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楚于英之墓
走私犯落网了，下葬就要继续。
这一次大家都有点心有余悸，一有动静就怕是走私犯又来了。
姜晚和捧灵牌的中年人一起跪在坟前，给刀婆婆烧纸。
墓碑是姜晚亲手写的字，让郑华年找人加钱刻碑。
楚于英之墓。
张门楚氏，幼逢乱世，寡居持家；
抚孤克难，志比石坚，德昭邻里。
暮年稍安，鹤驾匆去；慈魂归山，永息渝壤。
中年人摸着用料极好的墓碑，一边哭一边笑。
“婆婆，你看到没得？幺妹儿是个文曲星下凡哦，给你刻嘞碑文比戏文还讲究！”
刘嬢嬢站在姜晚身侧，眼神检查着姜晚的脸上哪里还有血迹没擦干净，发现了就再从保温杯里倒水出来，打湿手帕，给姜晚擦一擦。
做这些的时候，她同时唠家常似的跟刀婆婆说话。
“婆婆，你这辈子值当了！幺妹儿心肠软，又送你上山，又给你讨公道。”
姜晚面前火盆里的火苗突的一窜，像是在认同她的话。
“放心走嘛，那头你男人和娃儿肯定早就在奈何桥边边等到起咯——从今往后，看哪个还敢让你受半滴儿委屈！”
盆里的火苗燎着姜晚手里的纸钱，那火微弱极了，只烧红了一点边缘，久久没往上蔓延。
姜晚把纸钱丢进火里，最后一铲坟头土落下，她被刘嬢嬢搀扶着站起来。
捧灵牌的中年人朝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他嗓子沙哑带着哭腔，对着坟头喊。
“婆婆，房子修好啰，进去享福噻！”
村里人跟着喊：“门窗都关严实，莫让野狗钻进来！”
中年人把白酒瓶递给姜晚。
“妹儿，婆婆最喜欢你，你来。浇的时候要说，拿酒洗澡，干干净净当富人。”
姜晚抓住冰凉的长颈瓶，笨手笨脚的往火盆上浇。
火焰猛地亮了一瞬，就被大量的白酒扑灭了。
她看着墓碑上自己写的字，闻着烧纸钱的呛人味道，眼泪含在眼眶里。
“婆婆，拿酒洗澡，干干净净当富人。”
来生不要再怕晚年无所依，要有个安稳的一生。
下山的路上，有人一路走一路撒米，每一段路程该喊什么话，都有他们的讲究。
姜晚本想着送完刀婆婆最后一程，后面的白事席她就不参加了，直接回去医院。
没想到，刚走到山脚下，这回就轮到她落网了。
董明建看着她腰间的孝布，发红的眼眶，小老头儿的眼皮子都快抽出残影。
“董教授，感谢你教出恁个好的学生！要不是你嘞妹儿帮忙，刀婆婆怕是连块黄土都睡不成……”
“是她自己有心。”
董明建看村民情绪都不太好，又安慰了几句。
“我脸上没血迹了吧？衣服上的明显吗？”心虚的姜晚躲在刘嬢嬢身后，像个小贼似的，拉着郑华年问。
郑华年指着她腰间的白布条。
“嫂子，这上面还有血迹的，特别清楚。”
姜晚只看了一眼，就想晕过去算了。
一整个白雪红梅，没有比这更扎眼的了！
村里人跟姜晚他们告别，全程她都没敢看董明建的那张脸。
黑的比锅底还吓人。
她还想着要怎么逃跑，就被黑着脸的小老头儿揪住了耳朵。
“老师，老师，疼，耳朵掉了！”
姜晚捂着耳朵求饶，半是撒娇。
跟在姜晚身后的刘嬢嬢和郑华年都想救人，却碍于董明建那神挡杀神的气势，没敢动弹。
“你还知道疼？”董明建心口才是真的疼，“我听到枪声觉得不对劲，本来想看是不是村里出事了，没想到居然抓到你这个憨包！”
看姜晚拧着身子苦着脸，到底是不舍得这个爱徒吃疼，董明建恨恨的甩开手。
“你要回村子给刀婆婆送行，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姜晚心说，不就是怕你抽我么。
不过，她嘴上还是很甜的。
“老师，这是我自己和刀婆婆的缘分，我不想劳累你嘛。”
董明建气得直瞪她。
“就一张嘴会说！”
他转身要走，看姜晚期期艾艾的，没好气道：“还不跟我回去，看看你这一身的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下前线战场！”
姜晚低头看看，除了肩膀上血迹多一些，孝布上沾了点，哪有小老头儿说的那么严重。
不过，眼看着小老头儿都快成暴怒恐龙了。
她就没敢顶嘴。
现在是工作时间，大部分人都还在山上做事，宿舍里静悄悄的。
董明建把姜晚赶紧去女生宿舍换衣服，刘嬢嬢有点怕这个怒发冲冠的大教授，也跟着躲了进去。
郑华年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被留下来面对董明建的炮火，心里着实是叫苦不迭。
“董教授，您消消气哈。”
他殷勤的给董明建倒了杯水送过去。
“嫂子她是心善，而且这事情吧，还关系到抓捕走私犯残余人员，所以她才没有跟您说的。”
董明建碰都不碰那杯水，怒道：“她主意大着呢！”
“那枪声多密集啊！”他指着自己的耳朵。
“不知道的还以为刀婆婆下葬，村子里高兴的放了个一百响的鞭炮。”
郑华年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有点缺德，也怕董明建更生气，死死咬着下唇忍住了。
董明建心情平复一些，才问：“人都抓到了？”
“都抓到了，连江州公安的内奸都抓了。”郑华年得意忘形的挥着手，“我嫂子真厉害啊，一枪就给内奸撂倒了！”
“你说啥子？她开枪了？”董明建不好使的那颗眼珠子都瞪得快要复明了似的。
郑华年咬着舌头，恨自己怎么嘴这么快。
因为他嘴皮子一秃噜，姜晚换好衣服收拾好自己，又挨了一顿训斥。
平时跟皮猴子似的爱徒，今天乖的像是个不敢吭声的小绵羊。
董明建是真让姜晚给吓着了，絮絮叨叨半天都没说完。
刘嬢嬢望着天上的太阳，心里算着大概时间，鼓起勇气往前一步。
“董教授，莫紧到说了！妹儿身体遭不住，恁个大太阳底下，等哈儿晕倒了啷个办嘛！”
董明建声音一收，看向姜晚没有血色的嘴唇。
一颗被学生吓得硬如钢铁的心，转瞬就软了。
他自己口干的厉害，却把手边郑华年倒得那杯水拿给姜晚。
“你今天是在村里休息，还是要回医院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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