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二选一
他们说话的声音忽远，忽近。
昏昏沉沉中，元泱用力咬破了舌尖。
疼痛让她暂时地清醒过来。
一旁，本来奄奄一息的白荷，也开始拼命挣扎。
景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放人。”
他提高了声音，“你想杀的人是我，不要连累无辜。”
广播里再次响起了桀桀笑声，阴森恐怖，“现在，恐怕还轮不到你提条件。”
白荷还在乱晃。
细细的绳子带着她，在水池上空左右摇摆。
景箴急切地朝她喊了一声，“别动！”
与此同时。
身后的升降台上，缓缓托起了一个人。
瘦骨嶙峋的男人，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元泱记得他的脸，是那个在咖啡馆打晕她的男人。
男人死死盯着景箴，满眼仇恨，“我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景箴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冯誉，没想到你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苟延残喘地活着，像阴沟里的鬼一样的活着。”
冯誉剧烈地咳嗽起来，腰背也塌了下去。
等他稍微平复了呼吸，景箴才继续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
冯誉冷冷一笑，“死全家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能放下了。”
“是了，景箴，你害死我全家的时候，可有想过今天？”
景箴沉默了。
元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你都敢做，现在还不敢认了？！”
景箴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地说道，“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
冯誉忽然狂笑起来，笑中带泪。
“你说的很对，我爸害死了你大哥，你就要害死我全家，你说的对……”
冯誉语无伦次地擦了一把眼泪。
他稍稍冷静了下来，声音重新变地冷酷，“你不是最喜欢把人逼到绝境，再让他二选一吗？”
景箴心口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好。”
冯誉点点头，指着二人道，“兄弟一场，选吧。”
景箴忽然就失去了冷静，他惶然抬眼，有些无措，“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啊。”
冯誉笑了笑，“当年，我爸弄死了你大哥，你给了他两条路。第一条路，你要冯家所有的财产和他的命，第二条，你要我全家的命。”
“现在，轮到你选了。”
冯誉摇了一下开关。
吊着两人的机械臂缓缓下沉。
白荷声嘶力竭地闷喊起来。
“住手——”
景箴目呲欲裂，浑身紧绷地像一块钢板。
他开始服软，开始哀求，“冯誉我求你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放过她们，有什么仇你冲我来，我求你了！”
离水面不到一米处，机械臂停了下来。
景箴身形晃了一下，虚脱般地半跪在地。
冯誉冷冰冰地看着他，“选吧，要么一起死，要么活一个。”
“呜呜呜——”
白荷拼命地发出声音，想吸引景箴的注意。
而景箴，慢慢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
“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冯誉垂目欣赏，十分享受眼前的一切。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元泱的心跳陡然加速。
有恐惧，也有期待。
她也很想知道，在景箴的心里。
究竟是她更重要一些。
还是“阮时仪”更重要一些。
“十——”
“九——”
冯誉开始倒计时。
地上，景箴慢慢的站了起来，声音低哑，“我后悔了。”
忍不住地，冯誉开始嘲讽他，“后悔什么？后悔你成了帮凶，害死了你大哥？还是后悔当年没有赶尽杀绝，留下了我这个后患？”
一寸一寸地，景箴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冯誉无比嫌恶地看着他，“你就是个灾星，你不仅害死了你爸爸，害死了你哥哥，还害死了阮时仪。”
“而今天，她们两个，也会因你而死！”
他每说一句话，景箴的眼底就增添一份苦痛。
“时间到了。”
冯誉冷冷地警告他，“别想着耍花样，要她们的命，还用不了一秒。”
景箴撑着地面，抬头先去找元泱。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他匆忙低下了头，似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浑身的血，就这样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元泱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愿赌服输。
她认就是。
只希望，黄泉路上，三生石畔，永生永世，我们都不要再相见了。
白荷睁大了眼睛，泪水涟涟。
景箴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眼。
声音很低，“放了她。”
“确定？”
“确定。”
冯誉玩味一笑，“这才几年，你就要背叛阮时仪了？”
元泱猛地睁大了眼睛。
不远处，景箴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荷，目光贪恋。
只是，他的手，却指向了自己。
没有在意冯誉的挖苦，景箴又重复了一遍，“放了元泱。”
吊着元泱的机械臂缓缓上升。
直到双脚重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元泱这才醒了神。
模糊的视野里，她看到景箴朝她狂奔而来。
他割开了绳子，将她抱在怀里。
嘴里胶带撕开的一瞬间，元泱侧过头，一阵狂吐。
景箴缓缓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没事了，没事了。”
冯誉笑道，“既然这个你不喜欢，作为兄弟，我就替你处理了。”
虽然被捂着嘴，但白荷嗓子里发出的哀鸣，让元泱止不住地哆嗦。
“别看。”
景箴张开手，捂住了元泱的眼睛。
“砰——”
一声枪响。
然后是什么东西掉在水里的声音。
嗞啦作响。
惨叫声很微弱，却不是白荷的声音。
元泱打开了景箴的手。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
水池里的人，已经不成人形了。
只剩半拉脑袋还露在外面，血水正混着腥白的粘液，不断的往外喷溅。
元泱捂着胃，又是一阵狂吐。
白荷还吊在半空。
已经昏死过去了。
张秘书从升降台背面走了出来，手里紧握着枪。
刚才，应该就是他绕到了冯誉的身后，爆头一枪，一击毙命。
“呕——”
胃里一阵阵的痉挛，什么都吐干净了，元泱只能吐出一滩滩的酸水。
可她还是觉着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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