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媳发来消息时,我正在院子里给我的宝贝花草浇水。

手机“叮”的一声,她那理所当然的文字跳了出来:“嫂子,我娘家  18  口人来北京玩,今晚住你那四合院!”

连个问号都没有,是通知,是命令。

我看着手机屏幕,仿佛能看到她那副“你家就是我家”的得意嘴脸。

我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打字回复:“真不巧,四合院被我改成民宿了,已住满。”

1

消息发送成功,我把手机倒扣在石桌上,不再理会。

初夏的风拂过院子,带着新翻的泥土和蔷薇的甜香。

水珠顺着翠绿的叶片滚落,在阳光下碎成细小的光点。

这个院子,是我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栖息之地。

是外婆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我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十年的种种画面,像一帧帧无法删除的默片。

十年前,我带着对婚姻的憧憬,嫁给了陈俊。

婚后不久,婆婆就用“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我帮你们存着”的理由,收走了我的工资卡。

那张卡,从此成了小叔子陈伟一家的提款机。

陈伟要买房,婆婆从我卡里划走了三十万,说是“长嫂如母,帮衬弟弟是应该的”。

陈俊在我身边,只是沉默地抽着烟,最后闷出一句:“我妈不容易,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弟弟。”

陈伟要换车,婆婆又划走了十五万,理由是“开好车出去有面子,也是给你哥长脸”。

陈俊把我的肩膀捏得生疼,他说:“小晴,就这一次,以后肯定不会了。”

陈伟的老婆刘莉生孩子,婆婆大手一挥,月子中心、高级保姆,又是十万。

婆婆振振有词:“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多出点力,将来他们念着你的好。”

念着我的好?

我只记得,刘莉抱着她白胖的儿子,在我面前炫耀她新买的包,那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打发一个下人。

我的钱,就像流进无底洞的水,永远填不满他们一家人的欲望。

而我的丈夫陈俊,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男人,永远都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的口头禅永远是:“那是我妈。”,“那是我弟。”,“你就多担待点。”

这十年,我活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合格的、懂事的、可以无限付出的长媳。

却唯独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外婆去世那天,北京下着瓢泼大雨。

我求陈俊陪我回去,他却被婆婆一个电话叫走,理由是刘莉的儿子发了点低烧,离不开人。

电话里,婆婆的声音尖锐又刻薄:“死人哪有活人重要!你这时候回去,不是给我们家添晦气吗?”

我独自一人,在老家送走了外婆。

整理遗物时,律师拿出了外婆的遗嘱,将这座位于北京二环内的四合院,指定单独赠与我个人。

那一刻,我抱着房产证,在空无一人的老屋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哭我早逝的外婆,也哭我自己这十年荒唐的婚姻。

回到北京,我谁也没告诉。

我用自己多年来偷偷攒下的最后一点私房钱,找了最可靠的施工队,花了整整半年时间,将这个破败的院子修缮一新。

我亲自挑选每一块青砖,每一片瓦当,亲自种下每一株花草。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着我的名字,烙着我的灵魂。

它不再是冰冷的钢筋水泥,而是我的铠甲,我的退路,我重获新生的起点。

手机在石桌上疯狂震动,像一条濒死的鱼。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

我拿起水壶,继续给一株新栽的兰花浇水。

水流过根茎,渗入土壤。

我的人生,也该像这株兰花一样,换一盆新的土壤了。

这十年的债,是时候一笔一笔地,跟他们算清楚了。

2

手机的震动终于停歇,转而响起尖锐的铃声,锲而不舍。

屏幕上跳动着“弟媳刘莉”四个字。

我慢悠悠地擦干手,接通,开了免提,随手将手机扔回石桌上。

“苏晴!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改成民宿了?”刘莉尖利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我拿起小剪刀,修剪着蔷薇花多余的枝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字面意思。”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哥的房子,你凭什么改!我告诉你,我娘家亲戚都到北京了,十八口人!你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出去,让我们住进去!”

她的话,像一串点燃的炮仗,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蛮横。

我轻笑一声,剪下了一朵开败的残花。

“刘莉,你是不是没睡醒?第一,这房子的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我外婆留给我的个人遗产,跟陈俊没有一毛钱关系。第二,它现在是合法经营的场所,不是免费的慈善收容所。你要住,可以,网上预订,按价付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刺耳的尖叫。

“你放屁!苏晴你个贱人!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你等着!”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我一点也不意外。

以刘莉的性格,下一步,就是向婆婆告状。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钟,婆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我任由它响了半分钟,才不紧不慢地接起。

“妈。”

“我不是你妈!我没你这么黑心肝的儿媳妇!”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苏晴啊苏晴,我们老陈家是挖了你家祖坟吗?你要这么对我们!你弟弟一家,你弟媳的娘家人,大老远来北京,你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你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亲戚住住怎么了?你这是存心让我们老陈家在亲家面前丢脸啊!我的老天爷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娶了你这么个白眼狼进门……”

熟悉的哭天抢地,熟悉的道德绑架。

过去十年,这一招对我百试百灵。

只要她一哭,陈俊就会来指责我,让我退让,让我道歉。

可现在,我听着电话里那虚假的哭嚎,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妈,第一,院子没空着,已经住满了客人。第二,他们不是我的亲戚,我没有义务免费招待。第三,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靠绑架别人得来的。您要是觉得没面子,可以自己花钱给他们订酒店。”

我说得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她你了半天,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等着,我让陈俊跟你说!”

电话再次被挂断。

我看着远处夕阳的余晖,给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心,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凝结成冰。

我等着,等着我那所谓的丈夫,会如何表演他的“孝子”角色。

陈俊的电话很快打来,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苏晴,你今天发的什么疯?”

不是问我为什么,而是直接给我定了性。

“我没发疯,我很清醒。”我平静地回答。

“清醒?你清醒就把我弟媳的娘家人晾在大街上?你清醒就把我妈气得犯高血压?我告诉你苏晴,别给我丢人!立刻!马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客人给我赶走,把院子腾出来!听见没有!”

是命令,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在他眼里,我的院子,我的心血,我的一切,都比不上他那可笑的“面子”。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拧着眉、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这个男人,我爱了十年,也忍了十年。

在这一刻,我对他最后的那点情分,终于消磨殆尽。

我的心,彻底死了。

“陈俊,”我叫着他的全名,声音冷得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如果你觉得丢人,可以自己去给他们开酒店,刷你的卡。或者,让他们住到咱家去,那一百平的房子,挤一挤总能住下十八个人。”

“你……”

“还有,我再说最后一遍,那座四合院,是我的个人财产。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对它指手画脚。”

“苏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按下了挂断键,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飞行模式。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靠在躺椅上,看着满院的繁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口浊气,仿佛积压了十年之久。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谁的提款机,不再是谁的受气包。

我,只是苏晴。

3

傍晚时分,胡同口传来一阵喧哗。

我正在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晚餐,隔着窗户,就看到一辆半旧的金杯车和几辆网约车歪歪斜斜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一大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写满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对大城市的好奇。

为首的,正是刘莉。

她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趾高气扬地指着我的院门,对身后的人大声说着什么。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像一支准备攻城的军队,吵吵嚷嚷地朝着我的四合院走来。

胡同里的老街坊们被这阵仗惊动,纷纷从家里探出头,好奇地张望。

我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走到院门口,隔着门缝,清晰地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就是这儿!我嫂子家!北京二环里的四合院,气派吧!”刘莉的声音充满了炫耀。

一个听起来年纪不小的男人感叹道:“哎哟,这可真是大户人家啊!莉莉你有福气,找了这么好的人家。”

另一个尖细的女声附和:“可不是嘛!嫂子住这么大的院子,咱们来住几天,那还不是应该的嘛!”

我冷笑。

他们甚至还没进门,就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瓜分我的地方了。

“砰!砰!砰!”

沉重的拍门声响起,力道之大,震得门板都在颤动。

“苏晴!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我娘家人都到了,你还想把我们晾在外面不成!”刘莉在门外高声叫嚷。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划破了胡同傍晚的宁静。

几个娘家的年轻人也跟着起哄。

“开门啊!城里嫂子怎么这么小气!”

“就是,我们大老远来的,连口水都不给喝吗?”

叫骂声,起哄声,还有小孩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团嗡嗡作响的苍蝇,令人烦躁。

我慢条斯理地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面,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然后,我走到门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朱漆大门向内打开。

门口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十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身体堵住了大半个门洞,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胡同里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身上,然后又收回来,平静地看着刘莉。

刘莉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人多,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你看什么看!赶紧让我们进去啊!都累死了!”她不耐烦地推了一下身前的行李箱。

我还是没有动,只是淡淡地开口。

“我的话说得很清楚,这里是民宿,已经住满了。你们找错地方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我都打开门了,竟然还敢当着她所有娘家人的面,拒绝她。

这让她感觉自己的脸面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苏晴!”她咬牙切齿地叫着我的名字,“你别给脸不要脸!”

4

“我不要的脸,是你硬塞过来的。”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刘莉被我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她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她的父亲,站了出来。

他用一种长辈的口吻教训我:“我说你这个当嫂子的,怎么这么不懂事?莉莉他们大老远来一趟,是看得起你,是跟你亲近。你怎么能把亲戚往外推呢?认钱不认亲,你这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身后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是!太不像话了!”

“心也太狠了,一家人计较这么清楚。”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指责,只是举起了我的手机,点开了早就准备好的民宿预订页面,将屏幕转向他们。

“看清楚,这是我的合法产业,在各大平台都有注册。未来一周的房间,都已经被预订出去了。这些是客人的订单信息。”

我的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未来几天的订单,每个房间后面都标注着“已预订”的状态。

“按照法律规定,我有义务保障客人的入住权益。如果你们强行闯入,就属于私闯民宅,而且是正在经营的商业场所,我可以立刻报警。”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他们或许蛮横,或许不讲理,但“违法”和“报警”这两个词,还是让他们心生忌惮。

刘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大概没想到我竟然真的把院子做成了生意,还准备得如此周全。

她想硬闯,但看着我冰冷的眼神和手机上清晰的证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撒泼。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脚步声,两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她们看着堵在门口的一大群人,脸上露出了疑惑和不悦。

其中一个女孩扬了扬手机,问我:“您好,请问这里是‘静园’民宿吗?我们预订了房间。”

我立刻侧身,对她们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是的,欢迎入住。不好意思,门口有点事,我马上处理。”

我的态度,与面对刘莉一家时截然不同。

紧接着,又有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拎着公文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他们都是我今天的客人。

那位拎着公文包的男人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皱了皱眉,走上前一步,低声问我:“老板,需要帮忙吗?我看他们人多,要不要我帮你联系社区或者派出所?”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刘莉一家人听见。

他们看到真的有外人,而且是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城里人”,气焰顿时消减了一大半。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位男士镜片后锐利的眼神时,几个原本摩拳擦掌的年轻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刘莉的母亲扯了扯刘莉的衣袖,小声嘀咕:“莉莉,这……这可怎么办啊?真有客人啊。”

刘莉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屈辱。

她原本是想在娘家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让他们看看自己在北京有多风光,有个住四合院的嫂子。

结果,却被我当众打脸,连门都进不去。

她死死地瞪着我,眼神像毒刀子。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5

就在我准备先安排客人入住的时候,一个急促的刹车声在胡同口响起。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下,车门猛地推开,陈俊从车里冲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看清现场的状况,就径直冲到我面前,脸上布满了怒气和被冒犯的屈辱。

“苏晴!你闹够了没有!”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的心猛地一沉。

在他眼里,我维护自己的财产和尊严,只是在“闹”。

刘莉看到陈俊来了,就像看到了救星,立刻哭喊起来:“哥!你可算来了!你看看你老婆,她要把我们一家都赶到大街上去啊!我爸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陈俊一起过来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哭:“作孽啊!我们老陈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媳妇不认我们,要把我们全家的脸都丢光啊!”

一唱一和,颠倒黑白。

陈俊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在他弟媳的娘家人面前,我的行为让他颜面尽失。

“赶紧让他们进去!”他压低声音,对我嘶吼,“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现在,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叫了十年丈夫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对我的心疼和理解,只有愤怒和不耐烦。

他看不到我被一群人围堵的窘境,只看到了他自己受损的“面子”。

我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攥着我的手指。

“陈俊,这是我的家,他们凭什么进来?”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

“你的家?苏晴,你别忘了你嫁给了谁!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妈是我妈,我弟是我弟,我弟的亲戚,也就是你的亲戚!你有什么资格把他们关在门外?”他怒不可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的脸上。

多么可笑的逻辑。

他的一切都是我的,而我的一切,也都是他的,是他家的。

我就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支配的附属品。

他见我不为所动,怒火更盛,伸出手就想把我从门口拉开,给刘莉他们让路。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

我猛地抬手,狠狠地甩开了他。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虽然没有打在他的脸上,但那决绝的姿态,比一个耳光还要让他难堪。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俊自己。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那个一向温顺、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苏晴,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如此强硬的举动。

我看着他震惊的、不可置信的脸,心中最后那一点残存的温情,彻底化为灰烬。

我的眼神冰冷如霜,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

“从你站在他们那边,对我发火的那一刻起,你,就没资格再进这个家门了。”

这里,只是我的家。

再也,不是我们的家。

6

我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陈俊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婆婆的哭嚎也停了,她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天认识我这个儿媳妇。

我们之间的争吵声实在太大,终于惊动了在附近巡逻的社区网格员。

一位戴着红袖章的大妈和一个年轻的同事挤进人群,大声问道:“怎么回事?都聚在人家门口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影响街坊四邻!”

刘莉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上去告状:“同志!你来得正好!你给我们评评理!我们大老远来北京投奔亲戚,我这个嫂子,她有大院子自己住,却不让我们进门!把我们十八口人晾在大街上!”

网格员大妈皱了皱眉,转向我,语气还算客气:“这位同志,这是怎么回事?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冷静地从屋里拿出我的房产证和民宿的营业执照,递了过去。

“同志,您好。第一,这是我的个人婚前财产,有遗嘱和公证为凭。第二,我这里是合法注册的民宿,不是私人住宅。这是我的营业执照。今天所有房间都已经被客人预订了,强行让他们入住,既侵犯了我的财产权,也侵犯了其他客人的合法权益。”

我的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网格员大妈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手机上那些真实的预订订单,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把文件还给我,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对陈俊和刘莉一家说:“你们这是胡闹!人家这是正经做生意的,产权也是个人的,你们凭什么强行要住进来?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你们懂不懂法?赶紧散了,别在这里妨碍人家做生意,也别给咱们胡同抹黑!”

有了官方的介入,刘莉一家彻底没了底气。

他们可以对我撒泼,却不敢跟穿着制服的社区工作人员对着干。

周围的邻居和我的客人们都看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原来是想占便宜没占成啊。”

“这家人也太不讲理了,把别人的房子当自己的。”

“幸亏这姑娘有准备,不然今天肯定要被欺负死。”

那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刺在刘莉和她娘家人的脸上。

他们脸上挂不住,又无计可施,天色也越来越晚。

刘莉的父亲黑着脸,最终不甘心地一挥手:“走!先找个地方住下!这事没完!”

一群人骂骂咧咧,拖着行李,灰溜溜地离开了。

陈俊和婆婆还愣在原地。

陈俊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慌乱。

“苏晴,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绝吗?跟我回家!”他走过来,试图再次拉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了。从今天起,我就住在这里。”我指了指脚下的青砖地,“这里,才是我的家。”

“你!”陈俊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得很!苏晴,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狠话,扶起还瘫坐在地上的婆婆,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胡同拐角的背影,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一阵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我关上大门,背靠在厚重的门板上,院子里的灯光温柔地洒在我身上。

真安静啊。

我赢了第一仗,但,这只是开始。

一场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7。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醒来,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为客人们准备简单的早餐。

阳光很好,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这份平静,在上午九点被彻底打破。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弹出消息提醒,都来自我的工作微信群。

我点开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刘莉,竟然被一个同事拉进了我们部门的核心工作群。

她在群里发了一篇声泪俱下的小作文。

那篇作文里,我成了一个嫌贫爱富、忘恩负义的恶毒女人。

说我继承了夫家的巨额财产就翻脸不认人,将千里迢迢来投奔我的年迈长辈和带着孩子的亲戚,无情地赶出家门,让他们流落北京街头。

她还配上了几张昨晚在门口拍的照片,照片里,她娘家人个个显得疲惫又可怜,而我堵在门口的身影,则被拍得冷漠又傲慢。

最后,她还意有所指地@了我们部门的总监,说:“我真不知道,像苏晴姐这样连亲情都不顾的人,在工作上能有多可靠。希望领导们能明察秋理。”

小作文一出,群里瞬间炸了锅。

虽然大部分同事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和观望,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几个平时就跟我关系不好的同事,则开始阴阳怪气地“打抱不平”。

“哇,看不出来啊,苏晴平时安安静静的,竟然还有这一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把长辈赶出门,确实有点过了吧?”

我知道,他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是享受这种窥探别人隐私和落井下石的快感。

紧接着,总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

“小苏啊,家里的事情要处理好,不要因为私事影响到工作,更不要影响到公司的形象。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

他这是在警告我。

如果我处理不好这件事,让舆论继续发酵,影响到公司的声誉,那么我的职业生涯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刘莉这一招,真够狠毒。

她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想从我的事业上,对我进行致命一击。

我捏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直冲头顶。

但几秒钟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群里跟她对骂,只会显得我更狼狈,正中她的下怀。

我没有在群里回复一个字。

我直接退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工作群。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悦悦。”

电话那头,传来我闺蜜张悦干练又清醒的声音:“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张悦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这家人,简直就是一群没进化完全的原始生物!吸血鬼都没他们这么贪得无厌!”

骂完,她立刻恢复了冷静:“晴晴,你听我说,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们把战场引向了舆论,那我们就用舆论打回去。他们不是会写小作文吗?我们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专业选手。”

“专业选手?”

“对,”张悦的声音带着一点冷笑,“我认识一个专门做家庭纠纷调解的网红博主,粉丝几百万,最擅长的就是手撕极品亲戚。你把这十年来所有的证据,都给我整理出来。”

证据?

我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那些我刻意不去回想的转账记录,那些为小叔子买车、买房、办酒席刷爆的信用卡账单,那些被我锁在抽屉最深处的票据……

它们不仅仅是证据,更是我这十年被吸食血肉的证明。

我挂掉电话,回到房间,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抽屉。

我将十年来的转账记录一条条导出,打印出来。

每一笔触目惊心的数字,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还找到了昨晚和陈俊、婆婆通话的录音,以及昨晚在家门口争执时,我悄悄打开的手机录音。

我将所有的东西,分门别类,整理成一个清晰的电子文档。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罪证,眼眶发酸,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哀莫大于心死。

我把整理好的所有材料,加密,发送给了张悦。

邮件的标题是:我的前半生。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刘莉,陈俊,婆婆……

既然你们想把事情闹大,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丑陋的嘴脸下,到底藏着怎样肮脏的灵魂。

这场战争,你们既然挑起了,那结束的方式,就必须由我来定。

8

张悦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二十四小时,一篇题为《京城四合院背后的“扶弟魔”长嫂:十年付出,换来全家吸血和扫地出门》的文章,就在那位拥有数百万粉丝的网红博主账号上发布了。

博主用一种非常客观又极具煽动性的笔触,讲述了我的故事。

从十年如一日的工资上交,到为小叔子买房买车,再到外婆去世时夫家的冷漠,最后,是被弟媳带着十八口娘家人“兵临城下”的逼宫。

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所有的关键信息都做了模糊化处理。

但每一笔转账记录的截图(隐去了我的个人信息),每一张购物票据的照片,都清晰地打了码,作为证据链附在文后。

尤其是昨晚的录音,经过博主剪辑后,刘莉的蛮横,婆婆的撒泼,陈俊那句“别给我丢人”,和我最后冰冷的“这里才是我的家”,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这篇文章,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网络上引爆了。

评论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突破了十万条。

“卧槽!这是现实版樊胜美加顾佳吗?这嫂子也太惨了吧!”

“十年啊!一个女人有多少个十年!就养了这么一家子白眼狼!”

“那个弟媳和婆婆简直是极品中的战斗机!还有那个丈夫,纯纯的成年巨婴,刽子手!”

“支持嫂子!赶紧离婚!带着四合院独自美丽吧!这种搭伙伙伴留着过年吗?”

“求后续!想看嫂子怎么手撕这帮吸血鬼!”

舆论,完全一边倒地站在了我这边。

网友们的力量是巨大的。

尽管博主已经做了匿名处理,但神通广大的网友们还是顺着刘莉在工作群里自爆的蛛丝马迹,以及她社交账号上曾经炫耀过的“北京的家”,很快就锁定了她的部分个人信息。

刘莉的抖音、小红书账号瞬间被愤怒的评论淹没。

“听说你娘家十八口人没地方住?要不要我们给你众筹个天桥底?”

“你嫂子的四合院住得舒服吗?哦忘了,你被赶出来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占便宜的!你们一家是靠吸食别人的血肉活着的吗?”

很快,战火就烧到了刘莉的单位。

她单位的官方微博下,全都是要求“严惩无德员工”的留言。

张悦告诉我,刘莉今天一进单位,就被所有同事用异样的眼光打量,领导也找她谈话,让她立刻“消除负面影响”。

她第一次,尝到了什么是社会性死亡的滋味。

我看着手机上那些大快人心的评论,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只有一种沉重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不是在报复,我只是在拿回本该属于我的公道。

张悦在电话里兴奋地说:“晴晴,第一仗,我们打得漂亮!接下来,他们肯定会狗急跳墙来找你,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蔷薇开得正盛。

“我准备好了。”

这一天,我等了十年。

9

果然不出张悦所料,第二天下午,我的院门被擂得震天响。

我通过门上的监控看到,陈俊和婆婆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陈俊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怒,而婆婆,则是一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表情。

我没有开门,只是按下了通话键。

“有事吗?”我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去,冷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苏晴!你开门!你这个毒妇!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婆婆的咒骂声尖锐刺耳。

陈俊一把推开她,对着监控吼道:“苏晴!你马上把网上那些东西给我删了!立刻!马上去跟刘莉道歉!”

道歉?

我简直要笑出声来。

“我为什么要删?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又为什么要道歉?被围堵在家门口的是我,被发到工作群里诋毁的是我,该道歉的人,是谁?”

“你……”陈俊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大概以为,只要他发火,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听话。

他从未想过,我会如此清晰地、有逻辑地反驳他。

“苏晴,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刘莉的工作快要保不住了!我们家在亲戚朋友面前已经抬不起头了!你非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吗?”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

可惜,晚了。

我看着监控里他那张焦急的脸,心中一片麻木。

“鱼会死,但网,不会破。”

说完,我直接切断了通话,不再理会他们在门外的叫骂。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消停了。

我以为他们走了,没想到,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俊。

我接通了电话。

“我们谈谈吧。”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可以。”

我打开了院门。

他和婆婆走了进来,两人像斗败的公鸡,再也没有了昨天的嚣张气焰。

他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修葺一新、花木繁盛的院落,眼神复杂。

或许此刻他们才意识到,这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他们再也无法掌控的、遥不可及的存在。

我没有给他们倒水,只是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你想谈什么?”

陈俊搓着手,似乎在组织语言。

婆婆却忍不住了,她红着眼睛,用一种控诉的语气说:“苏晴,我们承认,刘莉这件事做得不对。但你也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啊!你把那些东西发到网上,我们老陈家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冷冷地开口:“妈,在我被刘莉带着十八口人堵在门口的时候,你没想过怎么做人。在你儿子让我为了他的面子,把自己的家让出去的时候,你也没想过怎么做人。现在,你们的脸被撕破了,才想起来要‘做人’了?”

我的话,字字诛心。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陈俊终于开口了,他死死地盯着我:“苏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转身走进房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样东西,放在了石桌上。

一份文件,和一张银行卡。

“陈俊,我们离婚吧。”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他和婆婆都愣在了原地。

陈俊的眼睛猛地睁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离……离婚?苏晴,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把那份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协议我都拟好了,你看一下。我们之间没有孩子,财产分割也很简单。婚后我们住的那套房子,归你。你的工资,我一分没动,都在这张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只有一个要求,这套四合院,是我的底线,协议里也写得很清楚,它属于我的个人财产,与你无关。”

陈俊呆呆地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过我会生气,会闹,会提各种条件,但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提离婚。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我是一个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不!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离婚!”他猛地站起来,激动地吼道。

婆婆也反应了过来,她猛地扑到我面前,开始撒泼打滚。

“你这个白眼狼!狐狸精!你一有钱就想踹了我儿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跟我儿子离婚!你休想独吞这套房子!”

她张牙舞爪地想来撕扯我。

我冷漠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我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陈俊和婆

婆,平静地宣布我的最后通牒。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们民政局见。如果你不去,那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我提交的证据,会比你在网上看到的,更全面。”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回了屋里,反锁了房门。

门外,传来婆婆更凄厉的哭骂声和陈俊气急败坏的捶门声。

我充耳不闻。

天,要亮了。

10

接下来的两天,我经历了人生中最疯狂的电话和信息轰炸。

陈俊彻底慌了。

他意识到,我提离婚是认真的。失去我,不仅是失去一个妻子,更是失去了一个长期的、稳定的经济支持,失去了一个任劳任怨的免费保姆,最重要的是,失去了通往这座四合院的任何可能性。

他的策略开始转变。

第一天,是忏悔和道歉。

他发来几十条长长的微信,细数我们从相识到相恋的点点滴滴,说他知道错了,说他以前是猪油蒙了心,被他妈和他弟蒙蔽了双眼。

“晴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我们把爸妈接过来住,我再也不让我妈我弟他们来打扰我们了。”

我看着那些文字,心如止水。

早干什么去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第二天,见软的不行,他开始来硬的。

威胁。

“苏晴,你别逼我!你要是真的敢离婚,我就去你爸妈家闹!让他们在老家抬不起头!我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甚至让他弟弟陈伟给我发来短信。

“嫂子,一家人何必做得这么绝呢?我哥真的很爱你。你这样闹,对大家都不好。”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虚伪得令人作呕。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些丑陋的嘴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没有再犹豫。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陈俊、婆婆、陈伟、刘莉,以及所有他们家亲戚的联系方式。

一个一个,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净了。

然后,我给远在老家的父母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妈就焦急地问:“晴晴啊,你跟小俊是不是吵架了?他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说你要跟他离婚?”

我能想象到陈俊在电话里是如何颠倒黑白的。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妈,是的,我要跟他离婚。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我把这十年来发生的事情,挑了一些重要的,简略地告诉了他们。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爸那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晴晴,委屈你了。既然决定了,就去做吧。家里你不用担心,他要是敢来闹,我就打断他的腿。你记住,你永远是爸妈的女儿,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妈在旁边泣不成声:“我可怜的女儿啊……”

挂掉电话,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我为了那个所谓的“家”,忽略了我自己真正的家。

我擦干眼泪,心里从未有过的安定。

我不再害怕他们的任何威胁。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为自己,也为我的家人,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

你们想闹?

那就来吧。

看看最后,到底谁会身败名裂。

11

离婚的前一天,陈俊和婆婆再次找上了门。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门外叫骂,而是通过社区网格员联系到了我,说要进行最后的财产协商。

我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我同意了。

地点就约在四合院的院子里。

为了以防万一,我提前给张悦打了电话,她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一位穿着职业套装、气场强大的女士。

“苏晴,这是我的朋友,金牌律师,姓王。”张悦为我介绍。

我向王律师点了点头,心中安定了不少。

陈俊和婆婆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张悦和王律师,脸色明显变了变。

陈俊强装镇定,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苏晴,离婚可以。但是财产,必须重新分割。”

我挑了挑眉:“哦?怎么个重新分割法?”

婆婆迫不及待地抢过话头:“这套四合院!虽然是你外婆留给你的,但你是在跟陈俊结婚后才办的手续,办手续、装修,花的都是你们夫妻的钱!这就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我们家陈俊至少要分一半!”

原来,这才是他们敢如此嚣张的真正底气。

他们一直以为,这套房子,他们有份。

我看着他们那副贪婪的、自以为是的嘴脸,觉得无比可笑。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王律师。

王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不疾不徐地放在石桌上。

“陈先生,陈女士,我想你们可能对法律有些误解。”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专业性。

“首先,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一方的财产,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而非共同财产。苏晴女士外婆的遗嘱中,有明确条款写明‘该处房产由我的外孙女苏晴个人单独继承,与她的婚姻状况无关’。这份遗嘱,我们已经做过公证,具有最高法律效力。”

她将公证书的复印件推到他们面前。

陈俊和婆婆的脸色,瞬间白了。

王律师继续说:“其次,关于装修费用。苏晴女士保留了全部的装修合同和付款凭证。款项全部来自于她的一张个人储蓄卡,这张卡里的资金,均为她婚前的个人存款,以及她这十年间稿费、奖金等个人劳动收入,有清晰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所以,这套四合院,从产权到增值部分,都属于苏晴女士的个人财产,陈先生,您无权分割。”

王律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陈俊和婆婆的心上。

他们的表情,从贪婪,到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和死灰。

婆婆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陈俊则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石桌上的文件。

他们最后的幻想,他们最大的依仗,在铁一般的法律事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我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和笔,递到陈俊面前。

“签字吧。这是你最后能体面离开的机会。”

我的声音,为这场持续了十年的闹剧,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12

婚,顺利离了。

在民政局门口,陈俊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不甘。

他说:“苏晴,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后悔?我只后悔,没有早十年离开他。

后来的事情,都是张悦断断续续告诉我的。

失去了我这个“提款机”,陈俊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他又因为那场网络风波,在单位被彻底边缘化,据说很快就被迫主动辞职了。

没有了高收入的工作,他又背上了房贷,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刘莉的日子更不好过。她丢了工作,名声在老家也彻底臭了。据说她老公陈伟因为受不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天天跟她吵架,两人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婆婆大病了一场,悔不当初,几次三番托人想来找我,都被我拒之门外。

这些人的结局,我听了,内心毫无波澜。

他们只是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而我,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我的民宿“静园”,因为那次网络事件,意外地火了。

很多被故事感动的网友,专程来北京打卡。她们不住店,只是在门口拍张照,或者买一些我种的花草,对我说一句“姐姐加油”。

半年后,“静园”成了胡同里小有名气的网红打卡地,生意蒸蒸日上。

我不再是那个看人脸色的长媳苏晴,而是人人称赞的“静园”老板。

我认识了很多有趣的客人,听了很多动人的故事。

我开始学茶道,学古琴,把院子打理得像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我躺在院子的摇椅上,看着满架的蔷薇在风中摇曳。

手机响了,是张悦。

“喂,大老板,忙着数钱呢?”她在电话那头笑嘻嘻地问。

“是啊,数到手抽筋。”我也笑着回答。

“下个月去欧洲的机票我订好了,瑞士和意大利,十五天,准备好你的行李吧!”

“好。”

挂掉电话,我看着湛蓝的天空,眯起了眼睛。

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最后那一点阴霾。

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这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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