紫笔文学 > 潜伏:晋香佛外龛 > 第2章 是羡慕还是嫉妒

第2章 是羡慕还是嫉妒


马奎领着余则成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推开黑漆木门,是个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小院,虽不宽敞,但阳光充足。

房子是二层小楼,外观带着点东洋建筑的简洁风格,显然是日占时期留下的产业。

“老余,老余,感觉怎么样?”马奎嗓门依旧洪亮,带着几分炫耀,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引着他往里走。

余则成步入房内,仔细打量。

楼下是客厅,地面铺着木地板,墙壁还算洁白,空间足够摆放一套沙发和茶几。

他顺着窄窄的楼梯上了楼,卧房朝南,光线很好,窗户正对着小院。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院墙的高度和周围的视野,心里默默评估着安全性和隐蔽性。

“不错,真不错,”余则成转过身,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对马奎诚恳地说,“让马队长费心了,这房子很好,我很满意。”

马奎见他满意,更是得意,双手叉腰,环顾了一下屋子,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倨傲:“嗨,这算什么!不瞒你说老余,现在站里用的这些房子、车子,大半都是我带着兄弟们抢来的!小日本儿滚蛋了,留下的这些好东西,哼,谁也抢不过咱们军统!”

嘴角咧开,神情里满是行动队特有的蛮横与实惠。

余则成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是一沉。

马奎这话说得直白,将胜利后国民党各级官员趁机大肆劫收敌产的混乱与不堪,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附和着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是啊,还是马队长有办法。我这初来乍到,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好说好说!”马奎大手一挥,“都是自己兄弟,有事你尽管开口!”

余则成看着马奎那副将“抢”字说得理所当然的嘴脸,心中一动,决定敲打他一下,也顺便试探这位行动队队长的深浅。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仿佛不经意地提起:“马队长,说起这个,我来天津之前,戴老板特意请我吃了顿饭。”

他顿了顿,观察到马奎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警示意味:“席间,老板还特意叮嘱我,说到了地方,工作要抓紧,但……别捞得太过分。风气还是要紧的。他提到,上海那边,已经有人因此被处置了。”

马奎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眼睛瞪大了几分,脱口而出:“真的?”

“当然真的,”余则成语气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忠义救国军阮清源的副官,就是前车之鉴。”

马奎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摇头,脸上带着急切,他关心的重点显然不在什么副官的下场上:“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嫉妒追问道:“那个……戴老板,他真的请你吃饭了?”

余则成将马奎这略显拙劣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他的分量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他故意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哎,一顿便饭,便饭而已……戴老板也是体恤我们这些下面办事的辛苦。”

他这话说得含糊,既没否认,也没细说,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间。

越是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在马奎听来,反而越显得他与戴笠关系非同一般。

马奎看着余则成那张平静的脸,眼神变幻了几下,刚才那股子炫耀和蛮横的气焰不自觉收敛了不少。

他干笑了两声,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语气不由自主的带了点谄媚:“那是,那是……戴老板看重你啊,余主任!这睡房旁边就是……”

余则成微笑着跟上,心里明白,戴老板这面虎皮大旗,有时候扯起来,效果倒是出奇的好。

余则成不再提戴老板的事,转而用手指轻轻划过客厅里那张崭新的红木茶几表面,指尖沾不上一丝灰尘。

他故作随意地问道:“老马,这些东西……都是那个原来住这儿的日本人留下的啊?看着还挺新。”

“咳!”马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哪儿能啊!小鬼子用过的晦气东西,咱们怎么能接着用?早他妈扔出去了!这些都是新的,兄弟我亲自带人置办的!”

他拍了拍坚实的茶几面,发出砰砰的响声,显得颇为自豪。

余则成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些许不安,他微微蹙眉,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人听见:“哎呦……置办这么一屋子像模像样的家具,得花不少钱吧?这……都是站里出的公款?”

他试探着,目光扫过屋内的沙发、桌椅乃至墙上的挂画。

马奎闻言,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得意和“你太没见过世面”的神情,他凑近余则成,用一种分享秘密的低哑嗓音说道:“老余啊,你这可就外行了。用站里的钱?那多麻烦!哪用得着咱们自己掏腰包,更用不着走站里的账目。”

他嘿嘿一笑,伸出粗壮的手指,随意地朝窗外某个方向指了指,“这天津卫,别的不多,就是‘有钱的汉奸’多!随便找个由头,自然有人上赶着把东西、把钱送来。”

余则成恍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仿佛刚学会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生存法则。

他顺着马奎的话锋,语气变得“义正辞严”起来:“对!说得太对了!就应该狠狠地敲这些人的竹杠!让他们跟着日本人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全都给我吐出来!”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是在执行某种正义。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马奎的心坎里,他用力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附和:“对!太对了!老余,你这话说得真他娘的在理!”他仿佛找到了理论依据和道德支撑,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咱们这叫什么?这叫吃大户!劫富济贫谈不上,但至少是替天行道!咱们兄弟在前方流血卖命,他们跟在鬼子屁股后面发财,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吃他们一点,拿他们一点,怎么了?你说对吧!”

他看向余则成,寻求着认同,脸上洋溢着一种将掠夺行为合理化的坦然甚至光荣。

余则成看着马奎那张因兴奋而有些发红的脸,心中一片冰冷,但面上却堆起了深以为然的笑容,重重地点头:“对,没什么。理所应当。”

阳光透过新擦的玻璃窗照进这间“新”房子里,明亮堂皇,却照不亮其下隐藏的污浊与这个政权深入骨髓的腐烂。

余则成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泥潭边缘,而他必须装作与池中的污秽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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