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字毁全画
六三:“真的假的?看着就是块废铁啊。”
冯唐:“你等我。”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从旅行包里重新掏出那块黑铁旮瘩,又从兜里摸出随身带的钥匙串,找了把最小的钥匙,用尖端在铁块表面用力刮了几下。
黑垢簌簌落下。
刮开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底下露出暗沉沉的金属质地。
不是黑色,也不是铁灰色,而是一种近乎深紫的暗金色,在昏黄灯光下,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的幽光。
最关键的是,就在冯唐刮开表层的瞬间,一股阴寒之气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两三度。
六三面具后的眼睛瞪大了。
她虽然不懂什么幽冥铁,但这股气息、这质地、这异象,绝非凡品。
冯唐快速将铁块收回包里,写道:“看见了吧?这东西,真要论价,三千万都不止。”
六三倒吸一口凉气。
她盯着冯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写道:“你……怎么认出来的?”
冯唐写道:“经验。”
他没多说,六三也很识趣地没多问。
鬼市的规矩,不问来历,不问手段。
沉默了几秒,六三忽然写道:“要不,你也帮我掌掌眼?”
冯唐:“你想淘什么?”
六三:“字画。”
冯唐点头:“行,我陪你转转。”
两人并肩在鬼市的摊位间穿梭起来。
六三似乎对字画情有独钟,每到有字画的摊位,总要停下看看。
冯唐跟在她身边,偶尔蹲下身,拿起卷轴展开一角,借着防风灯昏黄的光线扫几眼,又轻轻放下。
看了七八个摊位,没见着像样的。
要么是低仿,要么是民国时期的普通货色,没什么收藏价值。
就在冯唐以为今晚不会有什么收获时,六三在一个僻静角落的摊位前停下了。
这摊主戴着个笑眯眯的弥勒佛面具,摊位上东西不多,就三四幅卷轴,还有几个砚台、笔洗之类的文房用品。
六三蹲下身,拿起最边上的一幅卷轴。
卷轴装裱得挺讲究,绢本,轴头是青玉的,看着有些年头。
她轻轻展开一截。
画的是山水,笔墨苍润,构图疏朗,远处山峦淡墨渲染,近处松石浓墨点苔,中间留白处似有云气流动。
右下角落款:“青藤”。
印章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白文印。
六三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冯唐,眼神里带着询问。
冯唐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笔墨、纸绢、印泥。
看了一会儿,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画……有点意思。
笔墨功夫极深,绝对是大家手笔。
山石的皴法、树木的点染、云气的烘托,都透着股子清奇孤高的气息,很符合“青藤”徐渭的风格。
纸绢也是老的,至少是清中期以前的。
印泥颜色沉暗,入绢三分,不是新钤。
但冯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运起望气术,凝神看去。
画面上确实有淡淡的灵气萦绕,说明是老物件无疑。
可这股灵气……不够纯粹,像是被什么东西“熏”过,或者说,是后来人为“养”出来的。
再看落款和印章的位置,气息有细微的断裂感。
冯唐心里有数了。
这是幅“移款画”。
也就是把一幅无款无印的老画,通过精妙手段,将别人的落款和印章“移”上去,冒充名家真迹。
做这活儿的人绝对是高手——纸绢、笔墨、印泥都是老的,移款接笔的技术也天衣无缝,寻常鉴藏家根本看不出来。
冯唐沉吟片刻,在六三掌心写道:“画是老画,但不是青藤真迹。”
六三眼神一暗:“假的?”
冯唐:“画本身是清的,可能还是清早期,无名画家所作。落款和印章是后来移接的,手法很高明。”
六三:“值多少?”
冯唐:“如果不看款,单论画工和年代,市场价大概二十到三十万。
如果当青藤真迹卖……能喊到三百万以上。”
六三一听是“移款画”,立马就没了兴趣。
她这人就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
东西再好,只要沾了“作伪”俩字,在她这儿就跟吃了苍蝇似的膈应。
她二话不说,把画轴一卷,轻轻放回摊位上,起身就要走。
冯唐眼疾手快,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六三回头,面具后的眼睛里带着疑问。
冯唐伸手指了指摊位另一角——那儿还斜靠着一幅卷轴,比刚才那幅要短些,装裱也朴素得多,就是普通的绫子裱,轴头也是最常见的木轴。
六三刚才扫过一眼,没细看。
冯唐在她掌心快速写道:“别急着走,旁边还有一幅,可以收了。”
六三皱了皱眉,比划道:“那一幅我刚刚看过了,画是假的,不买。”
她说得斩钉截铁。
冯唐却摇了摇头,比划道:“你可以再看看。”
六三有些狐疑。
她盯着冯唐看了几秒,不知怎么的,竟然真的转过身,重新蹲了下来。
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就信了这家伙?
可能是因为他刚才那手“声东击西”玩得太溜,捡了块“幽冥铁”的大漏。
也可能是因为这人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沉稳劲儿,让人莫名觉得靠谱。
其实冯唐压根没看过那幅画。
他不知道画了什么,也不知道出自谁的手笔——刚才光顾着帮六三看那幅“青藤”了,旁边这幅他连碰都没碰。
但他用望气术扫过一眼。
那画虽然装裱朴素,搁在角落里不起眼,可周身萦绕的灵气却相当可观。
那是一种温润醇厚的“老气”,至少得是明以前的东西,而且保存得极好,灵气内敛,没怎么散失。
这种级别的老画,哪怕作者名头不大,放在市面上也值个大几十万。
要是碰巧是个名家,那价格就得上天了。
六三把那幅卷轴拿了起来,入手比想象中沉。
她小心地解开系带,将画轴缓缓展开。
防风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幅山水渐渐显露。
画的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烟柳人家。
笔墨极其细腻,山石用披麻皴,层层叠染,显得温润秀雅;树木枝叶勾点精到,疏密有致;水面留白处用极淡的墨色晕染出雾气,意境空灵。
最难得的是,整幅画的气息特别干净。
没有那种故作文人气的矫饰,也没有刻意的奇崛险怪,就是老老实实地画眼前景、心中情,笔笔到位,气息贯通。
六三看得入神。
这画风她很熟悉——温润秀雅,笔墨精到,是典型的南宋院体一路,但又带了些文人画的意趣。
画是好画,绝对的老东西,而且品相极佳。
但当她目光移到右下角的落款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那里就一个字——珪。
这画就毁在这个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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