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装一装
头一回？
陆兰霖微微皱眉。
回想方才她那姿态言语，哪里像头一回？
到最后，他甚至觉得她浑身圣光，就像是悲悯的神女。
“扶我一把……”月绫衣的手在半空中招了招。
“男女授受不亲，你自己起来。”他语气冷淡，说完转身就走。
月绫衣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她救了他一命，他怎么是这个态度！
难不成……
他怕蛇？
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白皇幻影虽然已经不在，可残留的气息却是温和的。
看来阿白和他气场相合啊。
那他究竟在作什么呢？莫名其妙，果然男人心，海底针！
眼看陆兰霖果真没打算管她，甩着袖子已经走远，她撑着地起来，跌跌撞撞去追他。
好不容易够到他的衣袖，又被他挥开。
“你怎么了？”她绕去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你不高兴，也得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吧？”
“与你无关。”他眉宇间尽是冷淡。
见他要错开自己走另一边，她横身过去：“以你的性子，你说与我无关，那便是与我有关。”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他停下脚步，“月绫衣，其实我们并不是很熟。”
她暗暗咬牙。
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疯，明明先前待她那么好，还偷偷给她留好吃的，这过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变成“我们并不是很熟”了。
深深吸了口气，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偏着头问：“那，陆大哥想要怎么熟？我可以——”
“没必要，”他并不看她，“没必要熟悉，没必要讨好，没必要做无用的事。总之，我们短暂的交集只是不得已，此间事了，我们该各走一边。”
月绫衣越发诧异，连声问：“是因为扎古的事我连累了你？还是你怕蛇？亦或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直说！”
“你听不懂人话吗？”陆兰霖很是不耐烦，一字一顿，“此、间、事、了。”
月绫衣默了一瞬。
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是要和我重新开始。”
陆兰霖：“……”
这理解能力，当真世上仅此一位。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和你有丝毫牵扯。”他索性把话说得直白。原本怕这样会伤害到她，可事到如今，不知她是不愿懂还是真不懂，再耗下去，只会徒增麻烦。
月绫衣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地面，几分委屈地喃喃：“我原以为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答应我的事，是会做到的。可如今看来，你们也没什么不同。早知如此，何必让我抱有希望。我都跟你走到这里了……”
陆兰霖的心微微一顿。
也是，若此刻和她分开，无论是小河村还是月亮村，都太远了。让她一个女子孤身回去，实在不妥。
但要他护送，他也做不到。
这个麻烦，还真是他自己召来的……
“我送你到一处城镇，把你安顿好后再走。”他道。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那你不去禁地了？”她咬咬唇，“在南地，你只要提‘禁地’两字，定会被怀疑的。”言外之意便是除了她，没人会带他去。
陆兰霖的眼神沉了下来。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以此为要挟和他绑定。至于什么“你有剑术，我有蛊术，只有我们在一起，这样，才能好好活下去”，都是哄他的谎话罢了。
“月绫衣，你真是好算计，”他冷冷看着她，“我生平最恨人算计我，谁敢做，我就杀了谁。”哪怕，是淑华长公主的心腹。
话已至此，她也懒得再装天真无辜，莞尔一笑：“各取所需，怎么是算计？”
指尖勾绕鬓发，想了想，她道：“你无非是不想我继续接近你，谨遵你们东淮的男女之防罢了。好，这个，我可以做到。若非必要，我不会再靠近你。”
说是这么说，到时候怎么做，还不是得看她。
何况他体内的连缘蛊已经萌动，那便证明他对她生出了情。要是她当真划清界限，难受的，反倒是他自己。
陆兰霖深深望着她的眼睛，想分辨她是否又在撒谎。
她也坦然给他看。
两两相望，望久了，他莫名又开始躁动。避开她的眼睛，低声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走去前面。
月绫衣微微松了口气。
这条路，她从迈出第一步起，就只能前行不能回头。不管陆兰霖如何作想，她都要坚持下去。
只不过他这样的反应，很明显在抵触她的热情，那这段时日，她便冷落些，一松一弛，进退有度，方能将他拿捏在手。
话说回来，自幼养在宫中的他，规行矩步，谨言慎行，倾心的应该是温柔婉约的姑娘。像她这样跳脱活泼的性子，完全与之相反。要他动心，的确强人所难……
罢了，她装一装也无妨。
乖巧温驯地跟在他身后，回到竹屋，她也还是那样老实地不言不语，仿佛先前在竹林的种种，都是幻梦一场。
陆兰霖走到窗边，把竹窗放下，淡淡道：“未免夜长梦多，你休息片刻，我们就动身。”
月绫衣：“好的。”比他更冷。
陆兰霖手上动作一顿。
习惯了话痨的她，突然这样漠然，他倒不太适应了。
不免自嘲，自己真是挺可笑的。明摆着她很危险，忍不住被吸引便罢，如今好不容易把话说清，却又心中难平。
走到桌边坐下，他闭上眼睛，静静养神。
—
两盏茶时后，月绫衣告诉他可以出发了。
马还是只有一匹，她先一步翻身上马，等他落座，她道：“此去最近是盘龙镇，盘龙镇是个大地方，到时再买一匹马，我们便不用同乘了。”
“……嗯。”
一路无话。
赶路至后半夜，月绫衣着实是困了。
她并没有撒谎，让白皇现身，对她来说的确消耗太大。加之白皇在那瞬夺取了她的神思，一体两魂，她成了弱小的那方，被挤去角落，于她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身子虚弱，不自觉地往后倒。
陆兰霖眉头紧皱。
正欲斥她不守信用，借着月色低头，却见她已经熟睡。
甚至，睡得十分安稳。
……有这么累？
他犹豫几番，最终还是打消了叫醒她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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