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印子钱催命

薛决珃离开之后，季芳菲购置的这几处宅子就都被薛家的人严密盯住。

陈清萍特意去探查一番，包括焕楚阁，无一处落下。

“薛家的买卖就是这么做起来的？”陈清萍啧啧：“这和土匪有什么区别。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让薛家弄得污烟脏气，一言堂么！”

她越想越气，搓了搓指尖道：“不行我就去找个麻袋，先套头揍一顿再说。”

“别冲动。”秦楚瑶拉住她的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过咱们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怎么送主人出去。总不能一直在这院子里困着。”

脆桃也是忧心：“是啊，府上虽然有蜜桃打掩护。可甜桔那丫头性子太跳脱，就怕万一走漏风声。对大小姐名誉有损……”

季芳菲也是无语，好好的来，这下回不去了。

万一被薛家的暗哨盯着她进了季府，凭薛决珃的本事，非闹得皇城里人尽皆知不可。

几人正心烦的同时，季府也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程慧茹刚宽衣睡下，就听见缤纷急匆匆的脚步声。“夫人，您快醒醒。”

“这么晚了，什么事？”程慧茹不满的同时，还有些心惊。季府一向太平，已经很久没有入夜被吵醒，心突突跳的厉害。

门才敞开，程慧茹就拉住缤纷的手问：“是不是大少爷那边出什么事了？他又去赌坊了？还是去哪里喝酒惹事了？要不然，是赊了哪个楼的账？”

连珠炮似的发问，让缤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有连连摇头。

“都不是？”程慧茹稍微安心，缓了口气道：“那你说啊，到底什么事？”

“程家南二庄子出事了。”缤纷黑着脸道：“掌事的婆子来了，说是必须得见到您。”

程慧茹顿觉不好，连忙点头：“快把人请进来，别惊动了老夫人。”

因为心疼季芸芸，程慧茹跟自己这二女儿的院子是紧挨着的。

这边的动静还是让季芸芸听见了，她好奇这么晚能出什么事，就更衣过来。

彼时，掌事的婆子已经被请进了内院说话。

“是不是……印子钱的事？”程慧茹压低嗓音问：“不然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掌事婆子人称冯婆子，刚听到印子钱三个字，腿就软了。“是收银子的时候，逼死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拿不出银子还债，用柴刀抹了脖子。本来这是，只要安葬了赔一笔安置费也就是了。偏那男人的妻子是个硬气的，寻了知县告状，又遇上个初出茅庐的讼师，在邻县掀起风波。打官司这档口，男人的娘在家上了吊。让人发现，都两天了，要不是孩子饿得嗷嗷哭，也引不来邻居。那孩子也差点，差点跟着饿死了。”

程慧茹猛的拍一掌桌子，惊得冯婆子当即叩头不止。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我当家的也不知道这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眼看着邻县就要压不住了。知县老爷已经让人严查这事。因着激起民愤，银子使出去人家也不敢收。官差搜庄子的时候，好些个账册还没有销毁，都……都被搜了去。”冯婆子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双眼里只剩下恐惧。

程慧茹听闻放印子钱的账册都落在官家手里，顿时就起了个念头，冯掌事是断断不能救了。

她沉了脸，凝眸看着哆嗦不止的冯婆子，长长叹了口气：“咱们早就有言在先，一旦东窗事发，必得有人扛起这事，不可攀扯主家。这几年，你们的日子也算得上是富得流油，该享受的也享受了，是你们承担的时候了。”

“夫人，不，您不能这样。”冯婆子哽咽道：“说到底，我们也只是按您的吩咐办事。那银子，您拿了六成，帮衬着压制联络的地头拿三成半，我们，也就抽了半成盈利……”

“你俩个儿子，也都成家了吧。”程慧茹直接了当的打断了她的话。“我们程家的庄子不少，给他们找个安身立命的去处，还是很容易的。”

“夫人您……”冯婆子已经听出了言外之意。

若她和他当家的不将整件事扛起来，她的两个儿子也要受到牵连。

“两个人没了，总好过全家人共赴黄泉……”程慧茹的心反而平静下来。“本来就是当初说好的事。何况，你们也都是程家的奴仆。为主子办事，殚精极虑，死而后已，才是忠仆的本分。”

“夫人……夫人……”冯婆子不甘心，却又忌惮，最终只能跪在程慧茹脚边，哽咽的问：“那如果我们将事情承担下来，您真的能保证我家那俩小子活命？”

“自然。”程慧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回去吧，处理好该你们处理的事情。银子的来源，只说是贪墨了庄子的收成，压榨了庄民的血汗，不要攀扯主家，明白吗？”

“是。”冯婆子含着泪点头，又重重磕头，才起身跟着缤纷匆匆退下。

门关上，又敞开。

程慧茹拧着眉头看向进来的人。“芸芸，怎么是你？这么晚还没睡？”

季芸芸红着眼睛，只因为她听见了刚才房里的对话。“母亲，您背着父亲放印子钱，若让父亲知道了……”

“你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程慧茹笑着牵过她的手，语气温和的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别怕呀芸芸。母亲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和你哥哥。你哥哥不争气，但毕竟是季府的嫡长子。他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多。而你，母亲怎么也要为你攒一份好的嫁妆。要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季芸芸知道程家是战功赫赫的武将世家。也知道就连母亲，手上可能也沾过血。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母亲手上沾的不是敌人的血，而是那些可怜人的！

“我……害怕……”季芸芸仰起头，脸色苍白如纸。“母亲要不，这件事情平息之后，您别再碰那个。可以把我的嫁妆都给哥哥，我可以不要的。”

“真是个傻丫头。”程慧茹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母亲会为你们打算的。不会让自己出事，放心。”

季芸芸瑟缩在她怀里，只觉得此刻的母亲，带给她的陌生感令她恐惧。

“别怕啊，我的芸芸。”程慧茹轻轻在她耳畔，哼起了儿时哄睡才唱的儿歌。

季芸芸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她不敢想那些顶罪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她也不敢问，母亲是不是真的能放过冯婆子的俩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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