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台风要来了
院子里，俞咏秋站在院墙边，瞥了一眼正在停车的周文森。
“‘我得回家做饭’？”
她学着他的语气，眼里带了点戏谑的笑意，“周文森同志，你什么时候这么自觉了？”
周文森停好车，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认真道：“一直都很自觉。”
顿了顿，又补充，“尤其是有不相干的人想耽误我回家的时候。”
俞咏秋“啧”了一声，嘴角却弯了起来，推了他一把：“少贫。”
周文森却认真解释道：“她突然冒出来，我也没想到，而且，小时候我们也没一起玩儿过，一次都没有。”
俞咏秋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笑：“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什么。”
“怕你误会。”
他老实承认。
俞咏秋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像灌了蜜糖一样，甜甜的。
她笑着催促道：“快去洗手，今天还真有点累，等你‘自觉’的晚饭。”
“好。”
周文森满口答应，转身往水井边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自觉’的晚饭没等到，周母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今天周父也难得出现在灶房帮忙，只是两人脸上的表情有点沉闷。
夫妻俩走到灶房就感受到了。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温烘着铁锅，锅里闷着饭，老两口就坐在低矮的竹凳上，一言不发地挑着手里的牡蛎肉。
“爸，妈。”俞咏秋和周文森同时唤了一声。
周母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回来啦？饭好了，洗洗手就能吃。”
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周父“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眉头却微微锁着。
“这是怎么了？”
周文森开口问道。
周母手里的动作一顿，看了闷不啃声的老伴儿一眼，说道：“你爸他今天上午就回来了，说是早上看到天边有‘飓母’。”
周父这时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老渔民特有的笃定：“错不了，像扇子一样四散开的卷云，铺了半边天，那就是‘飓母’，台风脚快，这次来得急。”
周文森心里一咯噔，他刚来回来的路上也看到一截断虹。
断虹现，天要变。
它没有常见雨虹的弧状，颜色也不鲜艳。
这是台风即将出现，外围的水汽信号。
就在这时，大队部的广播喇叭“滋啦”响了起来，一阵杂音过后，紧接着是大队长带着浓重口音的通告：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镇上刚发来消息，八号台风‘飞燕’路径调整，明天有台风过境，风力最强可能达到十级以上！所有生产队注意！所有渔民注意！明天一律不准出海！”
“重复一遍，明天不准出海！检查好房屋，固定好船只！台风天出事不是开玩笑的！各家各户，今晚都警醒点！”
广播声嘶力竭地重复了三遍，电流的杂音混合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响彻了整个村落。
灶房里静了一瞬，只有油灯芯子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老渔民的经验，比广播里的通知更早敲响了警钟，也意味着台风邻近是板上钉钉的事。
俞咏秋心里一紧，看向周文森，她知道——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对风浪有着本能的敬畏和防范。
不能出海的日子，对靠海吃饭的人家来说，每一天都是实打实的损失。
台风天对她的作坊来说，挑战也不小，虽然刚出掉了一批急单，但每天都会陆续收到很多鲜鱼需要处理。
对她而言也有不小的压力。
周文森侧脸绷着，下颚线收得很紧。
“既然知道了，咱们就趁风来前，把该收的收了，该固定的固定好。”
周父点点头，“嗯，我上午已经和你大哥把船栓牢了，”他顿了顿，叹口气，“就是估摸着这几天都出不了海。”
俞咏秋温声宽慰道：“爸，妈，你们别太焦心，作坊开了，总是一份进项，等风过了，海还是那片海。”
“对，小秋说的没错，爸妈，不出海也好，作坊那边正需要人手，你们要怕没事做可以去帮忙。”周文森接着道。
俞咏秋看了一眼周文森，两人是想到一处去了。
台风天鱼干肯定是晾不干，湿气又大，不尽快处理，只怕那些鲜鱼会霉变，这种时候只有烧热大锅去烘干了。
短时间内，还真需要周父周母的帮忙。
也是给两人找点活儿干，省得在家里发愁。
“还真是，妈那双手可利索了，爸又有经验，我这小作坊能有爸妈帮忙，那肯定没问题了。”俞咏秋笑着道。
轻松的话语，让灶屋内的气氛也缓和了些。
周母听着儿子儿媳的话，那层勉强挂着的笑容终于松动了些，眼里有了点实实在在的光亮。
她们干了一辈子活儿，可不就怕闲下来吗？
能帮上忙，她们自然是愿意的。
周父的神情也松动了。
还是小儿媳会说话。
想到今天老大媳妇儿说的那些话，他就头疼。
年年有台风，日子还不是照样过下来了！
一家人走出灶房，周父负责检查门窗，周文森则爬到屋顶检查瓦片，俞咏秋忙着收院子里的晾衣杆和晒架，周母不停在井边和灶屋来回穿行。
除了灌满灶屋里常用的那口水缸，将家里大小水缸、甚至锅碗瓢盆都尽量装满了。
俞咏秋刚把晾衣竿抱进堂屋，周文森就已经从屋顶下来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截粗麻绳和一块厚重的旧帆布。
“房顶的瓦，有几片上次下雨有点松。”
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俞咏秋刚抱进来的竹竿，“这个先靠墙放，跟我去看看。”
说着，他搬过靠在墙边的木梯，身手利落地架到了堂屋屋檐下。
俞咏秋在下面帮他扶稳梯子，仰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他半边身影。
周文森用麻绳和木条熟练地固定着可能被风吹动的瓦片和檐角，又将那块旧帆布覆盖在杂物棚顶上，用石头压实四角。
做完这些，两人惦记着作坊那边，又过去看了一眼。
回来时还带回一车今天刚清洗好，控干水的鱼货，推车里一层一层垒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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