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景家旧事
景云州觑了她一眼,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二嫂真的想知道?”
元泱点了点头,“我和冯誉无冤无仇,却险些丧命他手,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呃,二嫂想知道关于冯誉的部分?”
“全部。”
“全部?”
“是。”
元泱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她要知道景箴的过去,连阮时仪也不知道的过去。
景云州思忖了片刻,点头答应了,“左右我欠二嫂一个人情。”
阳光正好。
逆着光线,景云州的面孔有些模糊,声音却很清晰。
“景家主脉,只有二哥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大伯是嫡出。那个年代,三妻四妾还是很寻常的事情。”
根据沈亦如等人的描述,他努力整合着很多年前的事情,“大伯是军人,身处高位。为了陪大伯母临产,他从国外驻地赶了回来,轻车简从,结果遇到了境外势力刺杀,以身殉国。”
景夫人伤心欲绝,因此十分怨恨尚在腹中的景箴。
她想流掉孩子,月份却已经很大了。
迫不得已的,她留下了这个孩子。
只是,她依然很不喜欢这个孩子,尽管景箴在她肚子里十分省心,生产也很顺利,甚至极少哭闹。
可她依旧厌恶这个孩子。
“伯母和伯父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她不喜欢二哥,大家也都能理解。”
结合各处的流言,景云州努力拼凑着当年的真相,“直到有一天,奶奶发现伯母不给二哥喂奶,也不许奶娘喂,就把二哥抱走了,此后由她亲自抚养。”
抬起头,元泱怔怔地看着他。
看眼神,明显是心疼了。
“然后呢,冯誉还说了你们大哥的死,那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大哥,景云州的脸色不由地一黯。
“大哥景翧,是伯母的第一个儿子,景家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
景云州斟酌着措辞,“嫡子长孙,景家家主的位置,本来是他的。他和二哥不一样,二哥让人畏惧,他让人敬服。”
“他……去世了?”
印象中,她应该见过景翧,只是记忆很模糊。
可不知怎地,她却很笃定,他应该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是。”
景云州的脸上露出一抹追忆的神情,有些遗憾。
“他推开了二哥,自己被车撞了,没来得及抢救,当场死亡。”
元泱心里,难以言喻的酸胀。
和景箴不同,景翧是个万众期待的孩子,他的死,想必会让景箴的处境越发艰难。
景云州有些不忍。
他还记得,那天的景家,白绫漫天,一片死寂。
大伯母歇斯底里的样子,让人胆寒。
她用鞭子将景箴抽地奄奄一息。
景箴也不躲,不避,就跪在大哥的灵前,由着一身孝衣被血浸透。
大伯母简直像是发了疯,景箴已经晕厥了好几次,她都不依不饶,愣是拎着盐水把人一次次泼醒。
直到灵堂里,沾满了他的血。
景老夫人终于赶到,才制止了她。
景云州被吓的嚎啕大哭,有一句话,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大伯母说,“死的怎么不是你。”
元泱深吸一口气,被憋回去的泪意呛地直咳嗽,“她也太过分了,这怎么能怪景箴!”
叹了口气,景云州慢慢说道,“自那以后,二哥就越发冷漠了。奶奶……嗯,也对他有了心结,其实,她是最疼爱大哥的。”
她们厌恶景箴,景箴却是嫡支唯一的血脉了。
不得不培养,不得不扶持。
很难用语言描述,彼时尚未完全掌控景氏的景箴,到底是个什么定位。
继承人?
工具人?
景云州私以为,“血包”更适合一些。
他被剥夺了自我意识,剥夺了自由,按照人为设定的程序运行。
他是为了景家而活着。
为了赎罪而活着。
而或许,他心甘情愿。
“至于你说的冯誉。”
景云州盯着元泱眼角的液体,慢慢说道,“那场车祸,二哥怀疑是冯家动的手,所以他刻意接近冯誉,暗中追查。”
确认罪证之后。
几乎是一夜之间,冯家家破人亡。
而景箴这个名字,也开始让整个晋城惊惧。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景云州缓缓舒了一口气,有些心累,“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再别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多谢。”
元泱低着头,匆匆揩去脸上的泪痕。
“其实……”
景云州停顿了一下,“阮时仪未必有多么优秀,多么爱他。只是,她出现的时机,真的太巧了。”
在景箴最想反抗的时候,她出现了。
在景箴最爱她的时候,她死了。
活着的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
景云州对她表示同情,“要是,你早出生几年,阮时仪没有机会的。”
论出身,论性格。
元泱才是最适合景箴的。
“真是天意弄人。”
景云州难得感慨了一声,“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平心而论,他不讨厌元泱,甚至还有点欣赏。
欣赏她撞了南墙不回头,到了黄河还不死心的精神。
“元泱,放弃吧。”
“什么意思?”
元泱抬起眼睛,眼尾通红,“我只是……只是想报复他而已,我早就不爱他了,你别乱说话。”
“元大小姐,自欺欺人是不对的。”
景云州笑了一声,忽又正色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一个人的精力,情力都是有限的,二哥薄凉,更是尤其的少。”
可他没有选白荷,他选了自己。
元泱不信,语气执拗,“他在乎我的。”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景云州也没指望元泱能一下子听劝。
“他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接受一段新的感情了。”
“你的爱,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
“还有……”
景云州有些犹疑不定,拿不准的口吻,“有时候,我怎么觉着,他挺期待去死的?”
之前,他以为景箴是自负。
现在看,好像不是,他压根就不在乎。
无所谓生,自然也无所谓死。
“胡说八道!”
元泱瞪了他一眼,“我看你又皮痒了。”
说归说,但想起景箴胳膊上屡屡自残的痕迹,元泱忍不住开始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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