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三指搭脉

龟田正雄白了一眼冯唐，缓步走到上官金刀面前。

此时，床前正有两个穿着素净衣衫的下人。

一个用温水毛巾轻轻擦拭上官金刀的手背，另一个则小心调整着点滴管的位置。

龟田正雄走过去，眼皮撩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干硬的字：“出去。”

两个下人被他那阴森的眼神一扫，手都抖了抖，慌忙放下东西，躬身退了出去。

下人走后，他也不废话，伸出三根枯瘦得像鸡爪子的手指，搭在了上官金刀左手腕的脉搏上。

三指搭脉？

冯唐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老鬼子还真懂点中医路数？

看这起手式，倒不是完全的外行。

有意思。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都黏在龟田正雄那三根手指上。

屋子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他诊得很慢，眼睛半眯着，嘴角抽搐一下。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龟田正雄才松开了手，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室内光线下更显得白得瘆人。

“大师，怎么样？”上官仁一个箭步凑上去，声音发紧，“家父这病……有法子治吗？”

龟田正雄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那眼神空茫茫的，没什么焦点，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慢吞吞开口，声音干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上官先生这病……古怪。若说这天下还有谁能救他——”

他顿了顿，惨白的眼珠缓缓转动，掠过屋内众人，最后定在虚空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除了我，就没别人了。我要是不出手，他必死无疑。”

这话砸下来，上官仁先是一愣，随即眼里猛地迸出光来。

能治！

这话他等了太久。

从老爷子倒下那天起，请了多少名医国手，听了多少“准备后事”的丧气话，心早就凉透了。

没想到，绝处逢生。

“大师！您的意思是……能治？”上官仁声音都在发颤，那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脸上涨得通红。

龟田正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下巴微抬：“非但能治，若手段尽出，让他年轻十岁，多活二三十年，也非难事。”

嗡——

上官仁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狂喜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年轻十岁？

多活二三十年？

这哪里是治病，这简直是逆天改命！

“大师！有劳！有劳大师！”上官仁激动得语无伦次，搓着手，恨不得当场给龟田正雄磕一个，“只要能救回家父，我上官家必有重谢！金山银山，只要大师开口！”

龟田正雄却摇了摇头，动作僵硬：“我早退休了，如今，不治病。”

嗯？

上官仁满腔热血像是被泼了盆冰水，一下子懵在当场。

不治病？

不治病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又说能治，又不给治，话都让你说了，耍人玩呢？

他到底是在官场上沉浮多年的人，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这是嫌价码不够，在抬身价呢。

想通此节，上官仁立刻又堆起笑容，语气更加恳切：“大师既然肯移步前来，就是给了我上官家天大的面子。还请大师破例，施以援手！条件您只管提，只要我力所能及，绝无二话！”

龟田正雄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上官仁殷切的脸，又掠过一旁紧张攥着拳头、眼圈微红的上官明步，缓缓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这点面子，倒也不是不能给。”

说罢，话锋一转，惨白的眼珠盯住上官仁：“我的规矩，你知道吧？”

规矩？

上官仁一愣，他是第一次见龟田正雄，哪知道什么规矩？

他下意识看向女儿。

上官明步上前一步，接口道：“爸，龟田大师是岛国一级阴阳师，寻常不出手。

一旦出手，费用自然不菲。

只看不治，一千万起步。

又看又治……”

她顿了顿，清晰吐出四个字：“一亿起步。”

嚯！

饶是江富贵见惯风浪，也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价码，真是天价。

寻常人家倾家荡产也瞧不起一回病。

但对上官家而言，钱不是问题。

上官仁立刻道：“大师，规矩我懂了！只要您能救回家父，一亿诊金，双手奉上！”

他以为这就成了。

没想到，龟田正雄又摇了摇头，干瘪的嘴唇吐出的话却像冰锥子：“你家老爷子这病，非同一般，属最凶险的那一类。普天之下，除了我，无人能治。一亿……不够。”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我要三十亿。”

三十亿？

冯唐和江富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冯唐站在江富贵侧后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家伙……是来看病的吗？

这分明是来抢钱的！

什么病，诊金能要到三十个亿？

就算是把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请来会诊，用上最昂贵的药物和设备，也远远达不到这个数目。

虽然以上官家的财力，三十亿或许拿得出来，但这种近乎勒索的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医者仁心，哪有先漫天要价、后谈救治的道理？

冯唐心里对龟田正雄那点所谓“懂医”的印象，瞬间跌到了谷底，甚至开始严重怀疑这家伙“阴阳师”身份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勾当。

上官仁也惊住了。

三十亿，就算对上官家，也绝不是个小数目。

现在生意不好做，谁会把这么多钱放家里？

但他只迟疑了不到三秒钟。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跟老爷子的命比起来，别说三十亿，三百亿他也得砸。

“行！”上官仁一咬牙，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三十亿就三十亿！只要大师能治好家父，钱，我立刻安排！”

龟田正雄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上官仁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有个挖潜，不吐不快：“大师，我还有一事不明。您既然能治，肯定知道家父究竟患了什么病？

我们请遍了华夏名医，用了最先进的仪器，就是查不出病因……这病，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他太久了。

老爷子身体一向硬朗，说倒就倒。

华夏西医，查遍所有指标，脏器无明显器质性病变。

中医国手，望闻问切，脉象古怪，似虚似实，似堵似通，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症候。

文明五千载，医书浩如烟海，病例无数，难道就找不到一例相似的？

总不能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出现的“新病”吧？

这太诡异，太令人不安了。

龟田正雄惨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烦：“此病复杂非常，涉及阴阳五行，气脉魂魄，说了，你也听不懂。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你只需知道我能治就行。”

这话搪塞的意味太明显。

让上官仁胸口一闷，却又不敢发作。

毕竟，希望全系于对方一身。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冯唐。

“我是医生，我能听懂。”冯唐上前半步，说道，“龟田先生，不如您说说看，上官老爷子，究竟是得了什么病，我可以用听得懂的话跟上官先生解释。”

他对这个病，同样好奇。

凡病必有因，不可能华夏这么多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

这背后，定然有超乎寻常医学认知的东西。

龟田正雄那僵直的眼珠，缓缓转向冯唐。

目光相接的瞬间，冯唐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眼中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仿佛冯唐这个问题，亵渎了什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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