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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他该死


他早该发现不对劲的。

元泱屡次的挑衅,屡次的试探。

对白荷莫名其妙的敌意。

对他一次又一次的维护。

他早该想到的。

一直以来,是他自欺欺人地认为元泱心有所属。

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尽快结束这场荒谬的联姻,对谁都好。

这三年来,他冷落她,忽视她,羞辱她……

这三年何其漫长,对她来说,又何其残忍。

景箴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嘴的咸腥气。

痴   男怨女,无药可救。

明殊摇摇头,转身走了。

元泱还在重症监护室,隔着厚厚的玻璃,景箴只能远远地看见她鲜艳的头发。

不太多的记忆里,她的头发是黑色的。

偶尔回到燕山别墅,他总能看到她。

在楼下看书。

在花园里弹琴。

远远地,她站起身。

他头也不回地走开。

婚后前两年,几乎没有过交流。

他从不关心她的一切。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耳盗铃地让他的良心获得一点安稳,他没有再娶,没有背叛时仪。

从撞见他和白荷在一起开始。

元泱染回了头发。

心脏闷闷地痛。

这样的痛,本不该为了另一个女人出现。

景箴心乱如麻,脑子里一片混沌。

三天了,他未得片刻安宁。

第三天晚上,景箴来到了普化寺。

主持亲自接待了他。

景箴手持线香,疲惫不堪。

明台之上,三世佛目露悲悯,长明灯火熠熠生辉。

佛龛之下,景箴叩头不起。

“看施主心事重重,想来是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跪地之人,声音低哑,“敢问大师,该死之人苟延至今,累及亲友,该当如何。”

“阿弥陀佛。”

主持双手合十,“上天有好生之德。”

香火袅袅,景箴微微敛了眸,“苦海无边,早早去了,未尝不是解脱。”

他重新燃了香,奉到阮时仪灵前。

“爱妻,时仪。”

灵牌上,只有四个字。

边缘光滑,似被摩挲了许久。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  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酬。

“施主年纪轻轻,何不往前看。”

主持长叹一声,“尊夫人在天之灵,想来也不愿施主太过伤神。”

小心翼翼地摹着“时仪”二字,景箴满脸倦容。

夜深了,主持规劝道,“山路不好走,施主早些回家吧。”

家?

他哪里还有家。

景箴苦笑着穿过庭院,途经菩提树下时,忽然有东西掉下来,砸在了他的身上。

“阿弥陀佛。”

主持双手合十,“不知是哪位施主的祈福牌。”

菩提树上,挂满了祈福用的红色木牌,风一吹,偏巧这个掉了下来。

景箴弯腰,拾起了牌子。

祈福牌的鲜红已经褪成了暗红,垂着的丝绦不见两根。

看样子,已经挂了很多年。

景箴随手翻过牌子,打算把它还给主持。

看到字迹的时候,他忽然愣住了。

祈福牌上,一笔一画,赫然是他的名字。

“求佛祖保佑,景箴早日痊愈。”

右下角。

挤着几个小字。

“信女元泱。”

牌子上的日期,正是他割腕殉情的那天。

陈旧的丝绦在风中颤颤巍巍。

主持长叹一声,“原来是她。”

景箴抬眼。

“那天夜里,雨雪交织。这位小施主,一步一叩首地求到寺里。这枚祈福牌,还是我亲手给她做的。”

小小的木牌,此刻重逾千金。

景箴不敢再碰它,只觉自惭形秽。

“虽说小施主已经如愿以偿,但还是替她挂上去吧。”

主持接过了木牌,用力一掷,将它抛在了最高的树枝上。

“阿弥陀佛。”

主持望着景箴快步离去的身影,微微欠身。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景箴没有开车,他漫无边际地走着。

晋城太大,太繁华。

走着走着,景箴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他找到了和阮时仪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找到了阮时仪最爱吃的苍蝇馆子。

找到了他们最后一次去的小酒馆……

景箴停了下来,靠在电线杆上,精疲力竭。

威士忌辛辣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角落里,景箴仰起脖子,酒直往嗓子里灌。

桌子上,地上,全是空了的酒瓶。

又喝干了。

景箴扔了酒瓶,用力摇铃。

“来了,来了。”

服务生端着酒,送到他的桌子上,“先生,麻烦您留个号码,等会儿方便我们打电话。”

景箴忽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柜台走。

“怎么回事,终于喝够,要去结账了?”

“哪能啊。”

女生摇摇头,“他酒量好的很,喝吐了而已,等会儿就来接着喝了。”

果不其然,过了几分钟,景箴又回来了。

酒喝的越多,他的脑子越清醒。

他越想喝醉,越喝不醉。

他频繁换酒。

有什么喝什么。

凌晨三点,服务生过去看了一眼。

景箴如愿以偿,终于喝醉了。

他酒品极好。

喝醉了也只是趴在桌子上。

安安静静地趴着,像是睡着了。

不吵,不闹。

男生有些头疼,“怎么办,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不用。”

女生打了个哈欠,“他是我们这儿的熟客。以前是两个人来,这两年总是一个人,次次都喝的酩酊大醉,估摸是失恋了,旧地重游,唉。”

“别管他,天亮了会有人来接的。”

女生给他披上了外套。

……

元泱慢慢睁开了眼睛。

麻醉的药效过了,实在太疼,疼地她想吐。

她稍稍动了一下酸麻的胳膊,惊醒了一旁的明殊。

“你终于醒了!”

明殊喜极而泣,眼泪簌簌地往下落,“你真是疯了,你干嘛要给他挡刀,你这小身板,哪禁得住。”

元泱嘴唇动了动,嗓子都像是粘连起来了,“早就后悔了,身体不听使唤。”

“你啊……”

明殊摇摇头,插了吸管给她喝水。

久旱逢甘霖,元泱用力吸着水,几下就喝完了。

“别急,慢点喝。”

明殊撩了撩她的头发,“你差点把我吓死。”

喝了水,吃了药。

元泱趴在床上,总算舒服点了。

“幸好伤口不深,没伤到要害。”

明殊后怕不已,“流了那么多的血,差点把我们吓死。”

元泱扯扯嘴角,笑地心虚,“这绝对是意外,一定没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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