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华盛顿的政治舞台纷繁,相关新闻眼花缭乱。为了寻找幕后真相,梅森就像是战局中的一名侦察兵,要在三天内挖出幕后真正的对手。

美国国会分参议院(上院,代表精英的元老院)和众议院(下院,代表民众),参议员的权力和社会地位比众议员高。但在华兴遭遇的议案立法阻击上,众议员的权力却比参议员大——立法须众议院先起草,而参议院无法首倡或修改,只能表决同不同意,而且也不是所有议案都须参议院通过。因此梅森把焦点放在了众议院。

但这规模太大,三天根本来不及排查,必须再拆开。

众议院的议案,并不是直接由全体众议员表决,而是先要经过相关众议院委员会的初审,95%的议案都在各委员会中预处理。因此,这些委员会堪称“国会决策中枢”,拥有很大权力,更是媒体、利益集团、政府和公众各方力量博弈的核心场所。

梅森拿着电脑,一边搜索“国会网站”,一边把众议院委员会摘录在了一张Excel表里,大约列了二十个常设委员会,各自负责农业、建设、司法、外交、筹款、金融等。接着,梅森又把关注点进一步向这些委员会收缩。

各委员会往往设主席一职,主席被赋予了无与伦比的优势,能通过经费、人事、议程掌控、内容形式,影响议案是否设立。只要主席不愿支持,就会拒绝召开听证会,或增加反对方的发言,使议案流产。因此,委员会主席垄断着立法议案的实权,堪称大公,连总统也要被他们牵制。

梅森终于锁定了包围圈,正是这些委员会主席——虽然FRAN的游说布局很广,鹰派也像雾气般弥散,但主席们才是核心!

第二天,梅森通过人脉网络一个个地筛查,终于,他查到了一个可疑的人——来自密苏里州的众议员、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麦菲。梅森发现麦菲的竞选赞助中,不少就是FRAN出资的,而情报委员会就是国会中负责国家安全立法、监督情报工作、评估外国的威胁,并以国会名义,监督白宫和政府机构。

第三天夜里,K街附近的一个酒吧里,一个同行与梅森交换着情报,梅森告诉他一些,而这人也向梅森回报了些梅森关心的:“麦菲这人很有野心,他下一步是想竞选州长或是参议员,老想借打击恐怖主义和国家安全来捞政治资本,现在正靠这事向上爬呢。”

梅森很熟悉那种野心,一个众议员任期只有两年,虽可竞选连任,但想真正从政必须进入参议院和做州长。

“我听说麦菲在密苏里州的时候,当过FBI,所以对国家安全更有经验吧。”梅森喝了口威士忌,又挥挥手,让酒保再给同行倒一杯单一麦芽。

“对,他年轻时在军队服役,然后到FBI工作,国防和情报可是鹰派的基本盘。”那说客喝了半口,把杯子放一边。

梅森感觉不太好,要改变一个人年轻时定型的价值观几乎不可能,麦菲的野心、固执和强硬很难用一般方式去打动。

“呵,这也算是职业伤害吧。他三十三岁开始改行从政,从州议员做到国会众议员,熬了那么多年,今年终于做到了一个委员会主席。”那说客又点起雪茄,深吸一口,“问题是,他负责的情报委员会呢,虽然是一级委员会,却是非常设机构,你说他好容易做到了主席,如果不主动做点政绩,怎么能往上走呢?”

“他最近有什么事儿吗?”

“麦菲正积极地游说其他议员,为通过一个自己的法案做准备。好像是关于‘网络情报与国家安全’的。他答应做‘选票交易’——凡是这次投他支持票的,他会在别人议案表决时投赞成票回报。”

对啊——网络安全,麦菲的嫌疑越来越大了!梅森喝了一口,再次套话:“这种议案会扩大军情和国防的预算和权力,军工复合体会一致支持他的吧。”

“哼,简直就是当红炸子鸡了。”同行有了些醉意,“他本身就是‘强力部门’出身的,表现得像个爱国者,支持他的人很多,正在势头上呢。你别轻易惹他。”

嗯,指挥的旗舰,就是麦菲!

聊到二十三点,梅森打了车,回到自己的公寓,他如期完成了任务。等明天再做Double  Confirm之后,就向陈亚非复命。

只是他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他脑海里还是这件事,现在虽锁定了主脑,但又该如何制定对策,怎么摆平这个麦菲呢?现在压根没时间在华盛顿打长期战役,只能部署一次特别战术。

他翻身起床,刚才喝的酒精有点多,他煮了一杯咖啡。在厨房等咖啡时,他就盯着墙壁上挂的一块巨大白板,上面绘制着一张复杂的华盛顿人际蛛网图,贴着诸多议员的照片、生平介绍和爱好,旁边配有美国权力运行的流程图,相互制衡的美式官场和庞杂的机构设置。

咖啡好了,他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记号笔,穿行在这权力的网中,试图绕出捷径。

既然麦菲很难被攻破,他能否联合一些议员,向众议院议长提起对麦菲的调查?或找些贪腐毛病,投诉到众议院道德委员会?又或按《第四修正案》移除其资格?抑或找些媒体?

但若涉及调查,难免要依靠FBI等情报部门,可这些部门本身就是麦菲的铁杆;而《第四修正案》绝不是针对麦菲这种捍卫传统价值的“爱国者”;至于找些毛病去弹劾投诉,哎,那太恶心了,梅森算得上一股清流,本身就很讨厌华盛顿这种政治操作。今晚,若非无路可走,他绝不会想这些阴损的战术。

他搓了搓脸,走到阳台,望着华盛顿的那根中轴线,中轴线依次排布着国会大厦、华盛顿纪念碑和白宫。不,国父们创造出的体系不是为了这种不上台面的手段。他必须用更民主的对策——找持反对观点的议员,平衡麦菲的力量,可找谁最合适呢?

他打开记录本,这是三天来的精华分析,他撕下每一页,逐个对议员进行分析,寻找切入点。结果他撕光了一整本,却依然毫无头绪,这本活页夹只剩下麦菲的情报委员会那唯一一张活页纸。他懊丧极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页,其中有一位Ranking  Member(次席,副主席)——马里兰州的资深议员罗素跃入眼帘。对啊,他就是鹰巢里的大鸽子!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灯下黑了才没注意到这位议员。只要鸽派的罗素表态不认同麦菲,并影响到委员会的本党内成员,那麦菲的议案很可能连情报委员会的层级都通不过,更别说到两院去表决。

这时,都到次日凌晨两点了,梅森的手机忽然跳来了Jacob的电话。

“梅森,睡了吗?”

“还没有,我在工作。抱歉说好三天给回音,但拖了两个小时,好在我有了点进展。”

Jacob也暗自佩服,美国人真的很勤奋能干。世界第一强国不是凭空天上掉下来的!“梅森,我有个对策,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请说吧。”

“我想让华兴发一封公开信,主动回应一下美国政府最近的敏感行为。”

“积极表态是正确的。”

“还有,我想在信里,主动请美国政府、媒体和国会议员,对华兴进行一次彻底全面的调查。”

“你开玩笑?”梅森怀疑酒精令他产生了幻觉。

“不开玩笑,如果可能的话,范围是深圳总部和华兴全球分公司,请他们随时检查,华兴从CEO、高层到基层员工都可以成为调查对象,彻彻底底地调查。”

“为什么这么冒险?”

“因为在美国的这两个多月,我觉得美国对我们有很深的误会和提防,我想让美国各界了解到,华兴在国际化的路上,可以接受美国合理的检查和沟通。而且只有这样公开、透明,才能说明自己是清白的。”

梅森很惊讶,但凡有游说需求的企业,无论是中美日欧,总藏着掖着捂盖子,更从来没有跨国企业主动邀请其来访母国调查。但这是梅森刚才急切寻找的特殊战术。

“梅森,你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吗?”

“Jacob,主意很好,我找是能找,”梅森显得犹豫,他再次确认,“但你确定吗?万一出了错,那就是自找死路。”

“我想过,但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只有坦荡荡让天下人都看见,才能让有偏见的人无地自容。”

“可你能说服华兴内部?”梅森知道Jacob有道理,可公司内部怎么会同意呢?

“我没把握,得问问陈总。”Jacob说着,便去隔壁找来了陈亚非。

陈亚非也没睡,他很快听懂了Jacob和梅森的意思:“这个主意很好,我来说服总部。”

梅森不由得佩服Jacob的点子,更佩服陈亚非的决断力与担当。他遇到过不少高管,多数只会在面对重大决策时,把责任推给他。可这俩中国人不一样,他们开放透明、勤奋有担当。梅森除了这份工作的职责,竟也有点儿喜欢起他们,也更好奇于这家公司。这是他从业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Jacob传来了一阵严重的咳嗽声,听得出肺部的湿啰音。梅森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咳咳……对了,咳咳……你刚才说要告诉我什么进展吗?”

“陈先生,幕后的对手,我已经找到了。Jacob,你计划里缺的议员,我也找到了,一旦他能成行,这个法案就有机会被阻止。”

“各位,我们的策略就这么定了,项目代号‘追鹰’,一定要赶在鹰派的麦菲的计划启动之前,先追赶完成。”陈亚非说。


  (https://www.zibixs.cc/book/61836662/40674136.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