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敲打情报网

“海蛎壳？”俞咏秋念叨着。

她确实没见到过用海蛎壳砌墙的，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见小姑娘感兴趣，陈秀秀又道：“你可别小瞧了，这些海蛎壳非常结实，就算房子倒塌了，这些海蛎壳还可以捡起来再继续盖房子。”

她也没夸张，以前条件比现在艰苦多了，这些海蛎壳也不费功夫，又能循环利用，她小时候还流传着“千年砖，万年壳”的说法呢。

只是后来条件好点了，都用石砖，海蛎壳的屋子才少了，现在更是红砖瓦房都有，也就她们村里偏僻，还有这么几座海蛎壳屋子。

俞咏秋点头，指尖轻轻拂过粗粝的墙面，感受着那层层叠叠的的独特触感，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还夹杂着些许青灰与淡紫的晕彩，她轻声道：“真别致，它们像是会讲故事。”

像海螺一样带着大海的回音。

陈秀秀脸上的笑意更深，像是找到了知音，她祖祖辈辈都是打渔的，对这老屋子的情感更深，不像现在的年轻人，嫌这种屋子又土又旧，都拆了盖砖瓦房。

她笑着道：“也就你这城里来的姑娘稀罕它，不过这房子好，冬暖夏凉，夏天外面日头多毒，在屋里都不会热，以后住下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正聊着，周母背着包裹牵着羊就来了，后面周文海肩膀上挂在绳子推着平板车，周父跟在最后面扶着车上摇摇晃晃的八仙桌。

人一多，院子里就热闹了，三人放下手里的活，都去帮忙从平板车上搬东西下来，周母刚把牵着的羊羔拴在角落的杂草丛里，那头温顺的小家伙就低头啃起了杂草。

“哎呀，我说怎么这么热闹，你们这是干啥?搬家呢？”

一个妇人探着上半身趴在围墙上，正好奇地朝里面打量，手里还抓着一把没择干净的青菜。

听到声音，忙碌的几人停顿下来看了过去。

周母堆起熟络的笑容道：“是他林婶子啊，这不孩子们都成家了，也该分开住了，文森他爸惦记着老房子，就想着一起过来住。”

她避重就轻，临时扯了个谎。

老宅就是这点不好，隔壁住的是林寡妇和她女儿蔡芬，这林寡妇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村里那些成芝麻烂谷子的事有多少都得经过她那张嘴。

伸手不打笑脸人。

要不是今天搬家第一天，周母才懒得应付她呢，还不是怕几句不对付，闹个红脸。

林寡妇又把视线落在俞咏秋身上：“这不是文森他新媳妇吗？我们这环境差，你能住惯不？”

这人视线太过赤裸裸，俞咏秋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日子是人在过，环境是次要的，心是主要的，住不住得惯，日子久了自然就知道了，您是过来人，应该最懂这个道理。”

“嗳，有文化说话就是不一样哈，这房子又破又旧，你怎么也愿意搬过来的？”林寡妇又道。

能住惯才怪！

看她那样就不像个过日子的。

这周老三怎么分到个破房子？以后怕是热闹着呢。

她可有好戏看喽！

看着林寡妇那双细长的眼睛到处乱瞄，陈秀秀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不会说话，还冒出来，要不是看在小两口搬新家，她高低要怼回去几句，省得在这儿找事。

俞咏秋淡淡道：“这房子收拾好了也不差。”

林寡妇可不信她这些话，之前都不愿意进周家门的，现在住这破房子能愿意？

看她这又是戴袖套，又是蒙着脸，哪里是不嫌弃。

就这样的，迟早在这里呆不下去。

林寡妇一肚子好奇，她接着问道：“你们住得好好的咋突然就分家了，谁提的啊？”

周文森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了挡，接过话：“树大分枝，人大分家，都是早晚的事，我们夫妻一心，总能把日子过好。”

话落，他转而弯腰去解捆扎行李的绳子：“妈，大哥，咱们先把桌椅搬进去，这车东西还得收拾一会儿，我等会儿还得和爸去看看瓦。”

几人也不管趴在墙头的林寡妇，都忙着卸车上的东西，周父也只是朝林寡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埋头去搬车上的椅子，一副不善言辞的模样。

林寡妇见没人搭理自己，也不恼，面上依旧乐呵呵道：“行，你们忙，你们忙，需要搭把手的隔着墙头喊一嗓子就行。”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这才顺着扶梯爬下去，只是那堵墙后，隐约还能听到她细微的脚步声，似乎并没走远，又不知在想什么鬼心思。

周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也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有了这个小插曲，接下来的活儿，大家干得更快了，那张沉重的八仙桌被两个大男人合力抬进了堂屋，暂时放在靠墙的位置，避开屋顶上面的两个窟窿。

平板车上的被褥包裹、锅碗瓢盆也被一一卸下，堆在了收拾好的房间里，等晚上再分。

周文森帮着搬完几个比较沉的家具，就推着车跟着周父出去了，刚好附近村里就有卖瓦的，不会耽搁太久。

周文海心里不舒坦，也不想回去对着李梅花那张脸。

干脆架着梯子爬到屋顶上去，他先把碎掉的瓦片清理了，等新的瓦片到了直接铺上就行。

能多干点，是一点。

周家这么大的动静，来来往往的村民都看到了，所以还没到中午，几乎大半个村的村民都知道了。

村口老榕树下，就是一个巨大的‘情报网’。

“你们看着没？周家突然就分家了，一上午都快搬好了。”

“突然啥？周家那城里媳妇一进门，我就知道会有这事，你们说，就她那性子，能安分吗？肯定闹啊！这种搅家精娶回去就是祸害。”

“那她能愿意和两个老的住？”

“嗳，你咋知道她存着什么心思呢，说不定自己懒不爱干活儿，把老地要过来当牛做马呗！”

“就是，你看她那细皮嫩肉的，那皮肤白得能发光，长得像画报上的歌星一样，确实漂亮啊！”

“漂亮能当饭吃，你看她瘦的，一阵风都能刮跑，太漂亮了容易跟人跑……”

一堆人聚在一起，你一句，他一句，好不热闹。

周文森推着平板车突然站定，手一松，将平板车重重地落下，他平时不爱掺和这些闲话，但是涉及他媳妇儿，那就另当别论了。

说笑声瞬间止住。

众人回头就看见了这个‘黑脸煞星’。

“不对，分家是我们一家人的决定，我媳妇儿性子随和，我这人比较实在，谁让她舒心，我记着好，但是谁要让她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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