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搭戏台，一趟浑水

所为何事？

这话问的，他作为幕后黑手能不知情？看皇帝演得一脸真切，沈倾鸾心中都忍不住为其鼓掌。

给块砖头还真搭起戏台子了。

既然非要扮演爱民如子的好皇帝，自己怎能拂了他的意，掩去眼中的鄙夷，沈倾鸾抬头，正色道，“启禀圣上，臣妾要上奏黑风寨一事背后另有阴谋。”

“阴谋？”皇帝眼神一凝，眉间也掠过一抹冷意，沉默片刻开口，“黑风寨匪患之事朕忧心已久，他们残杀百姓必然是死有余辜，但说到这阴谋，燕王妃可要慎重？”

说好听点是阴谋，说不好听那便是谋逆，

谋逆之罪可不是市井街头的小偷小盗，尤其还牵扯到朝中官员，皇帝这是在提醒沈倾鸾说话得拿出足够的证据，不然他很难办。

沈倾鸾明白皇帝话里的意思，随恭敬地解释道，“臣妾不敢欺瞒圣上，臣妾在与王爷拜见大长公主的返程中遇到黑风寨土匪，遭遇他们的乱箭而重伤，若非为臣妾拔箭的大夫看出上面的端倪，臣妾怕是也被蒙在鼓里。”

寥寥几句，将她如何拿到证据的道了出来，大夫发现的，可跟她没什么关系，所以皇帝你也别拿这事给她扣屎盆子。

“噢？那些箭有何问题？”皇帝眸光微沉，好奇道。

“还请圣上容臣妾将证据呈上。”

“准。”

“谢圣上。”沈倾鸾跪谢起身，朝身后看了一眼，春缇立即抱着黑色布袋上前，沈倾鸾自然地伸手接过，完全没看到春缇略带犹豫的眼神。

然而刚拿到，胳膊猛地一沉……

呃！

这也太重了吧！

这兜废箭镞就跟杠铃一般，但已经拿到手上，万没有丢下去的道理，只能暗骂她高看自己了。

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周围，宫里不许带侍卫，跟着沈倾鸾的两个燕王府侍卫被拦在了宫门口，只有春缇跟进来了，而小丫头递过来后便退到后面，与那些学子跪在一起。

所以现在身边只有闷头不坑的沈唯，以及满脸戏谑看着自己的萧子洛。

你妹的！

沈倾鸾使出吃奶的力气，咬牙拎着那兜恍如千斤的废铁。

一步，两步……

沈倾鸾在心中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要找卫风拜师，最好练个什么轻功内力，闪瞎你们的狗眼。

正琢磨着，忽而响起皇帝的声音，“燕王妃身上有伤，还不快去接过来。”看够沈倾鸾笑话的皇帝对楼飞观摆了摆手，示意他去接。

然而此话一出，又在众学子面前荣获了好感。

可恶，被他装到了！

沈倾鸾终于理解，为何之前萧洺说到皇帝极爱面子时那般嫌弃了。

就冲这一副做派，谁见了不得夸他一句仁慈宽宥，体恤臣子。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沈倾鸾在距离皇帝几步远的位置将东西递给楼飞观，沉声道，“圣上，这些便是从黑风寨土匪那儿搜取来的箭镞，而那箭头处正是我大夏工部所铸的记号，这些记号原本被掩盖，看起来与寻常箭头无异，但只要用火烤，便能显出。”

皇帝拿起箭镞一瞧，目光陡然凌厉，这记号是他当年继位时亲自定下的。

工部…呵呵，不正是柳家所掌管的吗，他们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见皇帝的脸色沉下，身边的楼飞观和内侍皆不敢吭声，下方的萧子洛和沈唯的神色也颇为复杂，

沈倾鸾虽然只说了工部，但也差不多把人名念出来了。

柳家这趟浑水……

萧子洛不愿意碰，沈唯也不愿意碰，而皇帝还在犹豫。

柳家当年极力扶持自己上位，事后也声称要退居朝堂，但真的退了吗？

这些年吏、户、工，六部中最为重要的三个部门依旧牢牢掌握在柳家及柳太师门生之手，他虽为九五之尊，却处处受牵制。

皇帝是起过动手的念头的。

但……动手之后自己又的确无人可用，这着实是个死局。

皇帝将手中的箭镞放下，凤眸掠过后面的泱泱众人，最后落在沈倾鸾身上，深邃的眸底闪过一道精光，徐徐开口，“燕王妃如何看待此事？”

把问题甩给自己？

沈倾鸾心中冷哼，拱手恭声道，“圣上，这些武器本应该是护我大夏百姓的盾牌，如今却成了指向他们的利剑，致使无数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与那背后之人逃脱不了干系。

王爷曾告诉臣妾，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朝中文武官员，不论位高位低，既然得了圣上给他们办事的权利，就应当尽心为圣上分忧，为百姓谋福，为大夏保太平，可如今有些人却为满足一己贪欲，置圣上仁政不顾，置百姓安危不顾，毁朝廷声望，污蔑忠良，实在对不起圣上厚爱，这些人……当诛之！所以臣妾斗胆，请圣上彻查，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也还王爷一个公道。”

沈倾鸾说得义正言辞，一口一个圣上，一口一个百姓，甚至还搬出在家昏迷不醒的燕王来，皇帝听罢不免嘴角抽搐。

当诛之……

她还真敢想！

至于燕王那番话，皇帝拿脚趾头猜里面的真实性几乎为零，燕王夸他，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偏偏自己还不能反驳，他和燕王表面还是兄友弟恭的皇家好兄弟，当众撕破脸可不值当。

一番说得堪称完美，当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

皇帝不知这番话是萧洺教的，还是她自己想的，单论这份在帝王面前临危不惧的气度，就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

皇帝第一次拿正眼打量下方的女子，轻咳一声，道，“燕王妃所言深得朕心。”

身后的书生本还怯于帝王之威，但见皇帝都开口称道了，便大着胆子开口，“王妃娘娘说得太好了，求圣上彻查。”

“求圣上为百姓们主持公道，揪出朝中勾结匪盗之人。”

……

看热闹的百姓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燕王妃这番话说得着实解气，纷纷跪叩附和。

而萧子洛和沈唯却不敢，尴尬地站在那儿，老实得像只鹌鹑。

沈倾鸾句句说的皇帝，实则那句不是帮燕王撇清关系的？用脚趾头想想圣上也是不高兴的。

看着下方激动的众人，皇帝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沉声道，“众位学子放心，此事朕定会派人严查，将国之蛀虫揪出来，还百姓一个公道。”

此话一落，人群中皆是欢呼，众人连连磕头道着圣上英明，完全没注意皇帝话里的漏洞，他只说了还百姓公道，可没说燕王啊。

皇帝目光闪烁盯着下方的女子，想离开？

可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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