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泡在缸里的人皮
第一百二十七章 泡在缸里的人皮
农历五月二十七，夜，亥时。
打麦场那边还在乱哄哄的。
刘二赖的惨叫声、村民的议论声、还有皮班主那假惺惺的安慰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趁着这乱劲儿，赵国栋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出了村子。
他没有带黑豹，怕狗叫声惊动了对方。这种细致的侦查活儿，他一个人更方便。
戏班子的暂住地在村西头二里地外的一座破土地庙里。
这庙早些年就荒了，土地爷的泥塑都没了脑袋，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皮班主选这地方，一来是图清静，二来……怕也是因为这地方阴气重，适合养他的那些宝贝。
……
亥时一刻，土地庙外。
今晚月亮挺大，照得荒草地一片惨白。
赵国栋蹲在离庙门十几米远的一棵歪，脖子树后面。
风一吹，一股子怪味顺着风口飘了过来。
那味道很难形容。
像是大夏天猪肉放臭了的腐尸味，但里面又夹杂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脂粉香和甜腻味。
闻一口，让人嗓子眼发黏，胃里直反酸水。
这就是皮班主身上、还有那张平安符上的味道。
只不过在这里，这味道浓烈了百倍。
庙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两扇破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着一股子森森冷气。
赵国栋捏了个避秽诀，屏住呼吸，猫着腰溜到了门口。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
庙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杂物：装着铺盖卷的破麻袋、做饭用的黑铁锅、还有几个没带去戏台的大木箱子。
确认没人后，赵国栋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
庙内，神台后。
这里是戏班子制作和修理皮影的工坊。
一张也是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八仙桌上，摆满了工具，各种型号的刻刀、磨刀石、一捆捆的细线、还有用来上色的矿物颜料。
赵国栋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下面的两个半人高的黑陶大缸上。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就是从这缸里传出来的。
他走过去，掀开其中一个缸的盖子。
借着窗外的月光往里一看。
“咕嘟……”
赵国栋这种见惯了生死场面的硬汉，喉结也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缸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浑浊液体，看着像血水，又像是某种药水。
在那液体里，泡着一张张皮。
那不是整张的皮，而是一块块巴掌大小、或者更小的皮料。
它们在液体里沉浮，惨白滑腻，边缘卷曲。
赵国栋伸出两根手指，忍着恶心夹起一块。
入手冰凉滑腻，薄如蝉翼。
他对着月光看了看。
鲁班天眼 · 识物。
在天眼之下，那张皮的纹理清晰可见。
那根本不是什么驴皮。
那皮上没有毛囊，却有着极其细微的、尚未发育完全的皮肤纹理。
鲁班识物：紫河车皮（未足月死婴背皮）。
【来源：从乱葬岗挖出来，或者从黑市收来的早夭、堕胎的婴儿尸体。取其后背最嫩的一块皮，用秘制药水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去尸毒，留怨气。】
【用途：制作极品皮影的原材料。这种皮影做出来，自带灵性，稍微一点化就能活。】
“畜生。”
赵国栋把那块皮扔回缸里，手指在衣服上狠狠擦了擦。
皮老汉这哪里是唱戏的，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怪不得他那戏班子人丁稀少，干这种损阴丧德的买卖，能活得久才怪。
……
赵国栋又把目光转向了桌子上的一个小罐子。
罐子不大，黑漆漆的，封口用蜡封得很严实。
他用刻刀撬开封蜡。
一股更加浓烈的异香扑鼻而来。
罐子里装的是一种半凝固的油脂，颜色发黄，看着像猪油，但比猪油更细腻，透着一股子妖异的光泽。
这应该是皮班主用来保养皮影、让皮影关节灵活的润滑油。
赵国栋用小指甲盖挑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除了那股子掩盖气味的香料味，底下藏着的是尸油味。
而且，这不是一般的尸油。
鲁班识物：引魂尸膏。
【成分：用横死之人的下巴颏那块尸油，混合了曼陀罗花粉、朱砂、还有……活人的精血熬制而成。】
【作用：涂抹在皮影关节处，能让皮影动作灵活如生人。更重要的是，它能吸引周围的游魂野鬼附身在皮影上。】
“原来如此。”
赵国栋明白了。
皮老汉的皮影之所以邪，一是因为原材料本身就有怨气，二是因为这尸膏能招鬼。他在台上唱戏，其实是在招魂。
……
就在赵国栋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的脚下突然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里的土有点松。
他蹲下身，用刻刀刨了刨。
在神台角落的浮土下面，竟然埋着一个小木箱。
箱子没上锁。
打开一看。
里面并没有金银财宝。
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半成品的皮影头茬。
这些头茬还没有上色，保持着皮料原本的惨白色。
雕刻的手艺极好，眉眼口鼻栩栩如生。
但是。
赵国栋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些头茬的脸，不是戏文里的生旦净末丑。
而是一张张充满了痛苦扭曲、绝望的脸。
有的张大嘴巴在尖叫，有的眼睛瞪得要裂开，有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最下面的一张脸。
雕刻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那眉眼，那神态竟然和念念有着八分相似！
只是这张脸上，充满了恐惧，脖子位置还特意刻了一道深深的红线。
“这是定魂模子。”
赵国栋的手指抚摸着那个酷似念念的皮影头茬，声音冷得像冰。
“皮老汉这是相中了念念的魂，提前把模子刻好了。”
“只要时机一到，把念念的魂勾来，往这模子上一按，这皮影就成了新的角儿。”
“呼！”
就在这时，庙门外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那两扇虚掩的破门，吱嘎一声，自己关上了。
庙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国栋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了那熟悉的、慵懒的铜铃声。
“叮当叮当……”
还有那一轻一重、脚跟不着地的脚步声。
皮老汉带着他的两个徒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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