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微服私访
第二百四十九章 微服私访
朱棣面容冷峻，目光扫过一众士绅，心中并无波澜。
他今日召见，不过是想借着与士绅的闲谈，探探东部七府的真实情况，倒也没打算给这些人过多礼遇。
“杨溥，这位是？”
朱棣指了指杨溥身旁一位身着知府官服的官员。
“回皇上。”
杨溥侧身引荐，道：“此乃扬州知府陆金，负责打理扬州府日常政务。”
陆金连忙上前，双膝跪地，道：“臣陆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所有官员参拜完毕，士绅们才敢在杨溥的示意下慢慢起身，依旧垂手侍立，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有半分抬头。
朝堂规矩他们烂熟于心，仰面视君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朕此番前来，不过是想逛逛扬州的风土人情，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朱棣故意放缓语气，随意道：“都放松些，朕也想听听民间的真实境况，不必有所顾忌。”
他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试探。
想让这些人卸下防备，或许能听到些朝堂之上听不到的实情。
杨溥在扬州城外备好一座精致山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专供朱棣歇息。
一行人随后移步山庄，朱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端起侍从奉上的热茶，目光再次投向士绅们：“说说吧，杨溥在东部七府经营这些年，究竟如何？你们日子过得舒心吗？”
士绅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布满犹豫，没人敢先开口。
“但说无妨。”
朱棣放下茶杯道：“朕是来体察民情的，所言属实便好，无论好坏，朕都不会怪罪。”
这话如同定心丸，士绅们才敢缓缓开口。
但谁心里不是把杨溥骂得狗血淋头。
这家伙哪里是什么好官？
除了变着法子逼着他们捐款，抄家、摊派的手段更是狠辣至极，简直是抽筋扒皮、敲骨吸髓的主！
不过，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清一色的阿谀奉承。
“杨大人实乃朝廷肱骨之臣，栋梁之才！”
“杨大人治理有方，我等才能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朱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朕倒是听说，杨溥时常逼着你们捐助粮草银钱，可有此事？”
“没有！绝对没有！”
士绅们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开始打颤，差点哭出来。
为首的士绅代表强作镇定。
“皇上明鉴！我等皆是自愿捐助！朝廷征战四方需要粮草，天下百姓需要温饱，如今朝廷正是艰难之际，我等身为大明子民，捐些粮草银钱，乃是理所应当，心甘情愿！”
一旁的江承轩看着士绅们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他偷偷瞥了一眼杨溥，心里暗叹。
这老小子可以啊！
逼着士绅捐款不说，居然还能让他们当众喊“自愿”，这份手段着实了得。
朱棣脸上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放下茶杯道：“当真如此心甘情愿？”
“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
士绅们异口同声，语气急切得像是在辩解。
“莫不是为了对抗新政，才故意主动捐粮捐钱，想在朕面前彰显旧政的好处？”
朱棣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士绅们满头大汗，后背官袍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为首的代表跪地磕头，颤抖道：“皇上明鉴！朝廷国策，我等小小士绅岂敢妄议！捐助纯粹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明江山，绝无半分对抗新政之意！”
“新政乃是皇上圣断，我等岂敢置喙？不过是一腔热血，想为朝廷分忧罢了！”
“这么说，杨溥当真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朱棣笑了，声音听不出半分暖意。
“正是！杨大人处事稳妥、法度严明，实在令人钦佩！”
“杨大人治理东部七府这些年，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太平盛世！”
朱棣没再接话，旁边的文官们按捺不住了，吹捧道：“皇上，这都是杨公法度严明、经营得当的功劳！换做旁人，未必能有这般成效！”
“是啊！皇上，杨公统筹全局、心思缜密，将东部七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实在令人敬佩！”
听着文官们的轮番吹捧，朱棣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好了，都退下去吧！”
“朕会在扬州多住些时日，亲自走走看看，好好领略一番这里的风土人情。”
“臣等告退！”
众人齐声应和，躬身退出庭院。
待所有人都走后，唯有江承轩留了下来。
朱棣抬头看向他，开门见山：“江卿，你怎么看方才这些人的话？”
江承轩心里嘀咕。
还能怎么看？闭着眼睛看都知道是假的！
不过，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臣以为，这扬州城表面看似繁花似锦，背地里却是敲骨吸髓、民不聊生！”
朱棣微微一怔，神色凝重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何出此言？你可有凭据？”
江承轩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递了过去：“皇上请看，这是臣让人暗中调查的扬州府税收明细，一看便知。”
朱棣接过账本，低头快速翻阅起来，脸色阴沉下来，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怒意渐渐升腾。
“这农民的人丁税，竟足足增加了三成？”
他抬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江承轩一笑，道：“皇上，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您再仔细看看后面的正常税收数额。”
朱棣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额头上青筋直跳，脸色越发难看。
人丁税明明增加了三成，这本该让扬州府的税收大幅增长。
实际的正常税收反而降低了！
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
扬州府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来自增加的人丁税，剩下的三分之二，竟然全是士绅们所谓的自愿捐助所得！
“好一个杨溥！好一个方之航！”
朱棣一拍石桌，道：“他们倒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捐款岂能长期维持？
新政是扩大税基、增加税源，靠的是经济繁荣带来的可持续收入。
可扬州府却是靠着压榨百姓、逼迫士绅捐助，实则是在缩减税源、饮鸩止渴，根本无法长久！
江承轩看着朱棣震怒的模样，笑着提议：“皇上，您只看到了扬州城的表面繁华，却不知内里的真实境况。”
“不如，我们微服私访，亲自去街头巷尾走一走，看看普通百姓的日子究竟过得如何？”
朱棣重重点头，眼中怒火未消：“好！就这么办！朕倒要看看，杨溥口中的‘安居乐业’，到底是真是假！”
“郑、和！”
“奴才在！”
郑、和立刻从门外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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