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冷漠的将他推入深渊

凌皓像一摊被丢弃的破布，蜷缩在惊涛殿外冰冷的石阶角落。殿内透出的暖黄灯光与他身后那片被山火映红的夜空形成了残酷的对比。父亲那句“无足轻重”和“无谓愚蠢”，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不仅刺穿了他的耳膜，更彻底冻结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山下的惨叫声、嘶吼声、建筑坍塌声并未持续太久。并非因为救援到来，而是因为……能发出的声音的“东西”，越来越少了。那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和咀嚼声，逐渐成为了主旋律，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仿佛一场黑暗盛宴接近尾声的伴奏。

凌皓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鲜血混着泥土和泪水，糊满了他的脸颊。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哀求，甚至连颤抖都停止了。极致的绝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情绪，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感，从心脏开始蔓延，冻结了四肢百骸，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他能“看到”——并非用眼睛，而是某种被极度痛苦激发的、模糊的灵觉——那片生他养他、给予他唯一温暖的土地，正在被那粘稠的、污秽的黑暗彻底“消化”。生命的痕迹被抹去，只剩下死寂和腐朽。

还有……小叶。那个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眼睛比泉水还清澈的女孩。他最后听到的那声凄厉到极点的惊呼，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无限循环、放大。他仿佛能看到她被那黑色的触手缠绕、拖拽、吞噬……就像他亲眼目睹王大叔、李婆婆的惨状一样。

而这一切，本可以阻止的。如果……如果父亲肯信他，肯派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世纪。山下的火光渐渐黯淡下去，并非被扑灭，而是可燃物烧尽了，或者……那黑暗本身吞噬了光。令人作呕的焦糊和腐败气味顺着山风弥漫上来，笼罩了整个凌霄城，连惊涛殿周围的奢华香氛都无法完全掩盖。

两名面无表情的护卫再次出现，如同拖拽死狗一般，将毫无反应的凌皓从地上拉起。他没有挣扎，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陷入死寂黑暗的山下，任由他们将自己拖向凌家深处那专门用来关押犯错子弟、比西侧小院更加阴森寒冷的“思过窟”。

思过窟位于凌家后山背阴处的悬崖之下，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石壁上凝结着永不融化的寒霜。这里不仅环境恶劣，更布置有压制能量的符文，对于无法修炼的凌皓而言，这里的寒气足以渗入骨髓。

厚重的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声音。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包裹了他，只有水滴从岩壁渗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冷。刺骨的冷。

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心。

凌皓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床，一动不动。黑暗中，山下那一幕幕惨剧和小叶最后的惊呼，如同失控的幻灯片，在他眼前反复上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残酷。父亲那冷漠厌恶的眼神，护卫粗暴的动作，族人习以为常的鄙夷……所有这些过往累积的委屈、愤怒、不甘，在此刻被巨大的、无法挽回的失去和背叛所引爆，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搅动！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度压抑后爆发的、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嘶吼，猛地撕裂了思过窟的死寂！凌皓用头疯狂地撞击着冰冷的石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直到头破血流，直到力竭倒地，蜷缩着剧烈抽搐，如同离水的鱼。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母亲要卑微地死去？

为什么他天生无法修炼？

为什么连唯一的光也要被夺走？

为什么最该保护他的人，却如此冷漠地将他推入深渊？！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毒焰，在他体内疯狂燃烧！恨那毁灭一切的黑暗怪物！恨冷漠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父亲和家族！恨那些欺辱他的所谓亲人！恨这该死的、不公的命运！甚至……恨无能为力、连求救都做不到的自己！

这恨意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焚毁！

但在恨意的底层，是更深邃、更冰冷的绝望和自我厌弃。他终究……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连恨，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在地狱中煎熬。每天只有一小碗冰冷的、几乎馊掉的糊状食物从门下的缝隙塞进来。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问他一句。他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这冰冷的石窟里，陪伴他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刺骨的寒冷、以及脑海中永无止境的痛苦回忆和自我折磨。

他的身体迅速垮了下去。额头的伤口感染发炎，引起高烧，浑身滚烫却又觉得冰冷刺骨。在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中，他一次次陷入昏迷，又一次次被噩梦惊醒。梦里，有时是小叶浑身是血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救她，有时是母亲泪流满面地抚摸他的额头，有时是父亲冷笑着斥责他是废物，有时是无数黑色的触手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气息微弱。看守的护卫甚至以为他撑不过几天了，连食物都送得越发敷衍。

就在他意识涣散，几乎要彻底融入这片黑暗，追随母亲和小叶而去时……

某个深夜，思过窟内极其微弱、几乎失效的压制符文，忽然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并非因为能量注入，而是因为……外界某种极其庞大、极其阴冷的黑暗能量潮汐的余波，恰好掠过这片区域，引起了符文本能的、微弱的反应。

这股力量，与山下那毁灭村庄的黑暗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恐怖。

就在这符文闪烁的瞬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凌皓，身体猛地一颤！他并未感受到力量，却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双巨大无比、冰冷无情的、完全由纯粹黑暗和毁灭构成的眼眸，漠然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无法形容的冰冷和死寂，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痛苦、仇恨和绝望，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找到同类般的玩味。


　　(https://www.zibixs.cc/book/61837682/11111069.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