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生根
玉清没想到自己每回心情不好，都能碰上万才人。
她今日离了葳蕤轩，只是觉得有些心烦意乱，想要四处走走。可或许是自己没留神方向，不知不觉间，她竟然绕到了万才人的住处。
巧合的是，万才人正在院中赏月，门开着，便瞧见了她。
“玉清姑娘可要进来小坐片刻？”万才人坐在院中，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玉清原是不想进去的，不过上回，她收了她一块玉佩，总也要给她些颜面。
况且，毕竟她是才人，名义上也算是她们这些奴仆的主子。
略犹豫了下，玉清干笑着点点头，走入了院中。
万才人示意宫女又搬了张椅子过来：“玉清姑娘坐吧。我这儿的茶自然是比不上葳蕤轩的，不过胜在清冽，还请姑娘别觉得寒酸。”
“才人说笑了。”玉清也没客气，坐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味甘甜，让她的心情也放松了几分。
万才人打量着她的神色，知道她心绪不佳，却也没有多问。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仿佛邀请玉清进来，真的只为了赏月一般。
玉清开始时还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但见万才人那样的淡然处之，她静坐了会儿，倒也慢慢安心了下来。
再过三日就是中秋了。
今夜的月虽然还不是很圆，但也已经很圆很亮。
玉清静静望着月亮发了会儿呆，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玉清姑娘有心事？”万才人这才问道。
玉清看向她，张张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知道，今夜周烁回来后发生的那些事，她是不能往外说的。
即便今夜有许多人都知道了此事，可她若是外传，定会损害到皇后娘娘的名誉。
但不说那件事，她心中的委屈又无从说起。
万才人看她为难，浅笑了下：“姑娘若觉得不方便说，那便不要说。只是人活一世，岂有处处顺心之时？即便贵为天子，咱们皇上不还是照样有烦心事吗？”
“话虽如此，可皇上的烦心事自然有他的解语花去解答，奴婢的烦心事，却只能藏在心里。”
“姑娘是和其他宫女之间起了争执吗？”万才人问。
玉清摇头：“没有。”
“那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也没有。”
万才人了然：“我懂了，你是与皇后娘娘有些龃龉。”
玉清一怔：“才人怎么知道？”
万才人笑道：“玉清姑娘贵为皇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宫女，若不是和旁人有争执，也不是家中出了事，我实在很难想象姑娘还会为什么而烦心。”
玉清干扯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姑娘对皇后娘娘向来忠心耿耿，可越是如此，也越会关心则乱。”
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恰好戳中了玉清的心事。
她微微蹙眉，不由得就回应了一句：“只有奴婢才是最在意娘娘的，可是……娘娘却总觉得是奴婢不懂事。”
“娘娘未必觉得姑娘不懂事，只是身处后宫，难免万事都要小心。依我看，娘娘也只是担心姑娘心直口快，在后宫惹了什么灾祸。”
“可奴婢的心直口快，只是对着娘娘才有的。”玉清说着，越发觉得委屈。“可偏生，娘娘只听那些小人的话。”
万才人耐心劝道：“皇后娘娘是明是非懂道理的，又怎会轻易被小人蒙蔽？我瞧着，是姑娘你多心了。”
“多心？”玉清冷笑了下，“不怕才人笑话，如今在葳蕤轩，那个从前倒恭桶的苏月，都比奴婢在娘娘面前更得脸了！”
万才人微挑了挑眉，明白了她的不悦是因何而来。
她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上头的茶沫，这才缓缓道：“其实想要让娘娘看到姑娘的忠心，也不是难事。”
玉清闻言，连忙看向她：“才人有好办法？”
万才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道：“我给姑娘讲个故事吧。”
“故事？”玉清有些不解。
万才人没有再解释，只是径直说道：“我小时候经常会跟着哥哥去逛庙会，那时候我很小，若是哥哥不牢牢牵着我，只怕很容易便会在人潮中把我弄丢。”
“但是，我们约定好了一个若是走丢后定能寻到对方的法子。”
玉清有些感兴趣：“什么法子？”
“若是找不到对方了，我们就要想办法，站到自己视野里能看见的最高处。”
万才人说着，看着她的眼睛，如同蛊惑一般娓娓道来：“人总是会忽视站得比自己低的人。但如果你能站得更高，那个人第一眼看到的，自然就会是你。”
玉清心头一震，好似明白了什么。
是否这么多年来，皇后娘娘早就已经习惯了她在她身边伺候着。
所以，即便是她真心的话语，娘娘也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她胡闹不懂事。
可倘若，她……她不再只是个奴婢……
玉清下意识地捏紧了双手，用力晃了晃脑袋。
是她多想了，她怎会有这样不该有的念头！
可有些东西，就像是毒蛇的汁液，一旦起了个头，便会悄然蔓延。
玉清纵然不许自己再多胡思乱想，也还是不由得让这个念头在心里扎了根。
……
昨夜事发之后，太后将长孙月筝带回了怡乐堂，且将她单独关了起来。
除了一直贴身伺候她的云芍，其余人等若是没有太后的吩咐，一律不许接近。
长孙月筝一夜都没有睡好。
她躺在床上，却是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床顶，脑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只要她现在答应，周文雍就能立即将她册封为后宫的妃嫔。即便不能位列四妃，当个昭仪，或最次当个婕妤，是断然没有问题的。
她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纵然不能当皇后，那便先做宠妃。待来日姜家倒了，她还是有机会再爬到正妻那个位子。
可昨夜，她眼瞧着周文雍竟是差一点就说出了要处死自己的话后，她犹豫了。
她如今柔仪公主的身份是她与周文雍之间的阻碍，但也是她能保命的名份。
若真成了柳月筝，也没有了长孙氏做自己的靠山，别人想要她死，还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长孙月筝忽然抱着被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云芍！我要见皇后娘娘！你去告诉太后，我想见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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