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经理苏玉
第十二章 经理苏玉
县城的风，带着股子煤烟味儿。
王胖子蹬着倒骑驴，脸被冻成了紫茄子色，但脚底下却踩得飞快。
车斗里那两床破棉被捂得严严实实，那是比人还金贵的绿宝贝。
“国栋，咱真去招待所啊？”
王胖子看着路边那些骑着永久牌自行车、穿着板正蓝工装的城里人，心里有点发虚，“那是接待大领导的地方，听说门卫都牵着狼狗，能让咱这泥腿子进？”
赵国栋坐在车斗沿上，把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双深邃的眼睛。
“胖子，记住哥一句话。这时候缺的不是钱，是面子。”
他拍了拍身下的棉被：“咱这一车拉的不是菜，是给那些领导做脸的面子。有了面子，门槛再高也得给咱锯了。”
正如赵国栋预料的那样，有了之前那张八仙桌的交情，再加上刘科长那治好了的老寒腿，赵国栋现在在林业局后勤科那就是座上宾。
刘科长正为了年底的招待宴发愁。
上头省里的检查组要来，顿顿是大鱼大肉，领导早就吃腻了，嘴角都起了燎泡。
这时候，赵国栋掀开棉被，露出那一捆捆鲜翠欲滴的小白菜和香菜时，刘科长的眼睛比灯泡还亮。
“哎呀我的亲兄弟！你这就是那及时雨宋江啊！”
刘科长二话没说，直接按特供副食的标准，一块钱一斤全收了，当时猪肉才八毛。这一小推车菜，直接换回了三十张大团结。
王胖子数钱数得手都在抖，三百块！这都赶上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国栋，剩下的这点韭菜咋办？”
王胖子指着车斗角落里，那是赵国栋特意留下的几把韭菜，也是最鲜嫩的。
“这点韭菜，咱不去卖，咱去钓鱼。”
赵国栋把钱揣好，指了指县城中心那座最气派的三层红砖楼——县招待所。
……
县招待所门口。
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旋转玻璃门擦得锃亮。
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这就代表着今天有大人物在。
果然，刚到门口，就被穿制服的门卫拦住了。
“干啥的？收破烂去后门！这儿也是你们能停三轮的地方？”门卫鼻孔朝天。
王胖子刚要赔笑脸，赵国栋却跳下车，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子，气场全开。
他没理门卫，而是直接看向招待所大堂里，那个正对着服务员发火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烫着时髦的波浪卷，皮肤白皙，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干练。
她手里拿着一张菜单，啪地一下拍在服务台上：“红烧肉、溜肉段、杀猪菜……你们后厨除了猪肉就不会做别的了？香港来的投资商，人家吃得惯这一嘴油吗？就没有点青菜？”
服务员吓得直哆嗦：“苏经理，这大冬天的，上哪弄青菜去啊？地窖里的白菜都糠了……”
“那是你们的事！想不出办法，这月奖金全扣！”女人冷着脸转身。
赵国栋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苏玉。
县招待所的总经理，后来全省有名的餐饮铁娘子。
也是上一世，赵国栋生意场上最大的死对头，以及……那个在他落魄时，唯一给过他一碗热面，却又在他表白时，冷冷拒绝他的女人。
“赵国栋，你是个好木匠，但你太轴。咱俩不是一路人。”
这是上辈子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赵国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死磕的犟木匠了。
他转身从车斗里拿出那把韭菜，稍微抖了抖上面的浮雪。
韭菜特有的辛辣鲜香，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炸开。
“谁说大冬天没有青菜？”
赵国栋推开门卫的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
大堂里的苏玉猛地回头。
隔着旋转门，她的目光和赵国栋撞了个正着。
一个西装革履，一个棉袄棉裤。
但在气势上，那个穿着破军大衣的男人，竟然丝毫没输。
苏玉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来，鼻翼微微翕动。她闻到了。
那是久违的、属于春天的味道。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赵国栋手里那把绿得发黑的韭菜上：“这韭菜……哪来的？”
“地里长的。”赵国栋淡淡道。
“卖吗？”苏玉是个生意人，直奔主题，“多少钱，你开个价。”
门卫在旁边傻眼了，这泥腿子手里的草真这么值钱？
赵国栋却摇了摇头：“苏经理是吧？这韭菜不卖。”
“不卖？”苏玉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她最讨厌这种坐地起价的刁民，“那你拿来干什么？显摆？”
“用来换。”
赵国栋指了指门外王胖子的那辆破三轮，又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那辆吉普车。
“我那兄弟蹬车累了。这韭菜送给苏经理救急，不要钱。但我得借你们招待所的车，把我兄弟送回靠山屯。另外……”
赵国栋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以后你们招待所的蔬菜采购，得给我留个独家口子。”
苏玉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
这年头，农村人进城卖菜，哪个不是唯唯诺诺，给钱就卖？
这人倒好，不要钱，要车送？还要独家供货权？
这哪里是农民，这分明是个老奸巨猾的商人！
但她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让那个香港客人直皱眉头的菜单，又看了看那把鲜嫩的韭菜。
如果在宴席最后，上一道韭菜炒河虾或者三鲜水饺，那绝对能解了那一桌子大鱼大肉的腻，这顿饭的档次立马就上去了。
这不仅是菜，这是招待所的脸面，也是她苏玉的脸面。
“成交。”
苏玉也是个狠角色，当机立断。
她冲着门卫喊道：“小张！去让司机把吉普车开过来！把这位……这位同志送回……哪？”
“靠山屯。”赵国栋把韭菜递过去。
苏玉接过韭菜，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赵国栋那粗糙的指尖。冰凉，但很有力。
“我叫苏玉。你叫什么？”
“赵国栋。”
“赵国栋……”苏玉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要把它刻在脑子里，“以后有这种货，直接来找我。我不让门卫拦你。”
赵国栋看着她那张依旧冷艳、但此刻却带着一丝急切的脸，突然笑了。
上一世，为了见她一面，他在雪地里等了三个小时。
这一世，一把韭菜，就让她记住了名字。
“行。不过苏经理，”
赵国栋转身上车前，突然回头，那是属于鲁班传人的职业病犯了，“你这招待所的大门，是个剪刀煞。两扇旋转门转速太快，不仅容易夹人，还破财。找人把轴承调松半圈，再在门梁上挂个铜铃铛，生意能更好。”
说完，他没看苏玉惊愕的表情，拉着目瞪口呆的王胖子，钻进了那辆有暖气的吉普车。
“开车！”
吉普车轰鸣而去，只留下那辆破三轮孤零零地拴在路边。
苏玉站在风中，手里捧着那把韭菜，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剪刀煞？”
她确实最近总觉得这门转得让人心慌，而且上个月还真夹伤过一个客人赔了不少钱。
这男人……到底是卖菜的，还是算命的？
……
吉普车里。
王胖子摸着真皮座椅，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
“国栋……哥！我的亲哥！咱真坐吉普车回家啊？这车不是只有县长才能坐吗？”
赵国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胖子，以后这种车，咱自己买。想坐就坐，想躺就躺。”
“吹吧你就！”王胖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赵国栋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一把韭菜换吉普车接送！这牛逼够他吹一辈子的！
车子开进靠山屯的时候，正是晚饭点。
全村人都看见了。
一辆绿色的、带红五星的吉普车，威风凛凛地停在了老赵家的破篱笆院门口。
司机还要下来给赵国栋开车门！
“哎呀妈呀！那不是县里的大车吗？”
“赵国栋这是发达了？”
“我就说人家是大能耐人！徐大牙那倒骑驴跟这一比，那就是个屁！”
赵国栋下了车，拎着给家里买的白面和猪肉，在一众村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淡定地回了屋。
但他知道，这点风光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危机，往往藏在风光背后。
因为就在他进屋的那一刻，【鲁班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刺眼的红字：
【警告：检测到大棚下方太岁进入活跃期。】
【原因：过度催生植物，导致地气外泄。】
【后果：今晚子时，方圆十里的蛇虫鼠蚁，将受太岁气息吸引，发动兽潮！】
赵国栋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炕上，看着正高兴地试新衣服的灵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兽潮？
这大冬天的，蛇都冬眠了，哪来的兽潮？
除非……是那些成了精的五大仙。
他看了一眼墙角。
那只昨晚受了恩惠的黄皮子，此刻正趴在窗台上，疯狂地用爪子拍打着玻璃，嘴里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它在报信。
“胖子，别走了。”
赵国栋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墨斗，又拿出一包朱砂。
“今晚这顿庆功酒，怕是喝不成了。咱得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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