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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结婚纪念日,老公陆司夜说有紧急任务。

我笑着送他出门,转身就打开了车里的定位。

定位显示,他去的不是为了任务,而是市里最好的妇产医院。

我在医院正好有能看到监控的朋友

他跟我说,他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娇弱的女人,满眼都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女人摸着肚子,甜蜜地问:“司夜,宝宝的名字想好了吗?”

陆司夜说:“就叫念安吧,纪念我们的爱情。”

我的心一片冰冷。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军区打来的电话,询问陆司夜的去向。

我看着监控里你侬我侬的两人,按下了免提键,平静地回答:

“报告首长,我怀疑我的丈夫,身为特种部队上校的陆司夜,可能携带了军事机密,叛逃了。”

**正文:**

1

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的首长和监控里的陆司夜同时僵住。

手机里,陆司夜的直属领导,周政委的声音瞬间凝重。

“苏晚同志,你再说一遍?”

监控画面里,陆司夜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到来电显示,脸色骤变,慌乱地挂断,然后想也不想地就朝我这边打了过来。

我没接。

我只是对着手机,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报告首长,陆司夜今天以紧急任务为由离家,却出现在了市妇产医院。他行踪诡异,拒绝接听军线电话,我怀疑他有叛逃嫌疑。”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

电话那头的周政委沉默了足足五秒。

“苏晚同志,待在原地,不要乱动,保护好自己。我们马上到。”

命令简洁,果断。

我挂断电话,静静地看着监控。

画面里的陆司夜,已经彻底慌了。

他丢下那个叫白薇的女人,一边疯狂地给我打电话,一边冲向医院门口。

白薇在他身后楚楚可怜地喊:“司夜,你去哪儿?我们的宝宝……”

他头也没回。

他眼里的温柔和耐心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惊恐和暴躁。

可已经晚了。

不到十分钟,几辆墨绿色的军用越野车呼啸而至,将医院的几个出口死死堵住。

荷枪实弹的士兵从车上跃下,动作迅捷,气势逼人。

他们冲进大厅,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陆司夜上校,跟我们走一趟!”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陆司夜举起双手,脸色惨白如纸。

他被两名士兵反剪双手,押了出去。

经过大厅门口时,他看见了我。

我就站在玻璃门外,冷漠地看着他。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苏晚!”

他嘶吼起来,面目狰狞。

“你疯了!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是冤枉的!”

我只是冷笑。

是啊,我知道你是冤枉的。

你没有叛逃。

你只是在我给你准备结婚纪念日惊喜的时候,陪着你的小三,给你们的野种想名字。

你只是孕期出轨。

可我为什么要替你解释?

你穿着那身军装,对我撒谎,对组织撒谎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士兵们没有给他继续叫嚣的机会,粗暴地将他押上了车。

那个叫白薇的女人也被“保护性”地带走了。

她被吓得瑟瑟发抖,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

“是你!是你害了司夜!你这个毒妇!”

两名女兵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还有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念安。”

我轻轻吐出两个字。

白薇的脸色瞬间煞白。

“纪念你们的爱情,对吗?”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真是个好名字。”

周围的喧嚣都与我无关,世界在我眼前化为一片灰白。

陆司夜,游戏开始了。

你毁了我的爱情,我就毁掉你引以为傲的一切。

2

我被带回军区大院,不是作为家属,而是作为“重要报案人”。

接待我的是周政委,一个年近五十,不怒自威的男人。

他亲自给我倒了杯热水。

“苏晚同志,别紧张。把你今天发现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我捧着水杯,手很稳。

“今天是我和陆司夜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早上他说部队有紧急任务,着急出门。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周政委追问。

“他没穿军装,开的是私家车。而且,他走的时候,我看到他口袋里掉出来一张纸,是市妇产医院的挂号单。”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

当然,这张单子不是他掉的,是我从他书房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他以为自己处理得很干净。

却不知道,从我怀孕后嗅觉变得异常灵敏那天起,我就闻到了他身上不属于我的香水味。

从那天起,我就不再是我,而是一个猎人。

周政委接过单子,脸色愈发难看。

“你为什么会怀疑他叛逃?”

这是关键问题。

我垂下眼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

“他最近很不对劲。经常半夜接一些加密电话,还偷偷摸摸地在书房里用另一台电脑。我问他,他就说是军事机密。”

“我一个军嫂,我懂纪律,不该问的不能问。可是今天……他骗我说去执行任务,结果却是陪别的女人产检。政委,他连组织都敢欺骗,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我的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有另一台电脑,但那是他用来跟小三打游戏的。

他确实半夜接过电话,但那是小三怀孕孕吐,打电话跟他撒娇的。

这些,我都通过家里的监控看得一清二楚。

但我不能这么说。

我要把水搅浑。

周政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陪的那个女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我摇头,“但我黑进了医院的系统,查到了她的名字,叫白薇。”

“你还会黑客技术?”周政委有些意外。

“我大学专业是网络安全。”我平静地回答。

这是我的底牌。

我不仅能黑进医院系统,还能恢复他那台“游戏电脑”里所有被删除的文件和聊天记录。

周政委沉默了。

一个特种部队的上校,行动诡秘,欺骗组织,与不明身份的女性关系密切。

而他的妻子,一位网络安全专家,亲手把他举报了。

每一个元素都足够触目惊心。

“苏晚同志,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我们会立刻展开调查。在这期间,为了你的安全,你需要暂时住在军区的招待所。”

“我明白。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要跟他离婚。”

我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这个婚,我离定了。”

周政委看着我,眼神复杂。

“好,组织会支持你的合理诉求。”

走出办公室,外面阳光正好。

可我只觉得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晚,你这个贱人!你敢毁了司夜,我妈不会放过你的!”

是陆司夜的妹妹,陆思思。

我面无表情地删掉短信,拉黑号码。

这才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我婆婆。

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咒骂。

“苏晚!你安的什么心!司夜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他!你这个扫把星,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们结婚!”

我安静地听着,等她骂累了,才淡淡地开口。

“妈,您先别急着骂我。您还是先关心一下您未出世的孙子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你……你什么意思?”

“陆司夜陪着出轨对象在医院产检,孩子都三个月了。哦,对了,名字都取好了,叫念安。”

“纪念他们的爱情。”

我每说一个字,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我那高傲的婆婆脸上血色尽失的模样。

“你胡说!不可能!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她尖叫起来。

“是不是,您很快就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股郁结之气,仿佛散去了一点。

陆司夜,你以为你的家人是你的后盾吗?

很快,他们就会成为压垮你的又一根稻草。

3.

我在军区招待所住了下来。

说是招待所,其实安保级别很高,门口二十四小时有哨兵站岗。

我明白,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监视。

在陆司夜的嫌疑洗清之前,我这个“第一报案人”同样不能随意行动。

正合我意。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和安静的环境,来准备我的下一步。

调查组的人第二天就来找我了。

这一次,除了周政委,还有两位我不认识的,穿着便服但气质锐利的中年男人。

他们来自保卫部,专门负责内部审查。

“苏晚同志,我们调取了医院的监控,也初步审问了陆司夜和白薇。陆司夜坚称自己只是作风问题,对你感到愧疚,所以才一时慌乱。”

其中一个男人开口,语速平缓,但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我。

“白薇也说,她和陆司夜只是单纯的恋爱关系,对他的工作一无所知。”

“是吗?”我微微挑眉,“单纯的恋爱关系?”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恢复的陆司夜那台‘游戏电脑’里的所有数据。”

“包括他和白薇从认识到现在的聊天记录,他转给她的每一笔钱,甚至……他利用职务之便,给她申请‘军属临时安置房’的违规操作记录。”

桌上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政委的表情是震惊和愤怒。

而那两个保卫部的人,则是毫不掩饰的凝重。

作风问题,和利用职权为情人谋取不当利益,性质完全不同。

前者是个人道德败坏,后者是严重违纪,是往军装上抹黑!

“聊天记录里,白薇多次向陆司夜抱怨,说自己一个人住不安全,羡慕我能住在军区大院里。”

我平静地陈述着,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陆司夜为了安抚她,就骗她说,已经帮她申请了‘特殊人才家属’的临时安置名额,过段时间就能搬进离军区不远的小区。”

“那个小区,据我所知,是专门提供给有突出贡献的军人家属和引进人才的,对吗?”

我的目光落在周政委身上。

周政委的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但额角的青筋已经爆起。

保卫部的男人立刻拿起U盘。

“我们会马上核实。”

他们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周政委。

“苏晚同志……”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比起我受的委屈,我更在乎他身上那身军装的荣誉。”

这句话,我说得真心实意。

我嫁给陆司夜,不仅是因为爱他,更是因为敬佩他。

我敬佩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军人,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可现在,他亲手打碎了我所有的敬仰。

“组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败类,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周政委向我保证。

我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

“政委,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那个叫白薇的女人,我查她资料的时候,发现她有个哥哥,叫白峰。”

“这个白峰……好像不是我们国家的人,有海外背景。而且,聊天记录里,白薇提过好几次,说她哥哥对司夜的工作特别好奇,总是在打探一些……关于特种部队训练和装备的事情。”

我小心翼翼地措辞,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无意中发现了蛛丝马迹,但又害怕说错话的普通家属。

“我当时觉得,可能就是亲戚间的好奇,没太在意。但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怕……我怕陆司夜是不是被这个女人给利用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带上了一丝哭腔。

这哭腔,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

为我死去的爱情,也为我那个即将被我亲手推入深渊的丈夫。

周政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警惕和锐利。

“她哥哥叫什么?哪个国家的人?!”

事情的性质,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从一个简单的作风问题,到以权谋私的严重违纪,再到……现在,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重大嫌疑。

陆司夜,这盘棋,我已经帮你下到了死局。

4

我婆婆陆秀琴到底还是找来了。

她没能闯进招待所,就在大门口撒泼。

“苏晚!你这个毒蝎心肠的女人!给我滚出来!”

“我们陆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你要把我儿子往死里逼啊!”

她的哭嚎声和咒骂声,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哨兵拦着她,她就又抓又挠,像个泼妇,完全没有了往日里军区干部家属的体面。

我站在二楼的窗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很快,周政委的警卫员小王敲响了我的房门。

“嫂子,政委让你别下去,影响不好。我们已经通知陆家的单位来领人了。”

小王的表情有些尴尬。

军区大院里,多少年没出过这种当众撒泼的丑事了。

“没事,”我淡淡地说,“让她骂吧。她现在不骂,以后就没机会了。”

小王愣了一下,没听懂我的意思。

我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小王,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她。”

那是我彩印出来的,白薇的孕检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孕12周。

B超图上,那个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见。

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嫂子,你……”

“去吧。”我打断他,“有些事,总要让她看清楚。”

小王拿着那几张纸下了楼。

我看到他把文件递给了陆秀琴。

陆秀琴起初不肯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当她的目光扫到“孕检单”三个字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一把抢过那几张纸,低头看了起来。

世界仿佛安静了。

她脸上的愤怒和疯狂,一点点褪去,变成了震惊,然后是不可置信。

最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手里的纸,飘飘扬扬地落了一地。

她不哭了,也不骂了,只是呆呆地坐着,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我拉上了窗帘。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我给陆秀琴的,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我给调查组的,才是真正致命的一击。

关于白薇哥哥白峰的“线索”,让整个调查方向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保卫部立刻成立了最高级别的专案组。

陆司夜被从普通审查室,转移到了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秘密地点,进行隔离审查。

他所有的通讯都被切断,也无法再见任何家人和律师。

他成了一个代号,一个被怀疑可能“通敌”的重犯。

我知道,他完了。

无论最后能不能查出他叛国,光是“重大嫌疑人”这个身份,就足以让他这辈子的军旅生涯画上句号。

一个特种部队的上校,失去了组织的绝对信任,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几天,我接到了无数电话。

有陆司夜的战友,有他父亲的老部下,有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他们有的旁敲侧击,有的直接替陆司夜求情。

“苏晚,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何必闹得这么大?”

“司夜他就是一时糊涂,男人嘛,谁不会犯点错?你给他个机会。”

“你这么做,把他的前途都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孩子将来怎么办?”

我一概不理。

直到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给我打了电话。

是陆司夜的父亲,一位已经退休,但威望仍在的老将军。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苏晚,我们谈谈吧。”

5

我和陆老将军约在军区附近的一家茶馆。

他比我上次见他时,老了十岁不止。

两鬓斑白,曾经挺直的脊梁也有些佝偻。

“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

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那个畜生,他该死。”

我有些意外。

我以为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来为陆司夜求情。

“我今天来,不是为他求情。他犯了错,触犯了纪律,背叛了你,也背叛了他身上的军装,理应受到惩罚。”

老将军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是深深的痛苦。

“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那个叫白峰的,真的有通敌嫌疑吗?”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爸,我……”

“叫我陆叔叔吧。”他打断我,“我没脸再当你父亲。”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

“陆叔叔,我不知道。我只是把我的怀疑,如实上报给了组织。”

我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然。

“我看到白薇在聊天里跟陆司夜炫耀,说她哥哥在国外一家很大的科技公司做高管,能接触到很多尖端技术。她还说,她哥哥对陆司夜的‘工作’很感兴趣,问了很多关于特种兵日常训练、战术配合、甚至是一些非制式装备的细节问题。”

“陆司夜当时还训斥了她,说这些是军事机密,不能乱问。但白薇只是撒娇,说她哥哥就是个军迷,没有恶意。”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因为陆司夜的电脑里,确实有一些他带回家处理的,关于训练和装备优化的非涉密文件。我担心……他会因为这个女人的关系,放松警惕。”

这一番话,九分真,一分假。

真真假假,才最让人信服。

白峰确实在海外,也确实对军事感兴趣。

但那些问题,更像是普通人出于好奇的打探,远没有到刺探军情的地步。

可在我嘴里,经过“艺术加工”,就完全变了味。

尤其是在陆司夜出轨、违纪在先的情况下,这些“疑点”就变得无比致命。

陆老将军沉默了。

他戎马一生,对这些事情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他知道,一旦牵扯到“海外背景”和“打探军情”,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哪怕最后证明是虚惊一场,陆司夜的政治生命也彻底结束了。

“我明白了。”

良久,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又老了几岁。

“这是他咎由自取。”

“苏晚,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一些钱,不多,算是我和秀琴的一点补偿。你还年轻,带着孩子,以后的路还长。”

我没有去接那张卡。

“陆叔叔,我不要钱。我只要离婚,要孩子的抚养权。”

“司夜名下的那套房子和车子,都是婚前财产,我不会要。我只要属于我的那一部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和他,和你们陆家,再无瓜葛。”

老将军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悲哀。

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尽快拟好,让他签字。”

走出茶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政委。

“苏晚同志,专案组那边有新进展了。”

“那个白峰,查到了。他确实在一家美国科技公司任职,而那家公司,有军方背景。”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我没想到的。

我只是想把水搅浑,没想到,竟然真的摸到了一条大鱼。

“不仅如此,我们还查到,白峰最近通过非法渠道,购买了一批高精度的卫星数据,覆盖范围,正好是我们军区周边的山区。”

周政委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而那片山区,正是陆司夜他们部队下个月要进行实战演习的区域。”

我愣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事情,好像开始朝着一个我无法控制的方向,疯狂地滑落。

6

我以为我只是在陆司夜的罪名上,添了一笔“莫须有”。

却没想到,我随手一指,竟然真的指出了一个潜藏的威胁。

白峰,不仅仅是对军事感兴趣那么简单。

他和他背后的公司,正在试图窃取我们的军事演习情报。

这个发现,让整个专案组都高度紧张起来。

对陆司夜的审查,也立刻升级到了最高级别。

他不再是“嫌疑人”,而是被列为了“重大策反对象”。

调查人员反复盘问他,是否在白薇的引诱下,泄露过任何关于演习时间、地点、科目和参演部队的信息。

陆司夜疯了。

我从侧面了解到,他在审讯室里一遍遍地咆哮,坚称自己对白峰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他没有叛国。

可没人信他。

一个特种部队的上校,长期与一个背景复杂的女人保持不正当关系,甚至为了她不惜欺骗组织,违规违纪。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他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何况,白峰购买演习区域卫星数据的行为,是铁证。

而白薇,作为白峰的妹妹和陆司夜的情人,成了连接这一切的关键人物。

她被隔离审查后,很快就精神崩溃了。

她根本不知道她哥哥在做什么,她只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有点虚荣和愚蠢的女人。

在巨大的压力下,她把自己和陆司夜交往的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包括她是如何在哥哥的“引导”下,旁敲侧击地打听陆司夜的工作。

白峰告诉她,他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自己未来“妹夫”的英雄事迹。

而她,信了。

她甚至把自己和陆司夜的亲密照片发给哥哥,向他炫耀自己找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男人。

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精心策划的“美人计”。

白薇是棋子,陆司夜是目标。

而我,这个被背叛的妻子,阴差阳错地,成了揭开这一切的吹哨人。

周政委亲自来找我谈了一次话。

他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带着一丝敬意的郑重。

“苏晚同志,我代表军区,要向你表示感谢。如果不是你的警惕和及时的举报,后果不堪设想。”

他告诉我,国安部门已经介入,对白峰和他背后的势力展开了秘密抓捕和反间谍行动。

因为我的举报,我们成功挫败了一起严重的窃密事件。

“组织上会为你请功。”周政委说。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本意是报复,是玉石俱焚。

我只想毁掉陆司夜,让他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

可现在,我好像……成了英雄?

这真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

“那……陆司夜呢?”我涩声问。

周政委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没有主动泄密的证据,但是,他作为高级军官,交友不慎,被敌特分子渗透利用,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泄密风险和恶劣影响。他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了。”

“军事法庭会对他进行审判。”

军事法庭。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下。

我知道,陆司夜这辈子,彻底完了。

几天后,我收到了陆司夜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他的签名,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随协议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

信纸是那种最普通的稿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苏晚,你赢了。”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写下这几个字时,眼中是怎样的血红和绝望。

我把信纸和离婚协议一起,收进了抽屉。

赢了吗?

或许吧。

我毁掉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让他从天之骄子,变成了阶下囚。

可我的心,为什么还是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是警卫员小王。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

“嫂子……不,苏晚同志。外面……白薇的母亲来了,说想见您一面。”

7.

白薇的母亲,一个看起来很朴素的中年妇女。

她的眼窝深陷,头发花白,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苏女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小薇吧!”

她哭得撕心裂肺,额头一下下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就是个傻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她那个挨千刀的哥哥害了她!她是被冤枉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去扶。

“你找我没用。我不是办案人员,也决定不了她的命运。”

我的声音很冷。

对于白薇,我没有丝毫同情。

无论她是不是无辜,她插足我的婚姻,试图抢走我的丈夫,都是事实。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不,你有用!他们都说,你是大功臣!是你揭发了这件大事!”

白母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你肯跟首长说一句话,说小薇是受了蒙蔽,是被利用的,他们一定会从轻处理的!”

“我凭什么要帮她?”我反问。

白母愣住了。

“就凭……就凭她肚子里,也是一条人命啊!”她哭喊道,“她还那么年轻,她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她年轻,我就不年轻吗?”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她肚子里是条人命,我肚子里的,就不是吗?”

我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这里,也曾有过一个鲜活的生命。

在我发现陆司夜出轨的那个晚上,我动了胎气,一个人在深夜叫了救护车。

孩子没保住。

而那个时候,我的丈夫陆司夜,正在几公里外的另一张床上,抱着他的“念安”的妈妈,许诺着未来。

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

这是我心里最深的一道疤,也是我所有恨意的根源。

白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肚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她毁掉我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也是一条人命?”

“陆司夜为了她,欺骗我,背叛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是他的妻子?”

“现在,你们凭什么来求我原谅,求我大度?”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走吧。她的事,自有法律裁决。至于我,我永远不会原谅她。”

白母失魂落魄地被警卫员带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你看,陆司夜。

这就是你选择的女人,和你愚蠢的爱情。

它不仅毁了你,也毁了她,毁了她的家庭。

你以为的真爱,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和一场奋不顾身的愚蠢。

而我,只是那个按下了引爆器的人。

一周后,军事法庭开庭。

因为涉及军事机密,庭审是秘密进行的。

我作为重要证人,出席了。

在法庭上,我再一次见到了陆司夜。

他穿着囚服,剃了寸头,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

短短半个多月,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飞扬,只剩下死一般的灰败。

当他的目光扫过我时,那死灰般的眼睛里,才燃起一丝火焰。

那是恨。

浓烈到化不开的恨意。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法官宣读了对他的指控。

没有叛国罪。

经过调查,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陆司夜主动向白峰泄露了机密。

但是,他所犯下的错误,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身为高级军官,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对党不忠诚不老实,欺骗组织。”

“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

“严重违反生活纪律,在妻子孕期出轨,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交友不慎,丧失警惕,被境外敌对势力渗透利用,对国家安全造成重大潜在威胁。”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最后,法官看向我。

“证人苏晚,你作为陆司夜的配偶,对于以上指控,是否有补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陆司夜也缓缓抬起了头,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他,然后落在了法官身上。

“报告法官,我没有补充。”

“我只希望,法庭能够依法公正判决。”

“另外,我请求法庭,批准我的离婚申请。”

我的话音落下,陆司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8

判决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陆司夜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同时,被开除党籍、开除军籍,剥夺上校军衔和所有荣誉。

他从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前途无量的特种部队上校,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阶下囚,一个履历上永远带着污点的普通人。

这个结果,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我知道,他这辈子都完了。

而白薇,因为在案件中起到了关键的“被利用”作用,且有孕在身,最终被认定为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至于她的哥哥白峰,和他背后的那家公司,则由国安部门另案处理,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更严厉的制裁。

一场轰轰烈烈的“叛逃”大案,以这样一种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苏晚,作为“大义灭亲”、“警惕性高”的军嫂典范,不仅没有受到任何牵连,反而得到了军区的通报嘉奖。

周政委亲自把一份二等功的报功材料和一笔丰厚的奖金交到我手上。

“苏晚同志,这是你应得的。你为国家避免了重大损失。”

我看着那枚金灿灿的军功章,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亲手把我的丈夫送进了监狱,毁了他的一生,却换来了这样的荣誉。

“政委,我配不上这个。”我把军功章推了回去。

“我只是做了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妻子,该做的事情。”

周政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把军功章和奖金留下了。

“收下吧。这是组织对你的肯定,也是对你的补偿。”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有军区出面,法院当天就下达了判决书。

我和陆司夜,从此再无关系。

我没有要陆家的一分钱,只带走了我自己的东西。

离开军区大院的那天,是个晴天。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

这里,曾是我以为的家,是我幸福的港湾。

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我身边停下。

车窗摇下,是陆老将军。

“我送你一程吧。”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陆叔叔。我自己走。”

“苏晚,”他叫住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化为一声叹息,“以后……好好生活。”

我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拖着箱子,一步步走出了那个承载了我所有青春和爱情的地方。

我用奖金和自己的一些积蓄,在城市里租了一套小公寓。

我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我换了手机号,断绝了和过去所有人的联系。

我只想安安静D地,舔舐自己的伤口。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我以为是推销,随手挂断。

但那个号码,锲而不舍地又打了过来。

我有些不耐烦地接起。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陆司夜的妹妹,陆思思。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嚣张跋扈,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哭腔。

“苏晚,我哥他……他出事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他在监狱里,自杀了。”

9

“你说什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今天早上被发现的,用床单……人已经不行了……”

陆思思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苏晚,你满意了?你把他逼死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她后面的咒骂,我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我的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陆司夜,死了。

他自杀了。

我挂断电话,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恨他,我报复他,我亲手把他送进地狱。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他死。

我只是想让他尝尝我所受过的痛苦,想让他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

可他,竟然选择了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

我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了那个我一直没有打开过的抽屉前。

我拿出那封陆司夜留给我的信。

“苏晚,你赢了。”

现在看来,这五个字,更像是一封绝笔。

他是在告诉我,这场战争,他认输了。

他用他的命,给我所谓的“胜利”,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我赢了吗?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双眼红肿的自己,只觉得可笑。

我们两败俱伤,没有赢家。

陆司夜的葬礼,我没有去。

陆家不会想见到我,我也不想去面对那个场面。

我只是托人送去了一个花圈,上面什么也没写。

一切的恩怨情仇,都随着他的死,烟消云散了。

我开始重新规划我的生活。

我用我的专业知识,很快在一家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找到了一份网络安全工程师的工作。

薪水优厚,工作环境也很好。

我开始尝试着,去认识新的人,接触新的事。

我以为,时间会治愈一切。

直到那天,我在公司的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白薇。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连衣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因为是缓刑,她没有坐牢,只是需要定期去社区报到。

她看起来很憔憔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看到我,她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恐惧和躲闪。

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转身想走。

“站住。”

我叫住了她。

她浑身一僵,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孩子……还好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或许是出于一个失去过孩子的母亲,本能的怜悯。

白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医生说……发育得很好。”

“那就好。”

我点了点头。

“以后,好好生活吧。”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她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看到她通红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对不起。”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苏晚。”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毁了你,也毁了司夜……毁了所有的一切。”

“如果……如果时间能重来……”

“没有如果。”我打断她。

“白薇,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但是,我也不恨你了。”

因为那个我最恨的人,已经不在了。

所有的恨,都失去了附着的根基。

“孩子是无辜的。为了他,你也该好好活下去。”

我留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写字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白薇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痛哭。

我闭上眼,将那一切都隔绝在身后。

都结束了。

10

生活似乎真的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工作努力,能力出众,很快就得到了上司的赏识,升任了项目组长。

我开始健身,学插花,周末会去孤儿院做义工。

我努力地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而有意义。

我甚至,开始尝试着接受新的感情。

对方是公司的法务总监,一个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男人。

他叫林哲。

他知道我的过去,但他并不在意。

他说:“每个人都有过去,我只在乎你的现在和未来。”

在他的温柔攻势下,我冰封的心,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我们开始约会,看电影,吃饭,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梦。

直到那天,我无意中看到了他手机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林哲和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勾肩搭背,笑得阳光灿烂。

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赫然是年轻时的陆司夜。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他是谁?”我指着照片上的陆司夜,声音颤抖。

林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哦,他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可惜,英年早逝。”

“他叫……陆司夜。”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林哲……是陆司夜的兄弟?

这怎么可能?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你们……”

“我们是发小,一起长大的。”林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司夜他……从小就是个很骄傲,也很执拗的人。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无论是参军,还是……爱你。”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

“是为了他。”

林TEST

“是为了他。”

林哲没有否认,他坦然地迎上我的目光。

“司夜走后,我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了他写的日记。”

“日记里,全是你。”

我的呼吸一滞。

“他说,他知道错了,他后悔了。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他本来想在监狱里好好改造,出来以后,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你。”

“可是,他没等到那天。”

林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伤。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失去了军装,失去了你,就等于失去了一切。他撑不下去了。”

“在他最后一篇日记里,他拜托我,如果有一天能遇到你,替他好好照顾你。”

我愣愣地听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是陆司夜的安排。

是他用他的死,为我铺就的另一条路。

“苏晚,我承认,我最初接近你,是受了司夜的嘱托。”

林哲看着我,眼神无比真诚。

“但是,在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被你吸引了。你的坚强,你的善良,你的独立……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你了。”

“这和司夜无关。是我,林哲,爱上了你,苏晚。”

他抓住我的手,语气恳切。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酷似陆司夜的眉眼,看着他眼里的深情和期盼。

我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我抽回自己的手,摇了摇头。

“林哲,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无法接受。

我无法接受一个身上带着我前夫影子的人。

我无法接受这份感情的开端,是源于另一个男人的愧疚和补偿。

这对我和他,都不公平。

“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公寓。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夜风吹在脸上,很冷。

陆司夜。

你死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弥补你给我的伤害吗?

你以为,找个人来代替你爱我,我就能幸福吗?

你错了。

你永远都不会懂,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想要的,是那个一心一意爱着我,穿着军装,满眼都是我的陆司夜。

可是,他已经死了。

被你亲手杀死了。

也被我,亲手埋葬了。

11

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我需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所有与陆司夜和林哲有关的一切。

林哲来找过我很多次,都被我拒之门外。

我告诉他,我们不可能。

离开的那天,他来送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个盒子交给我。

“这是司夜留给你的。”

我上了去往南方的火车,才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是一叠照片,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

照片,是我和陆司夜从相识到结婚的点点滴滴。

第一张,是我大一军训,他作为教官,在给我纠正敬礼的姿势。照片上的我,一脸不服气,而他,板着脸,耳根却有些红。

第二张,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在电影院门口,他手里拿着两张票,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

最后一张,是我们领证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我们穿着白衬衫,他把我高高举起,笑得像个傻子。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写着日期和一句话。

“今天,她终于成了我的新娘。我要用一生去守护她。”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滴滴地砸在照片上。

我翻开那本日记。

字迹是熟悉的,刚劲有力。

从我们结婚第一天开始,他几乎每天都在记录。

“今天,晚晚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家的感觉,真好。”

“今天出任务,差点回不来。闭上眼的那一刻,想的全是她。我必须活着回去见她。”

“晚晚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我要给她和宝宝,全世界最好的。”

日记一直记录到,他认识白薇。

“今天,在酒吧救了一个被骚扰的女孩。她很柔弱,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崇拜。那种眼神,我很久没在晚晚眼里看到了。”

“晚晚怀孕后,变得很敏感,很爱发脾气。我知道她辛苦,但我每天训练也很累,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白薇说她爱我,爱得奋不顾身。我承认,我动摇了。我像一个贪心的孩子,既想要家庭的安稳,又想要偷来的激情。”

“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晚晚。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和白薇断了。我不能失去晚晚,不能失去我的家。”

……

日记的最后几页,是在监狱里写的。

字迹潦草,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晚晚,对不起。我把你最珍视的爱情,踩在了脚下。我罪该万死。”

“我失去了军装,失去了你,我活得像一条狗。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医院,如果我没有撒那个谎,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林哲来看我了,我把我所有的故事都告诉了他。我求他,如果他能找到你,替我照顾你。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来赎罪了。”

“晚晚,忘了我吧。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生活下去。”

“来生,如果还有来生,换我来等你。我一定,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我抱着日记本,哭得肝肠寸断。

原来,他不是不爱了,他只是走错了路。

原来,他一直都在后悔,一直都想回头。

可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陆司夜,我们都太骄傲,也太愚蠢。

我们用最惨烈的方式,惩罚了对方,也惩罚了自己。

如果时间真的能重来……

我多想回到那个结婚纪念日的早上。

在他出门前,拉住他的手,告诉他。

“陆司夜,我们谈谈吧。”

而不是,冷漠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我为他设下的万丈深渊。

12

我在南方的一座海滨小城,定居了下来。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兼做书吧。

店里很安静,每天伴着咖啡的香气和海风的咸涩。

我不再去想过去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陆司夜,林哲,白薇……那些人和事,都像是上辈子的记忆,被我尘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我一个人生活,平静,也孤单。

有时候,看着窗外潮起潮落,我会想,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现在也该会走路,会咿咿呀呀地叫妈妈了。

心还是会痛,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

更像是一种绵长的,钝钝的疼。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他坐着轮椅,由一个中年男人推着。

他看起来很苍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有神。

是陆老将军。

我愣住了,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滑落。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苏……苏晚。”

他开口,声音因为中风的后遗症,有些含糊不清。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陆叔叔,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他艰难地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推着他的男人,是他的警卫员。

警卫员告诉我,陆老将军在陆司夜死后,悲伤过度,中了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一直念叨着我,说陆家对不起我。

前段时间,他无意中从林哲那里得知了我的下落,就非要过来看看。

“他说……他要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警卫员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曾是那么威严,那么不可一世。

如今,却为了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向我低头。

“陆叔叔,都过去了。”

我握住他冰冷粗糙的手,轻声说。

“我不怪您,也不怪他了。”

是的,不怪了。

恨了那么久,也该放下了。

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陆老将军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热泪。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我在店里,陪他坐了一个下午。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海。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警卫员要推他回去了。

临走前,陆老将军从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一个小小的,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我打开,里面是一块平安扣,玉质温润。

“这是……司夜出生时……庙里求的……”警卫员在一旁解释,“老首长一直带在身上。他说……现在给你……希望能保你……一世平安。”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紧紧地攥着那块带着老人体温的平安扣,看着轮椅远去的背影,泣不成声。

陆司夜,你看。

这就是你留给我的一切。

无尽的伤痛,无法弥补的遗憾,和一个老人沉甸甸的爱。

我回到店里,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把那块平安扣,挂在了脖子上。

冰凉的玉,贴着我的皮肤,却仿佛有一丝暖意,慢慢地渗透进来。

我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轮明月正缓缓升起。

生活还要继续。

带着伤痛,带着遗憾,也带着爱。

我会好好活下去。

连同你的那一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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