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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孔大夫是个好人


程老汉既然对林博没什么好感,说明他对于同舟医馆向来的行事作风还是比较了解的。

如此说来,或许他也会知道陈谦口中提到的那位“林博的同门师兄弟”。

果然,程老汉没叫姜清越失望。

“你是说孔大夫?”

原来那名大夫姓孔。

这趟总算又有些收获。

程老汉浑浊的眼珠在提到"孔大夫"三个字时,倏地亮起微弱的光。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磨得发亮的平安扣,声音里突然有了温度:

"小孔大夫啊...那年冬夜颐儿突发急病,半夜起了高热,浑身烫得像炭火。"

“那么大的人了,我背也背不动,抬也抬不起,只能去请大夫。”

他抬眼望向檐下晒着的草药。

"林博嫌贫爱富不肯出诊,是孔大夫顶着风雪跑来,衣摆都结冰了。"

姜清越注意到老汉腕间系着褪色的五色线,正是医家端午赠患者的辟瘟络子。

"他开方子从不用贵价药,但那方子却很灵妙,任是多大的病痛,都能药到病除了。"

程老汉喉头滚动,“他总说"天地生万物,甘草也能救人性命"。”

“还有一次,车行的车夫被马蹄踏伤,孔大夫竟撕下自己衣襟包扎,那件月白长衫从此染了洗不掉的赭色。”

檐角风铃轻响,老汉忽然起身从檐下的陶罐里取出包珍藏的野山参。

"那年他采药摔伤腿,我想谢他,他死活不收。这参...一直到他走也没能送出去。"

参须在夕照里微微颤动,像极了当年孔大夫留在雪地里那串歪斜的脚印。

“大伯,当初孔大夫为何离开同舟医馆、离开医馆后又去了哪里了你可知晓?”

程老汉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走的时候来同我告过别,没说为什么走。但我绝不相信孔大夫会像他们传言中的一样。况且我看他神色也不像是落寞的样子,因此,孔大夫的走更有可能是他自己想离开,而不是被赶走的。”

不是被赶走,当然是指不是被林博赶走。

因为那些众说纷纭的传言中,被最多人传播的一条便是孔大夫偷了主家什么东西被发现了,故而才被赶出了同舟医馆。

“毕竟,孔大夫的医术不输林博,且那林博一直也容不下他,几番刁难。若我是孔大夫,怕是早已另立门户了。”

从程老汉的描述中,姜清越也开始不相信那个在当时看起来待人如此赤诚的孔大夫会做出那等偷鸡摸狗的事情来。

或许真如程老汉所说,他也意识到自己不为林博所容,或是对林博的为人处世不能苟同,故而离开了。

只是,那孔大夫离开同舟医馆之后,究竟去了何处,直至目前仍旧是个谜。

找不到他,姜清越心中的种种疑问便只能搁置。

离开程家后,四人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在姜清越的提议下,几人再度回到同舟医馆的旧址旁,找了一间客栈先住下来。

陆聆在秣京的大杂院中居住得久,最是擅长与这些市井之中寻常百姓打交道,于是姜清越便只能请她去周边较为年长的街坊处再打探一番同舟医馆的消息。

陆聆出门买了些糕点果脯之类的东西,一直到夜深的时候方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姜清越给她留的肉饼子都不吃了,还险些打出了个饱嗝儿。

看起来,陆聆果然是很受长辈青睐的模样。

且看神情,姜清越便知道,她定是不虚此行。

“程伯说得没错,那林博果真是个攀附权贵又心胸狭隘的!”

陆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气饮完,才愤愤不平地道出这一句。

“同舟医馆开业没多久,孔大夫就进了医馆。”

起初,那医馆中两名大夫之间并无主副之差,林博和那名叫做孔宣的大夫一直是以师兄弟相称。

林博是师兄,孔宣为师弟。

永佑七年的春光,似乎格外眷顾这间新挂匾的医馆。

晨光。

卯时的露水还压在忍冬藤上,林博已研好一池墨。他素来畏寒,指尖总泛着青白色,写脉案时呵出的白气会氤湿纸角。

孔宣便每日早起半个时辰,将铜手炉煨得温热,悄悄塞进师兄袖中。

“《金匮要略》第三卷。”

林博用镇纸压住翻飞的书页,晨光将他腕骨映得清透,“师弟且看这条注解。”

药香从后厨飘来——是孔宣特意嘱咐药童照古法煎的驱寒汤,当归与生姜的气味缠绕着钻进窗棂。

午间。

一货郎腹痛如绞,林博三指搭脉,孔宣已打开针囊。

银针在师弟指尖转过半圈,师兄的艾绒恰好燃至微红。灸火追着针尾游走时,货郎惊觉疼痛已消,而两位大夫甚至未曾对视一眼。

“师兄的针法越发精妙了。”

“不及师弟的灸术。”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窗外的老槐树沙沙抖落一串嫩芽。

黄昏。

风铃声止,医馆后院的忍冬藤爬满了半面砖墙。

孔宣正将最后一包药递给卖油郎的妻子——那是用忍冬藤与甘草配的方子,分文未取。

檐下挂着林博新得的匾额,“妙手回春”四个金字晃得人眼晕。

深夜。

子夜烛火下,青瓷砚台映着两张年轻的面庞。

林博正斟酌治疗肺痈的方子,孔宣忽然搁笔:“若添三分鱼腥草呢?”

林博眼睛倏地亮了,蘸墨时袖口险些蹭到未干的药方。

孔宣手腕轻抬,不着痕迹地将砚台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后来那张被烛烟熏出晕黄的药方,一直压在医案最底层。泛黄的宣纸上,两行批注如双生藤蔓般依偎:

“可佐桔梗宣肺——林博注”。

“当佐浙贝母化痰——孔宣补”。

最美妙的时光却总是倏然而逝。

半年后,同舟医馆因德高术精而名声大噪。

林博与孔宣二人之间,却开始渐行渐远。

永佑七年,年关将近。

县尉家的老太太胸闷,林博开了二两人参入药。

孔宣在帘后听见,连夜改方为黄芪配柴胡,晨起时眼下一片青灰。

“师兄。”他捏着药方的手指发白,“那老太太脉象浮滑,虚不受补。”

林博正在试戴新得的羊脂玉扳指,闻言轻笑:“师弟,贵人要的是心安。”

扳指在晨光里泛起温润的光泽,恰似他彼时从容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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