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爷子看重方知意

顾老爷子的声音并不算高，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在林振业的心口。

林振业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转为一种难堪的苍白。

他当然知道女儿林清如对顾景劭用了些手段，当初乐见其成甚至暗中促成，是因为笃定顾家重名声，生米煮成熟饭后只能认下。可他万万没想到，五年后，会突然冒出一个带着双生子的方知意，更没想到顾家会为了她，如此决绝地撕破脸，连最后一点表面功夫都不做。

“顾老……”林振业的声音艰涩，试图挽回，“清如她年纪小，不懂事，可能……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妥。但、但两个孩子……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就……”

“一面之词？”顾景劭冷笑一声，“林叔，要不是林清如对方知意下死手，我也想不到五年前竟然是她对我下套……难听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现在退婚，已经是我给她最大的体面！”

林振业额角青筋跳动，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顾景劭说的都是实话，若他继续闹下去，以老爷子的性格和手段，那些被掩盖的龌龊事真会公布于众，到时候林家失去的就不止是一门婚事，而是在整个圈子里的立足之地。

他目光扫过始终安静坐在一旁、低眉垂目的方知意，又看向护在她身前、眼神冰冷坚定的顾景劭，最后落到书桌后不怒自威的顾老爷子身上。

大势已去。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他算计多年，以为攀上了高枝，没想到最终鸡飞蛋打，还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好……我们林家可以接受退婚！但也得有条件！”

林振业知道现在非常难堪，但已经到这个程度，哪怕是丢脸也得认！可林清如现在还在派出所，退婚已经够丢人了，要是再让判个三年五载，那他林家的脸是彻底不能要了！可若是顾家执意坚持，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撤诉，放清如回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老爷子的指尖在紫砂壶的壁上轻叩了两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林振业那张因绝望和强撑而扭曲的脸，缓缓开口：

“振业啊，”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听似感慨的意味，“你也是做父亲的人，舐犊情深，我理解。”

林振业一愣，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但是，”老爷子话锋一转，音调并未拔高，却重若千钧，“顾家做事，有顾家的规矩，有顾家的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知意身上，又缓缓移向顾景劭，最后重新定格在林振业脸上。

“退婚，是底线。你女儿对我孙子用药骗婚，这是其一；对我孙媳妇下毒手，这是其二。这两条，哪一条都不容姑息。”

林振业脸色更白，张了张嘴。

老爷子抬手止住了他欲出口的辩解：“不过，你说得对，清如那孩子，年纪是不大。做事……是糊涂透顶，狠毒有余，却也蠢得可以。”

“绑架未遂。具体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老爷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似乎真的在权衡，“顾家，不会，也不该去干预司法。这是原则。”

林振业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是，”老爷子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地看向他，“作为苦主，我们顾家，可以选择是否接受某些形式的……谅解。”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振业听懂了——顾家不会直接撤诉或干涉判决，但前提是林家必须要道歉，要付出代价。

王秀琴捂着嘴哭了：“顾老，清如可是您看着她长大的，您就忍心这么对她？若是这样的话，以后她还怎么活？”

顾老爷子冷哼，“林清如算计我孙子和孙媳妇时，可没想过后果……若不是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你觉得我们能忍到现在？”

“那……那到底要我们怎么做？”林振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嘶哑，他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松动，但也知道这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顾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茶叶的余香，也仿佛在给林振业施加最后的压力。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方知意脸上，“这件事的受害者是方知意，一切以她提出的条件为准。”

林振业和王秀琴只觉得心头一沉，没想到顾老爷子居然这么看重方知意，竟然让她提出来解决条件！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方知意，屏住呼吸，等待她开出条件。

方知意感受到目光的重量，她并未立刻开口，而是沉吟了片刻。

她明白老爷子的深意——顾家的核心目的已经达到：昭告退婚，接回她和孩子，确立名分。林清如的绑架未遂，在法律上确实难以重判，真要纠缠到底，对顾家名声和精力也是一种消耗。但这件事绝不能轻轻放过，必须让林清如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抬起头，目光清正地看向林振业，声音平稳清晰：

“林伯伯，林伯母。”

称呼上，她保持了晚辈的基本礼节，但语气疏离。

“第一，”她开口道，“林清如同志必须立刻离开本市，去基层单位接受锻炼和改造。”

林振业眼皮一跳，基层……条件艰苦，女儿怎么受得了！这比单纯离开本市狠多了！

“第二，”方知意继续道，“林清如同志在厂里公开做一次深刻的检讨，承认自己因个人思想错误，采取了极端不当手段，造成了严重伤恶劣影响，辜负了组织培养和长辈教诲。检讨就贴在厂里的告示栏，让全厂都能看到。”

公开检讨，是这个年代极为严厉的批评教育方式，档案留痕，几乎断送政治前程和好的社会评价。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林清如来说，堪比毁灭性的打击。

“第三，”方知意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作为对我精神伤害的实际补偿，林清如需要赔偿我经济损失五千元。”

林振业听完，脸色白了又青。下放基层、公开检讨留档、还要赔五千块……每一条都打在林家最疼的地方。尤其是公开检讨和档案留痕，简直是要毁了女儿的未来！可他也听明白了，如果拒绝，顾家完全有能力让林清如留下更严重的案底，甚至影响林家其他人。

王秀琴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绝望地看着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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