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当晚,我收到小三发来的床照。照片里,我丈夫戴着我们婚礼对戒的手,正抚摸着她的腰。我没有哭闹,而是把照片打印出来,做成我们结婚七周年宴会的邀请函封面,寄给了所有宾客——包括小三当教育局长的父亲,和当妇联主任的母亲。
1
深夜十一点,别墅里弥漫着玫瑰精油的香气。
沈念将最后一支香薰蜡烛点燃,暖黄色的光晕映在精心布置的餐桌上。法国空运的厄瓜多尔玫瑰在水晶瓶里盛放,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她伸手调整了一下餐盘位置,银质刀叉在烛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餐桌正中央,放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里面是她为今晚七周年纪念日准备的礼物——一套纯手工定制的西装,袖扣是她特意找设计师定制的,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L&S”。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昂,我这边忙完了,你什么时候到家?”
消息显示已读,却没有回复。
沈念笑了笑,没在意。陆昂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忙是正常的。她走到音响边,选了那首《Perfect》——七年前婚礼上,他握着她的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说:“这首歌,我要和你听一辈子。”
钢琴前奏流淌出来时,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沈念以为是快递,随手点开。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
三张照片,没有任何文字铺垫。
第一张:陆昂的侧脸睡颜。他睡着时习惯性地微皱着眉,这个细节沈念太熟悉了。可陌生的,是他脖子上那个醒目的、泛着紫红色的吻痕。在酒店暖色调的床头灯光下,那个痕迹刺眼得像一个耻辱的印记。
沈念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指尖冰凉。
她滑动。
第二张:女人赤裸的后背,细腻白皙的皮肤贴着陆昂的胸口。他的一只手搭在她腰间,姿态亲密得像是拥有。女人海藻般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沈念放大照片,又缩小,再放大。她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只手上戴着的戒指。
第三张是特写。
陆昂左手中指上的铂金婚戒,在床头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戒指内侧刻着的那行“Forever Love 2019.6.12”,此刻正亲密地贴着另一个女人腰窝的凹陷处。
沈念认得那个位置。
三个月前,她过生日时,陆昂还曾吻过她那里,笑着说那是只属于他的“专属酒窝”。
现在,同一个位置,贴着她的婚戒。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文字。
“姐姐,他睡着的样子真乖。他说你的纪念日太麻烦了,不如和我简单快乐。”
“哦对了,他说你像条死鱼,碰都懒得碰。真可怜,结婚七年,守活寡呀?”
沈念没有哭。
她异常平静地放大第三张照片,仔细看背景。米色的墙纸,那盏造型独特的蘑菇型床头灯,还有窗帘一角露出的飘窗台……
这是她家次卧。
小三登堂入室,在她买的房子里,睡在她选的床单上,被她丈夫搂在怀里。
而她的丈夫,戴着他们的婚戒,抚摸另一个女人的身体。
沈念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她想起三年前买这套别墅时,陆昂抱着她说:“念念,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无名指上同款的婚戒。钻石在月光下闪烁,冰冷得像此刻的心。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明天你们的纪念日晚宴,在悦华酒店对吧?你说,我要是突然出现,他会是什么表情呀?期待哦~”
沈念盯着这条消息,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苏玥”的号码——上周陆昂手机落在家里,她无意中看到的来电显示。当时陆昂解释说,是新来的实习生,问工作的事。
她复制了这个陌生号码,粘贴到搜索框。
微信跳出一个头像: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年轻女孩,在海边回眸甜笑。朋友圈背景图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男人的那只手上,戴着和她丈夫同款的婚戒。
沈念点开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在他怀里睡着的感觉,真好。[爱心]”
配图是酒店的夜景,定位显示:丽景酒店。
沈念返回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谢谢提醒。”
“明天纪念日晚宴,晚上七点,悦华酒店三楼宴会厅。”
“请你一定来。”
“我会为你准备一份,大礼。”
点击发送后,她把那三张照片原图保存,上传云端,又备份到两个不同的硬盘。
然后她走回餐桌前,吹灭了所有蜡烛。
黑暗中,她拿起那个装着定制西装的礼盒,走进厨房,打开垃圾桶,轻轻放了进去。
“陆昂,”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声说,“我们的游戏,现在开始。”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光,显示时间:00:07。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到了。
2
清晨七点,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
沈念睁开眼,身侧的位置是空的。她伸手摸了摸,床单冰凉,陆昂昨晚果然没回来。
浴室传来水声。她坐起身,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的脸,开始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神要温柔,不能有红血丝。她昨晚敷了眼膜,又冰敷了半小时,确保眼睛不肿。
很好,完美。
浴室门打开,陆昂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看到她已经醒了,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怎么起这么早?多睡会儿,今天晚宴够你忙的。”
沈念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擦头发。这个动作她做了七年,熟练而自然。
“不困。想到今晚能穿你送我的那条裙子,就兴奋得睡不着。”
陆昂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笑道:“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念走到衣帽间,拿出那套她准备好的定制西装。深灰色竖条纹,意大利顶级面料,是她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惊喜。
“试试看,我特意为你定制的。”她声音轻柔,像以往任何一个寻常早晨。
陆昂接过西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穿上衬衫,打好领带,最后套上西装外套。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他这些年保持得不错的身材。
“很合身。”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转身抱住沈念,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谢谢老婆,让你费心了。”
沈念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她用的是同款。但在这层香气之下,隐隐约约,有一丝陌生的甜腻香水味。
是昨晚那个女人留下的。
“喜欢就好。”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踮脚帮他调整领带。指尖“无意”擦过他左手中指——那里空空如也。
陆昂察觉到她的视线,解释道:“早上洗脸摘了,忘戴了。等会儿就戴上。”
沈念微笑点头,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早餐桌上,她给他倒咖啡,递过去时“不小心”手抖了一下,咖啡洒在他袖口。
“哎呀,对不起!”她连忙拿纸巾擦拭。
陆昂皱眉:“没事,我自己来……”
“我帮你擦干净。”沈念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手臂内侧轻轻摩挲。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已经结痂,但痕迹清晰。
陆昂猛地抽回手。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昨晚你说加班,睡公司沙发腰疼吗?”沈念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坐回自己位置,切着煎蛋,“我记得你说过,公司那张沙发太软,睡得腰不舒服。”
陆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闪烁:“是啊,睡得我腰都快断了。下次还是得回家睡。”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转移话题,“今晚的晚宴,我请了王总。他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客户,你帮我多照应着点。”
沈念点头:“好,你放心。”
她低头喝牛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陆昂看不见她眼中的冰冷。
早餐在看似温馨的气氛中结束。陆昂穿上西装外套,在玄关处换鞋。沈念像往常一样,帮他拿公文包。
“晚上见。”他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晚上见。”沈念笑着挥手。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云端。昨晚她已经远程同步了陆昂车上的行车记录仪——那是三年前她以“安全”为由装的,陆昂一直觉得她小题大做。
现在,这个“小题大做”派上用场了。
记录显示:昨晚18:47,车辆离开公司车库。19:23,到达丽景酒店地下停车场B区。22:51,车辆离开。
停留时间:3小时28分钟。
沈念放大停车场入口的截图,清晰地看到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虽然只是侧影,但她认得那条裙子——苏玥朋友圈发过,配文是:“他说我穿红色最美。”
沈念关掉页面,打开手机相册。那三张床照再次映入眼帘。
她盯着照片里陆昂沉睡的侧脸,想起新婚那年冬天,他重感冒发烧,她守了他一整夜。半夜他醒来,握着她的手说:“念念,我梦见你不见了,吓死我了。你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她当时哭得稀里哗啦,说:“傻子,我怎么会离开你。”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手机震动,是广告公司发来的消息:“沈小姐,您定制的邀请函已经设计好,请确认版面。”
沈念回复:“我现在过去,当面确认。”
她换好衣服出门,坐进车里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他们刚结婚第一年,有次开车去郊外玩,半路上下起暴雨。他们把车停在路边,在车里听着雨声接吻。情到浓时,陆昂的手探进她衣服,她红着脸推开他。
“想在车里?”他笑着问。
她摇头:“不要,车震太危险了。我们要爱,就在家里堂堂正正地爱。”
陆昂当时笑得不行,抱着她说:“我老婆怎么这么可爱。好,听你的,我们回家,在床上堂堂正正地爱。”
他说车震太危险。
他说要爱就在家里堂堂正正。
沈念握紧方向盘,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广告公司的电话。
“对,邀请函加急制作,今晚五点前我必须要。”
“封面照片我发你邮箱了,就按那张照片做。”
“颜色?黑白就好。烫金字,要最显眼的那种。”
“收件人名单我马上发你,今晚六点前,必须全部寄到。”
挂断电话,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轻声说:
“陆昂,今晚,我会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纪念日。”
“希望你喜欢。”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城市刚刚开始喧闹,而一场风暴,正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
3
广告公司的工作室里,打印机嗡嗡作响。
沈念站在机器旁,看着一张张邀请函被打印出来。黑白艺术照的风格,她特意请设计师处理过——画面中只突出两个细节:那只戴着婚戒的手,和女人腰肢的柔滑曲线。
婚戒被放大,特写,铂金的光泽在黑白影调中显得格外冰冷。
封面烫金大字:“诚邀您见证陆昂先生与沈念女士婚姻的‘特别时刻’”
右下角小字:“七年之痒,诚邀共鉴。”
设计师小王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她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沈姐,这……真的要用这张照片吗?”小王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太……”
“太什么?”沈念微笑,“太真实?”
小王不敢说话了。
沈念拿起一张成品,仔细端详。照片处理得很有艺术感,如果不细看,会以为是一张普通的情侣亲密照。但只要认识陆昂,就一定能认出那只手,和那枚独一无二的婚戒。
“打印两百份。”沈念吩咐,“包装用最精致的烫金信封,显得隆重些。”
“地址都核对过了吗?”
助理递过来一份名单,密密麻麻,整整三页。沈念接过,一行行看下去:
陆昂的父母、姐姐、姐夫、外甥。
她的父母、弟弟、舅舅一家、姨妈一家。
陆昂公司的所有高层、重要客户、合作方。
他们共同的朋友、同学、邻居。
苏玥的父母——区教育局长苏建国,妇联副主任张美兰。地址精确到单位办公室。
苏玥的亲戚、同事、朋友。
甚至,苏玥的大学辅导员、前男友、现闺蜜。
“一个都不能漏。”沈念在名单上轻轻一点,“尤其是这两位,苏建国和张美兰,一定要确保在今天下午三点前,送到他们本人手上。”
助理点头:“已经安排了专人专送,保证亲自签收。”
沈念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八个半小时。
她付了加急费,离开广告公司。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婆婆。
沈念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切换成带着哽咽的哭腔:“妈……”
“念念!”婆婆的声音急得发颤,“我刚收到邀请函,这、这是怎么回事?那照片上的手……是昂昂的吗?你可别吓妈!”
沈念咬着嘴唇,让声音听起来更像在强忍泪水:“妈,我也希望不是……我反复看了很多遍,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但那枚戒指,”她顿了顿,让哽咽更明显些,“是您当年陪我们一起去挑的。您说铂金象征纯洁,钻石象征永恒。您还说,希望我们像这枚戒指一样,永远牢牢地套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念能听到婆婆沉重的呼吸声。
“戒指内侧刻的日期,是2019年6月12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沈念继续说,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不是为陆昂,是为当年那个满心欢喜的自己,“还有戒指侧面的那道划痕,是去年搬家时,我不小心在柜子上磕的。您当时还说,磕磕碰碰才是过日子……”
“别说了。”婆婆打断她,声音发哑,“念念,你确定吗?这会不会是……”
“照片背景是我家次卧。”沈念轻声说,“妈,您上个月来的时候,还在那个房间住过一晚。您认得那盏蘑菇型的床头灯,对吧?”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婆婆失手打翻了茶杯。
“这个孽障!”婆婆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念念,妈对不住你……妈没教好儿子……”
“妈,不怪您。”沈念擦掉眼泪,声音恢复平静,“今晚的宴会,您还来吗?”
“来!”婆婆斩钉截铁,“妈一定来!念念,妈给你撑腰!这个混账东西,看我今晚不打断他的腿!”
“谢谢妈。”沈念轻声说,“那……晚上见。”
挂断电话,她脸上所有的脆弱瞬间消失。
她打开手机,查看物流信息。屏幕上显示,大部分邀请函已经签收。
公司群里已经有人开始讨论。
“这邀请函……有点意思啊。”
“陆总的手?那戒指我认得!”
“什么情况?今晚这宴会还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这么大的瓜,不吃对得起自己吗?”
沈念面无表情地翻着聊天记录,然后点开陆昂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她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她打字:“老公,邀请函都发出去了,大家好像都很期待今晚呢。”
陆昂没有回复。
沈念不着急。她切换到另一个界面,那是她雇的私家侦探发来的报告。
苏玥,23岁,师范学校毕业,现在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父亲苏建国,区教育局长,去年刚被评为“优秀干部”。母亲张美兰,区妇联副主任,经常在社区做“树立良好家风”的讲座。
报告里还有照片:苏玥挽着不同男人的手,进出酒店、商场、高档餐厅。时间跨度近一年,男主角换了三个,都是已婚人士。
其中一张照片,是苏玥和一个秃顶中年男人在车里的亲密照,时间标注是两个月前。而那时,她已经在和陆昂交往了。
沈念把这份报告打印出来,装进一个文件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但沈念认得——苏玥。
她等铃声响到第八声,才慢悠悠接起。
“沈念你是不是疯了?!”苏玥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你居然把那种照片做成邀请函?!还寄到我爸单位?!你知不知道我爸刚才打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你马上打电话给所有人,说那是你P的!印错了!”
沈念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头的咆哮稍停,才轻声说:
“苏小姐,晚上七点,悦华酒店三楼,记得准时到。”
“你——”苏玥气得语无伦次,“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我告诉你,陆昂爱的是我!他说了会跟你离婚娶我!你等着瞧,今晚我就让他当众宣布!”
“好啊。”沈念笑了,“我等着。”
“对了,”她补充道,“你父亲苏局长的办公室电话是6687xxx,你母亲张主任的手机是138xxxxxxx,需要我再确认一遍吗?”
苏玥的声音瞬间变了:“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念语气轻松,“只是提醒苏小姐,既然有勇气给别人发床照,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
“晚上见。”
她挂断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然后她启动车子,驶向律师事务所。
下午三点,她和律师签了委托协议。
四点,她收到消息:所有邀请函,已全部签收。
四点十分,陆昂终于回消息了:“念念,邀请函怎么回事?王总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发错了。”
沈念回复:“没发错呀,晚上你就知道了。”
陆昂直接打电话过来,沈念没接。
四点半,她到达酒店,开始检查晚宴现场布置。舞台、灯光、音响、大屏幕……一切就绪。
五点,她换好礼服。那是一条酒红色的缎面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对着镜子涂上正红色口红,戴上珍珠耳环。
镜中的女人眉眼精致,气场全开。
六点,宾客开始陆续到场。
沈念站在宴会厅门口,微笑迎接每一位客人。大家看她的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她都坦然接受。
六点四十,陆昂匆匆赶到。他穿着她准备的那套定制西装,但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
“念念,这到底——”
“老公,你来了。”沈念微笑着上前,亲手替他整理领带,动作温柔得像个体贴的妻子,“快进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陆昂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那些照片——”
“嘘。”沈念竖起食指,贴在他唇上,“今晚是我们的好日子,有什么话,等会儿慢慢说。”
她挽住他的手臂,转身面向已经坐满的宴会厅。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沈念拿起话筒,笑容甜美: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来见证我和陆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某个角落停顿了一瞬。
苏玥果然来了,穿着一身白裙,坐在最后一排,眼神挑衅。
沈念笑意更深:
“——婚姻的‘特别时刻’。”
“现在,宴会正式开始。”
4
下午四点五十分,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两小时十分钟。
沈念刚在宴会厅确认完最后一项布置,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苏玥”两个字,这是她今早刚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她没有接,任由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三十秒后,电话再次打来。沈念直接挂断,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休息室,给自己泡了杯茶。
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时,她正好吹散茶面的热气。
苏玥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她穿着香奈儿当季新款套装——沈念认得那个包,是陆昂上个月刷副卡买的,理由是“给客户夫人送礼”。原来礼送到小三衣柜里去了。
“沈念!”苏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冲进来,年轻艳丽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你马上打电话!给所有收到邀请函的人打电话,说那是印错了!是你们夫妻的什么行为艺术!不然我让你今晚就身败名裂!”
沈念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小姐,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什么?龙井还是普洱?”
“我喝你妈!”苏玥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摔。
“那只杯子是清康熙年间的青花瓷,市场价十二万。”沈念眼皮都没抬,“摔了照价赔偿,我有购买记录和鉴定证书。”
苏玥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还是恨恨地把杯子放回桌上。但她没坐,而是居高临下地瞪着沈念:“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赢?我告诉你,陆昂爱的是我!他说你人老珠黄,说跟你上床像奸尸!他说只要我怀孕,他马上跟你离婚!”
沈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温度刚好,回甘清甜。
“苏玥,23岁,师范学校毕业,现在在‘未来之星’培训机构当语文老师。”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父亲苏建国,东湖区教育局长,去年因为推动‘阳光招生’政策受到表彰。母亲张美兰,区妇联副主任,主要工作是宣传‘树立良好家风,共建和谐社会’。”
苏玥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家住锦绣家园8栋1702,是你父亲单位分的福利房。你开的奔驰C200,登记在你母亲名下,但实际使用人是你。”沈念抬起眼,目光落在苏玥颈间,“那条蒂芙尼钥匙项链,是你22岁生日礼物,送礼物的人是华兴建筑公司的李总——顺便说,李总妻子上个月刚生完二胎,还在坐月子。”
“你胡说什么!”苏玥下意识捂住项链。
沈念笑了笑,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推到桌子对面。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苏玥和一个秃顶中年男人在车里拥吻,时间水印显示是两个月前。照片清晰到能看见男人手上的婚戒,和苏玥闭眼享受的表情。
苏玥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沈念滑动屏幕。
第二张:苏玥和另一个男人出入酒店,男人搂着她的腰。
第三张:苏玥在奢侈品店刷卡,签单人是“王先生”。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你同时交往三位已婚男士,其中两位是你父亲的‘关系户’。”沈念关掉平板,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李总,你父亲的大学同学,帮你安排了现在的工作。王总,你父亲的老下属,帮你弟弟解决了重点中学的学位。至于陆昂——”
她顿了顿,笑了:“他是你最用心的一个,对吧?因为他最年轻,最好看,也最傻,傻到真的想离婚娶你。”
苏玥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沈念的目光落在她锁骨处——那里,有一个新鲜的吻痕,红得刺眼。和她收到的那张床照里,陆昂脖子上的位置,正好对称。
“苏小姐,”沈念轻声说,“你说,如果我把这些照片打包,分别寄给教育局纪检组、妇联、还有三位男士的妻子,会怎样?”
“你敢!”苏玥尖叫起来,但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
“我为什么不敢?”沈念歪了歪头,表情天真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是你先给我发照片的,忘了?‘姐姐,他睡着的样子真乖’——这句话我现在还能背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苏玥面前。身高优势让她能俯视这个年轻女孩。
“你父亲今年在竞聘市教育局副局长,对吧?你母亲在准备‘最美家庭’的评选材料,对吧?”沈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你说,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你同时做三个已婚男人的情妇,其中还包括你父亲的‘关系户’,你父母的仕途,还能走多远?”
苏玥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钱?我可以给你钱!陆昂给我买了不少东西,我都可以还给你!”
沈念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
“我不要钱。”她说,“我只要你们,身败名裂。”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撞开。
陆昂冲了进来,头发凌乱,眼睛血红。他看到苏玥,愣了一下,随即冲到沈念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沈念!你到底做了什么!王总刚才打电话骂我,说我家丑外扬,影响公司形象,要终止合作!还有李董、张总……他们都收到那个该死的邀请函了!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对我多重要?!”
沈念平静地看着他:“放开。”
“你先告诉我你发了什么疯!”陆昂怒吼,唾沫星子溅到沈念脸上。
沈念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脸。擦干净后,她才抬眼看向陆昂。
“我发的,是你和苏小姐的爱情见证。”她微笑着说,“怎么,你不喜欢?可苏小姐说,你们是真心相爱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陆昂猛地转头瞪向苏玥:“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苏玥慌了,“是她!她找人查我!她有我和……”
“够了!”陆昂打断她,又看向沈念,语气软下来,“念念,你听我解释。是她勾引我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爱的是你,你相信我!”
多熟悉的台词。
沈念想起三年前,她怀孕四个月时,发现陆昂出轨初恋。当时他也是这样跪在地上,哭着说“是她勾引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她当时信了,因为孩子,因为七年的感情,因为她还爱他。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蠢得可笑。
“陆昂,”沈念轻声说,“你知道吗?你脖子上的吻痕,和苏小姐锁骨上的,位置是对称的。”
陆昂下意识捂住脖子。
苏玥也慌忙拉高衣领。
“真默契。”沈念笑了,“连撒谎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她拿起包,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前一秒,她回头,对陆昂说: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今晚的宴会,我请了你所有客户、同事、朋友,还有——”
她目光转向苏玥:
“苏小姐的父母,苏局长和张主任,我也发了邀请函。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快到了。”
苏玥尖叫一声,冲过来抓住沈念的手:“你不能让我爸妈来!你不能!”
沈念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苏小姐,邀请函上写得很清楚:诚邀您见证陆昂先生与沈念女士婚姻的‘特别时刻’。”她微笑着说,“你父母作为你的监护人,当然有权利见证,他们女儿参与的,特别时刻。”
“你!”苏玥抬手就要扇过来。
沈念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休息室里回荡。
苏玥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这一巴掌,是教你尊重原配。”沈念甩了甩发麻的手,语气平静,“接下来,我会教你,什么叫代价。”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已经能听到宴会厅传来的嘈杂人声。
陆昂追出来,还想说什么,沈念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宴会厅。
她的背影挺直,酒红色长裙在灯光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像一团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宴会,即将开始。
5
晚上七点整,悦华酒店三楼宴会厅灯火通明。
沈念挽着陆昂的手臂走进来时,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聚焦在他们身上——更准确地说,聚焦在陆昂的左手上。
那只手此刻正僵硬地垂在身侧,中指空空如也。
陆昂出门前特意摘掉了婚戒,但这个举动在此刻显得欲盖弥彰。所有人都记得邀请函封面上的那只手,那枚在黑白照片中依然醒目的铂金婚戒。
沈念能感觉到陆昂手臂肌肉的紧绷,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但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甚至更用力地挽紧了他,仿佛在向所有人展示他们的“恩爱”。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来参加我和陆昂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晚宴。”沈念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一个人从懵懂走向成熟,也刚好够看透一些事,一些人。”
台下鸦雀无声。
陆昂父母坐在主桌,脸色铁青。陆母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陆父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沈念的父母坐在另一侧,母亲紧紧握着父亲的手,父亲则死死盯着陆昂,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而最后一排的角落,苏玥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她身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深色夹克,面色阴沉;女人烫着卷发,衣着得体,但此刻的表情像随时要杀人。
那是苏玥的父母,苏建国和张美兰。
沈念收回目光,继续说:“今天这个日子,本来准备了惊喜。但现在看来,有些惊喜变成了惊吓。”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恰到好处的苦涩和坚强,“不过没关系,生活就是这样,总有些事出乎意料。”
她松开陆昂的手臂,走到舞台中央。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PPT。
“这是我和陆昂的七年。”沈念的声音轻柔下来,“从相识,到相爱,到结婚,到今天。”
前三十张照片,是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第一张:大学校园,樱花树下,陆昂抱着吉他,沈念靠在他肩头。两张年轻的脸庞,笑容干净纯粹。
第二张:毕业典礼,两人穿着学士服,在人群中接吻。
第三张:求婚现场,陆昂单膝跪地,手里拿着那枚铂金戒指。
第四张:婚礼,沈念穿着白纱,哭花了妆。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蜜月旅行,搬进新房,一起做饭,一起养狗。每一张都是标准的“幸福模板”,任谁看了都会说“好恩爱的一对”。
陆昂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他以为沈念终究是心软了,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原谅他,维持这个家的体面。
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想去牵沈念的手。
沈念不着痕迹地避开。
第三十张照片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准备鼓掌。
但屏幕再次亮起。
第三十一张:黑白床照。陆昂的侧脸,脖子上的吻痕,女人赤裸的后背,还有那只戴着婚戒的手。
全场死寂。
陆昂的脚步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苏玥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啊——”有女宾客忍不住惊呼出声。
沈念站在舞台边缘,背对屏幕,面朝观众。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看着台下所有人的反应。
震惊、错愕、鄙夷、同情、兴奋……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屏幕自动播放。
第三十二张:行车记录仪截图,时间水印清晰显示昨晚19:23,丽景酒店地下停车场。副驾驶座上的红裙女人,虽然只有侧影,但熟悉苏玥的人都能认出。
第三十三张:奢侈品购物小票放大图。卡号后四位是陆昂的信用卡,购买物品是香奈儿套装,收货人:苏玥。
第三十四张:酒店开房记录(私家侦探提供的部分截图),时间跨度三个月,房型都是“豪华大床房”,付款方式:陆昂支付宝。
第三十五张:苏玥的朋友圈截图,配文“他说我穿红色最美”,照片里她穿着红裙,靠在男人怀里。男人的手出镜,手指上戴着同款婚戒。
第三十六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备注“玥玥”发来:“你老婆今天又查你岗了?真烦人。”陆昂回复:“别理她,更年期提前。”
第三十七张、第三十八张、第三十九张……
每一张,都是铁证。
每一张,都在扇陆昂的耳光。
“关掉!给我关掉!”陆昂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冲向控制台。
沈念的弟弟沈峰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拦住他。沈峰是健身教练,一米八五的个子,陆昂在他手里像只小鸡仔。
“姐夫,急什么?”沈峰咧开嘴笑,手臂肌肉贲张,“好戏才刚开始呢。”
“沈念!你他妈疯了!”陆昂红着眼冲台上吼,“你给我停下!停下!”
沈念没理他。
她拿起话筒,在第四十张照片——那张婚戒特写——播放完毕,屏幕暗下的瞬间,轻声开口:
“感谢苏玥小姐,在我结婚七周年纪念日这天,给我送来这么特别的‘礼物’。也感谢她提醒我,婚姻需要‘简单快乐’。”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
苏玥已经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她母亲张美兰正死死抓着她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父亲苏建国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沈念继续说,声音清晰而平静,“从今天起,我决定成全他们。我简单放手,祝陆昂先生和苏玥小姐,百年好合,永远快乐。”
“不——”苏玥尖叫着站起来,“不是这样的!是他勾引我!他说他会离婚娶我!他说他早就不爱你了!”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在陆昂和苏玥之间来回扫视,像在看一场精彩的狗血剧。
陆昂母亲捂住脸,哭出了声。陆父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酒杯就要砸向儿子,被旁边人死死拉住。
沈念的父母也站了起来,沈母流着泪,沈父搂着妻子,看向陆昂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对了,”沈念像是想起什么,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陆昂,你只需要在这里签个字,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她把协议放在舞台中央的桌子上,旁边放了一支笔。
“不!我不签!”陆昂挣扎着,眼睛血红,“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是吗?”沈念歪了歪头,笑了,“那你告诉我,昨晚你脖子上的吻痕,是谁留下的?上个月你说出差三天,实际上是在丽景酒店陪了苏小姐三天,是真的吗?你信用卡给她刷了二十三万八千六百块,是你自愿的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扇在陆昂脸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看来是真的。”沈念点点头,拿起话筒,“那各位,请做个见证。从今天起,我和陆昂——”
她的话没说完,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苏玥的父亲苏建国冲了进来,这个五十多岁、一向注重形象的教育局长,此刻头发凌乱,双眼赤红。他身后跟着妻子张美兰,这位妇联副主任已经哭花了妆。
“苏玥!”苏建国怒吼一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冲到最后排,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清脆响亮。
苏玥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爸……”她捂着脸,不敢置信。
“别叫我爸!”苏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给人当小三?!还发床照挑衅原配?!我苏建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张美兰也冲上去,抓住女儿的头发就开始撕打:“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丢人现眼!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啊?!”
母女俩扭打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宾客们纷纷拿出手机拍摄,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窃窃私语,更多的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念站在舞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陆昂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沈念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陆昂,你还记得结婚那天,你说过什么吗?”
陆昂抬头,眼神空洞。
“你说,”沈念一字一句,“这辈子,绝不负我。”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的誓言,和你的婚姻,一起死了。”
她转身,面向满场宾客,深深鞠躬:
“今晚的闹剧到此为止,抱歉污了各位的眼睛。餐点已经备好,大家请慢用。”
说完,她放下话筒,拎起裙摆,走下舞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没有回头。
酒红色长裙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像一面胜利的旗帜,也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满室的哗然、尖叫、哭喊,和陆昂绝望的嘶喊:
“念念!别走!我求你——”
但沈念已经听不见了。
她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靠着墙壁,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
没有哭。
只是觉得,真累啊。
七年婚姻,换来一场当众处刑。
值吗?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3楼,车库。
电梯门打开,沈念站起身,整理好裙摆,补了补口红。
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精致,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但没关系。
她对自己笑了笑。
旧的火熄灭了,新的光,才会亮起来。
她走出电梯,走向自己的车。
手机震动,是弟弟沈峰发来的消息:
“姐,爸妈我送回家了,你放心。陆昂那王八蛋想追你,被我按住了。接下来怎么办?”
沈念回复:“按计划进行。”
“明白!”
沈念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引擎轰鸣声中,她最后看了一眼酒店大楼。
再见了,陆昂。
再见了,我的七年。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城市的霓虹灯火。
而她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6
晚宴结束的第三天,沈念接到了张美兰的电话。
这位妇联副主任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克制,但依然保持着某种官方的腔调:“沈小姐,我是苏玥的母亲。有些事情,我想我们需要当面谈一谈。你看今天下午三点,在上岛咖啡,方便吗?”
沈念看了眼日历,下午三点她正好要去律师事务所签文件。
“可以。”她说,“不过我只给你三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张美兰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不客气:“……好,那就三点,上岛咖啡见。”
下午三点整,沈念准时推开咖啡厅的门。张美兰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穿着深蓝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和细纹透露出她这几天的煎熬。
沈念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过来点单,她要了杯美式。
“沈小姐,”张美兰率先开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标准的谈判姿势,“首先,我代苏玥向你道歉。她年轻不懂事,做了伤害你的事情,这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
沈念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但是,”张美兰话锋一转,“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总要寻找一个对双方都好的解决方案。你和陆先生的婚姻,如果确实无法继续,离婚是理性的选择。但有些事,闹得太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顿了顿,观察沈念的表情,见她依然平静,才继续说:“苏玥的名声是毁了,可你的婚姻也回不来了。而且陆先生的前途……我听说你们是开公司的?这件事对他的事业打击很大。沈小姐,我知道你生气,但毁了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沈念端起咖啡杯,轻轻搅拌:“张主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张美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可以私下解决。让苏玥当面向你道歉,陆先生那边,我也会去做工作,让他给你应有的经济补偿。然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那些照片、证据,都销毁。你继续过你的生活,我们……”
“我们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沈念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张主任,您做妇女工作这么多年,调解过不少家庭矛盾吧?每次都是这么劝受害者的吗?‘为了孩子,为了家庭,忍一忍就过去了’?”
张美兰脸色一变:“沈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沈念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为我好,就是在我丈夫出轨你女儿、你女儿给我发床照挑衅后,劝我忍气吞声,拿钱了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张美兰脸上。
“苏玥23岁,不是13岁。她知道自己插足别人婚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念盯着张美兰的眼睛,“而你,张主任,你在知道女儿当小三后,第一反应不是教育她,而是来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张美兰声音提高,但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低声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沈小姐,你丈夫出轨,你离婚,这是你们的私事。但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还牵连到我和老苏的工作,这就过分了。”
“哦?”沈念挑眉,“那请问,我哪一点说得不是事实?苏玥是不是小三?她是不是给我发了床照?你女儿破坏我的婚姻,我还不能反击了?张主任,您这个妇联副主任,就是这么维护妇女权益的?”
张美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沈念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手机里传出张美兰刚才的话:
“陆先生的前途……这件事对他的事业打击很大……毁了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张美兰猛地站起来:“你录音?!”
“不录音,怎么证明张主任确实在为小三母女说话呢?”沈念微笑,把手机收好,“对了,您刚才说,我牵连到您和苏局长的工作?”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推到张美兰面前。
“去年三月,苏局长在‘阳光招生’政策中,为华兴建筑公司老板李总的儿子开了绿灯,违规录取到重点中学。李总给您女儿苏玥安排工作,还送了她一辆车。”
“去年八月,您主持评选‘最美家庭’,获奖者王总的妻子是您的远房表妹。评选结束后,王总给苏玥买了价值三十万的手表。”
“今年一月,苏玥同时交往三位已婚男士,您知情,但没有制止。反而利用职权,帮她摆平了其中一位男士妻子的投诉。”
张美兰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开始发抖。
“这些材料,如果寄给纪委,您猜猜,苏局长的副局长还有没有希望?您的副主任位置,还坐不坐得稳?”沈念身体后靠,双手抱胸,“对了,我听说苏局长正在接受组织考察?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爆出这种丑闻……”
“你……”张美兰的声音在颤抖,“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沈念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告诉张主任,教女无方,就要承担后果。你女儿做小三的时候,你们当父母的不管。现在东窗事发,你们又想用权力压人?”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美兰: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我要看到苏玥的公开道歉信,发在她所有社交平台,承认她插足别人婚姻。我要看到苏局长引咎辞职的报告。至于您,张主任,您自己向组织说明情况吧。”
“如果三天后我没有看到,”沈念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些材料,会同时出现在纪委、监察委、和各大媒体的邮箱里。”
说完,她拎起包,转身就走。
“等等!”张美兰叫住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沈小姐,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沈念回头,眼神冰冷:
“当你女儿爬上我丈夫的床时,当你们想用权力压我时,有没有想过,你们也在逼我?”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张主任,这个道理,您该懂的。”
她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出去。
阳光有些刺眼,沈念戴上墨镜,坐进车里。
手机震动,是律师发来的消息:“沈小姐,陆先生同意签署离婚协议,但要求财产分割部分重新协商。”
沈念回复:“按原协议,一分不让。否则法庭见。”
她启动车子,驶向律师事务所。
路上等红灯时,她看了眼手机。微信朋友圈里,苏玥在十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动态:
“人言可畏,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配图是一张蓝天白云,和一句鸡汤文字。
沈念笑了。
她截屏,发给张美兰:“张主任,看来您女儿还没有认识到错误。三天,从今天开始计时。”
张美兰没有回复。
但五分钟后,那条朋友圈消失了。
一小时后,沈念在律师办公室见到了陆昂。
三天不见,他憔悴得像老了十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西装皱巴巴的,再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念念,”他一见沈念就冲过来,想抓她的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和她断干净,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沈念避开他的手,在律师对面坐下。
“陆先生,请坐。”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我们来谈谈离婚协议。”
陆昂愣在原地,脸色灰败。
律师轻咳一声,把协议推到他面前:“陆先生,这是沈女士提出的离婚协议。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由于您存在重大过错,沈女士有权要求多分财产。具体条款如下:婚内共同房产归沈女士所有;公司股权,沈女士占60%,您占40%;另外,您需要支付沈女士精神损害赔偿金五十万元。”
“不可能!”陆昂猛地拍桌子,“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房子也是我出的大头!沈念,你别太过分!”
沈念抬眼看他:“我过分?”
她轻轻笑了笑:“陆昂,需要我提醒你,你给苏玥花了多少钱吗?从去年六月到现在,你给她转账、买包、买衣服、开房,一共花了八十七万六千四百元。这些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追回一半。”
陆昂的脸色变了。
“还有,”沈念继续说,“你以公司名义给苏玥父亲的关系户开绿灯,违规操作了三笔业务。如果我把这些证据交给你的竞争对手,你猜,你的公司还能撑多久?”
“你查我?!”陆昂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沈念,你早就开始算计我了?!”
“从你第一次撒谎说加班,却带着她的香水味回家开始。”沈念平静地说,“从你脖子上的吻痕,从你凌晨才回家的记录,从你手机里删不干净的聊天记录开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陆昂,我给过你机会。三年前那次,我原谅了你。我告诉自己,男人都会犯错,只要他真心悔改。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你的好妻子。”
“可你呢?”她转过身,眼神冰冷,“你变本加厉。你把她带到我们的家里,在我们的床上,戴着我选的婚戒,摸她的身体。”
“你还记得吗?那张床是我们一起选的。你说要买最舒服的,因为我们要在上面睡一辈子。”
沈念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很快控制住:
“现在,床还在,家还在,但人脏了。”
陆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签字吧。”沈念把笔推到他面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不签,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我提交的证据,会让你净身出户,还会让你在业内再也混不下去。”
陆昂盯着那份协议,手在颤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最大的客户,王总。
陆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起电话:“王总!您听我解释,那天的事是误会……”
电话那头传来王总冰冷的声音:“陆总,不用解释了。我们公司注重合作方负责人的品德。你的私生活我们无权干涉,但影响到公司形象,我们就不得不重新考虑合作了。”
“王总!王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电话被挂断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电话接踵而至。
“陆总,不好意思,那个项目我们决定找别家……”
“小陆啊,不是叔叔说你,玩女人也要有个限度……”
“陆昂,你他妈的自己找死别拖累我们!”
陆昂的脸色从白到青,再到死灰。
他颤抖着打开公司群,里面已经炸锅了。
有人匿名发了他在不同场合和不同女性的暧昧聊天截图——那是沈念用小号发的,但足够真实,足够致命。
“卧槽,陆总玩得这么开?”
“怪不得最近公司业绩下滑,原来心思都花在这上面了。”
“啧啧,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这么脏。”
“听说小三都闹到原配脸上了,原配才反击的。”
“活该!这种渣男就该身败名裂!”
陆昂的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抬头看沈念,眼睛血红:“你要毁了我?你要让我一无所有?!”
沈念平静地看着他:“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签字,或者法庭见。你选。”
陆昂盯着她,盯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像划破了他们七年的婚姻,和这些年来所有的谎言、背叛、和自欺欺人。
沈念收好协议,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最后看了陆昂一眼。
这个男人,她爱了十年,嫁了七年。
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
现在,他只是个陌生人。
“对了,”她说,“苏玥的父亲,苏建国,今天下午被纪委带走了。”
陆昂猛地抬头。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沈念补充道,“你给她花的那些钱,有一部分,是苏建国贪污受贿来的赃款。”
她笑了笑:
“陆昂,你挑女人的眼光,真差。”
门在她身后关上。
隔绝了陆昂绝望的嘶吼,和那个,她曾经称之为“家”的幻影。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沈念拿出手机,给弟弟发了条消息:
“搞定了。”
沈峰秒回:“姐,我在楼下等你。爸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回家吃饭。”
沈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解脱的泪水。
7
陆昂的签名落在离婚协议最后一页时,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沈念看着那个颤抖的签名,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她平静地收起协议,放进文件夹,动作熟练得像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交接。
“房产过户手续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律师推了推眼镜,“公司股权变更需要其他股东签字,但问题不大。精神损害赔偿金五十万,陆先生需要在三十天内支付。”
陆昂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三十天?我现在哪来的五十万?公司资金链都快断了!”
“那是您的问题。”律师面无表情,“如果逾期,沈女士有权申请强制执行。另外提醒您,如果公司在此期间破产,沈女士作为大股东,有权优先分配剩余财产。”
陆昂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他死死盯着沈念,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算计我?那些证据你早就收集好了,就等着这一天是不是?”
沈念合上文件夹,抬眼看他:“从你第一次骗我说加班,却带着她香水味回家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你……”陆昂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一直在演戏?装作不知道,装作温柔体贴,装作信任我?”
“不然呢?”沈念轻笑,“难道要我像泼妇一样跟你闹,让你有机会转移财产,然后一脚把我踢开,让你和苏玥双宿双飞?”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昂,我给过你机会。三年前那次,我原谅了你。我甚至告诉自己,是我不够好,是我忙着照顾孩子忽略了你的感受。所以我更努力地做你的好妻子,你公司的好帮手,你父母的好儿媳。”
“可你回报我的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是第二次出轨,是把小三带回家,是戴着我们的婚戒摸她的身体,是让她用我的护肤品,睡我的床,还发照片来挑衅我。”
陆昂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沈念歪了歪头,像在讲一个好笑的故事,“你脖子上那个吻痕,和我当年怀孕四个月时,在你脖子上留下的位置,一模一样。那天你说要去见客户,很晚才回来,身上有陌生香水味。我问你,你说客户喷的香水太浓。我相信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你脖子上发现了吻痕。你说是蚊子咬的。我也信了。”沈念笑了,笑出了眼泪,“后来你初恋加我微信,把你们的聊天记录发给我。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你根本没去见客户,你去酒店见她了。你说我怀孕胖了丑了,你说她才是你的白月光。”
陆昂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我质问你,你跪在地上哭,说是一时糊涂,说再也不会了。”沈念擦掉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原谅你了。因为那时候我怀孕四个月,因为我还爱你,因为我相信你真的会改。”
“但现在想想,我真傻。”她轻声说,“狗改不了吃屎,你也改不了出轨。”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探进头来:“陆总,王总那边又来电话了,说如果您半小时内不出现,就永久终止合作。”
陆昂猛地站起来,想往外冲,又想起什么,回头瞪着沈念:“你满意了?我公司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那是我们七年的心血!”
“是我的心血。”沈念纠正他,“公司起步的钱是我爸妈给的,第一单业务是我谈下来的,最难的时候是我陪你熬夜加班。陆昂,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陆昂的脸扭曲了:“你以为你很了不起?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什么?”沈念打断他,“要不是你出轨?要不是你把公司资金挪去给小三买包?要不是你为了讨好苏玥她爸,违规接那些烂项目?”
她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需要我念给你听吗?过去一年,你以公司名义,给苏玥她爸的关系户开了三次绿灯,接了三个赔本买卖,公司亏损两百三十万。这些钱,有一半是我的。”
陆昂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回椅子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催债电话。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陆昂先生,您在本平台的借款已逾期三天,请尽快还款,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措施……”
“借款?”沈念挑眉,“你借钱了?”
陆昂慌忙挂断电话,但第二个、第三个电话接踵而至。
“陆先生,您在‘借呗’的欠款……”
“陆先生,您在信用卡的账单……”
“陆先生,您车辆贷款已逾期……”
“别打了!都别打了!”陆昂崩溃地摔了手机。
沈念平静地看着他:“你给苏玥花了多少钱,需要我帮你算算吗?爱马仕包二十三万,香奈儿套装八万,蒂芙尼项链六万,酒店开房、吃饭、旅游……陆昂,你可真大方。我过生日,你送我一束三百块的玫瑰,说钱要省着点花,公司需要资金周转。”
她站起来,拎起包:“签字了,就走吧。这间办公室,从现在起,是我的了。”
陆昂抬头,眼睛血红:“沈念,你真要这么绝?”
“绝?”沈念笑了,“比起你把小三带回家,在我买的床上做爱,戴着我的婚戒摸她,让她发照片挑衅我——陆昂,我这点反击,算什么绝?”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苏玥她爸苏建国,今天下午被纪委带走了。涉嫌贪污受贿,金额特别巨大。你给苏玥花的那些钱里,有一部分是脏款。你说,你会不会被牵连?”
陆昂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沈念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公司员工们假装在工作,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沈念经过时,有人小声说:“沈总……”
她停下脚步,对大家笑了笑:“从今天起,公司由我接管。愿意留下的,工资上调20%。不愿意的,现在可以办离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沈念走进电梯,按下1楼。
电梯下行时,她接到了沈峰的电话:“姐,搞定了。苏建国被带走了,涉嫌贪污受贿,还有滥用职权。苏玥她妈张美兰也被停职调查了。刚才苏玥还想来找你,被我拦住了,哭得那叫一个惨。”
“她活该。”沈念说。
“那陆昂呢?”
“签了。”沈念顿了顿,“但他欠了一屁股债,公司也快垮了。我接手后,得收拾烂摊子。”
“姐,你真要接手那个烂公司啊?”
“不然呢?”沈念看着电梯镜子里自己的脸,“那是我七年的心血,不能让它垮了。再说了,我还要养爸妈,养我自己。”
“也是。”沈峰叹气,“姐,你什么时候回家?爸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你回来吃饭呢。”
“马上。”沈念的声音柔和下来,“我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电梯到达1楼。
沈念走出大楼,阳光有些刺眼。她戴上墨镜,走向停车场。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念,我是苏玥。我们能谈谈吗?关于陆昂的,其他秘密。我知道他很多事情,对你有用。求你了,给我一条活路。”
沈念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删除,拉黑。
有些秘密,她不想知道。
有些人,她不值得再见。
她启动车子,驶向家的方向。
后视镜里,那栋她待了七年的写字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就像她和陆昂的七年,终于,彻底,翻篇了。
8
半年后,市中心那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沈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精致的法餐。对面的男人叫周慕白,三十二岁,投行高管,英俊儒雅,是她母亲的朋友介绍的相亲对象。
“沈小姐比照片上还漂亮。”周慕白微笑,眼神温和,“听李阿姨说,你自己创业了?”
“一家小公司,刚起步。”沈念抿了口红酒,“之前是我和前夫一起做的,离婚后我接手了,调整了业务方向,现在还算稳定。”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周慕白知道没那么简单。圈子里都在传,半年前那场轰动全城的“邀请函事件”,女主角就是眼前这位沈小姐。听说她前夫出轨被抓,她当众揭露,离婚分走大半财产,还把小三一家送进了监狱。
“苏建国被判了七年,张美兰被撤职,苏玥……听说精神出了点问题,被送进疗养院了。”这些都是圈内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没人敢在沈念面前提。因为这位沈小姐,只用半年时间,就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做起来了,还拿到了两轮融资。现在的她,是圈子里有名的“铁娘子”。
“沈小姐很了不起。”周慕白由衷地说,“能从那场变故里走出来,还把事业做得这么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沈念笑了笑,没接话。
她低头切牛排,动作优雅。半年前的伤痛还在,但已经结痂,不再流血。现在的她,有事业,有存款,有家人朋友,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见见不错的男人。
生活总要继续。
邻桌突然传来争执声。
“介绍人说你只是离异,没说你是因为出轨欠债工作都没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愤怒和鄙夷。
沈念切牛排的手顿了顿。
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抬眼望去,斜对角那桌,坐着一男一女。男人背对着她,穿着廉价的西装,头发有些油腻。女人很年轻,打扮精致,此刻正站起身,抓起包要走。
“陈小姐,你听我解释……”男人急忙站起来拉住她。
是陆昂。
沈念的手彻底停了。
半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原本挺拔的背有些佝偻,西装皱巴巴的,袖口还磨起了毛边。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但那笑容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落魄。
“解释什么?”那位陈小姐甩开他的手,声音更大了,“王阿姨说你有房有车,年薪百万,结果呢?房子是前妻的,车被银行收走了,工作也没了,还欠一屁股债!你就是个骗子!”
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陆昂的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你小声点……”
“我凭什么小声?”陈小姐不依不饶,“骗婚还有理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回去就告诉我妈,你们一家子骗子!”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泼了陆昂一脸,然后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陆昂站在原地,水顺着头发往下滴,狼狈不堪。服务员赶紧过来递毛巾,周围的客人窃窃私语,有人拿起手机偷拍。
他胡乱擦了把脸,抬起头,想对服务员说什么,目光却正好撞上沈念。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昂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到难堪,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狼狈。
沈念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慕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挑眉:“认识?”
“前夫。”沈念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桌听见。
餐厅里瞬间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陆昂的脸从红到白,再到青。他死死盯着沈念,盯着她身上的高定套装,她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她对面那个英俊体面的男人。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念。”他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你满意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了,你满意了?”
沈念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陆先生,我们认识吗?”她抬眼,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昂的表情僵住。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半年前就离婚了。”沈念慢条斯理地说,“你的债务,你的工作,你的生活,都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满意,或不满意?”
“你——”陆昂咬牙,“沈念,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好歹夫妻一场……”
“夫妻一场?”沈念笑了,“陆先生,你说这话,不觉得讽刺吗?当你把苏玥带回家,在我们的床上厮混时,有没有想过夫妻一场?当你戴着我们的婚戒摸她,有没有想过夫妻一场?当她给我发床照挑衅时,你有没有想过夫妻一场?”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陆昂脸上。
周围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和议论声。
“原来是他啊……就那个出轨还把小三带回家的……”
“听说小三她爸是教育局长,因为贪污被抓了……”
“活该,这种渣男……”
陆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压低声音:“你一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些吗?”
“为什么不说?”沈念挑眉,“你做得,我说不得?”
她站起来,身高加上高跟鞋,让她几乎与陆昂平视。
“陆昂,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她一字一句地说,“当你选择背叛婚姻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当你选择用我们夫妻共同财产养小三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当你选择把脏款花在小三身上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陆昂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了,”沈念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律师的电话。你欠我的五十万精神损害赔偿金,逾期三个月了。如果你再不还,我会申请强制执行。”
陆昂没接名片,眼神怨毒:“沈念,你非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沈念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比起你对我做的,这算什么?”
她把名片放在桌上,转身对周慕白说:“周先生,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太吵了。”
周慕白点头,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动作绅士体贴。
陆昂看着这一幕,眼睛红了。
“念念……”他伸手想拉她,被周慕白拦住。
“陆先生,请自重。”周慕白挡在沈念身前,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
陆昂看着周慕白,又看看沈念,突然笑了,那笑声嘶哑难听:“沈念,你可以啊,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是不是还没离婚就——”
“陆昂。”沈念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让陆昂瞬间闭嘴。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怜悯,也带着彻底的冷漠。
“你错了,你还有自由。”她说,“毕竟,你和苏小姐,都可以‘简单快乐’了。”
陆昂的脸瞬间惨白。
沈念转身,挽住周慕白的手臂,向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回头,用整个餐厅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对了,忘了告诉你。苏玥的父亲,苏建国,因为贪污受贿,被判了七年。她母亲张美兰,被撤职,被审判,至于苏玥本人——”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着陆昂的表情一点点崩裂。
“听说她在精神病院,每天哭着说‘陆昂救我’。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说完,她不再停留,和周慕白一起离开了餐厅。
身后传来陆昂崩溃的嘶吼,和杯子碎裂的声音。
但沈念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坐进周慕白的车里,沈念才长长舒了口气。
“抱歉,”她对周慕白说,“让你见笑了。”
“该抱歉的是我。”周慕白发动车子,侧脸看她,“如果知道会遇见他,我不会选这家餐厅。”
沈念摇头:“没关系。早晚要见这一面的。”
车子驶入霓虹闪烁的街道,电台里正在播放一档女性节目,主持人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在婚姻中保持独立和清醒,是女性最重要的功课。当你足够强大,就不必害怕任何人的离开……”
沈念听着,轻轻笑了。
手机在这时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总,我是苏玥。我能和你谈谈吗?关于陆昂的其他秘密。我知道他很多事情,对你一定有用。求你了,给我一条生路。我在青山疗养院,208房间。”
沈念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删除,拉黑,动作一气呵成。
“怎么了?”周慕白问。
“没什么。”沈念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流淌成一条温暖的河,“垃圾短信而已。”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灯火阑珊的远方。
而她的人生,也终于驶出了那条黑暗的隧道,迎来了新的、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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