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以身饲剑
天空之上漆黑的乌云仍在不断地翻滚。
突然，阴云被撕开，一个老者从后面现身。
他一眼就看到了气若游丝的魏婆婆，面色复杂，就要动身来她身边。
“穆羡夫，你给我滚开！”另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突然传来。一个黑衣老者从贝加城方向赶来。
穆羡夫，正是现在天元国国师！也是他在主导对剑兰国的战争。穆羡夫在半空中停下，看向来者。
“人还用不着你来救！”黑衣老者眨眼间已经来到魏婆婆背后，双手抵在她身上。一股精纯的力量涌入了她的身体。
“老何，不用浪费你的本源了，”魏婆婆勉强一笑，“我已经没的救了。”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还在半空中的帝剑此刻它身上的龟裂更多了。
穆国师停在帝剑不远处，看向魏婆婆，道：“这剑我能挽救！”
魏婆婆眼中露出一丝精芒。她多么希望这柄她花费大半生准备的剑能以完美之姿展现在世上啊！但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你难道不想留下一个巅峰之作流传后世吗？你这一生的追求不就是这个吗，否则你在这世上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魏婆婆喃喃地道：“是啊，我这一生的追求，就是炼成一件能流传后世的巅峰之作！”
“那你还犹豫什么，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穆羡夫，你闭嘴！”何智道，“你不好好当你的国师，来这做什么，你这一离开难道不怕白眉那家伙把你的老家给抄了。”
“老何，我不和你争。你这么多年一直龟缩在贝加城，就是坐等死亡，早已经失去了进取心。”
“我呸！去他妈的进取心，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进取的，为了一己私利而发动战争，让无数无辜的人流连失所，生死相隔！”
穆国师眉头皱起，“战争不是只因为一人而起，老何你这话过分了。”
“哈！我懂了，我还在想你这个大魔法师怎么突然关心起这武法器了，原来也是为了战争！”何智道，“让我猜猜，是不是洪雷！”
穆国师神色有些难看。
“果然是他，你要将法器送给他，让他助你拿下剑兰！”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这剑只有我能挽回。”穆国师不再反驳。
魏婆婆虚弱的抬了抬手，制止了还要继续输送本源的何智。她虚弱地问穆国师：“我就问你一句，当年汉德遇难的时候，你是不是没有帮他？”
“那种情况下，即使我出手，也救不了他。”
“但你试都没试！”魏婆婆道。
“唉，”穆国师道，“当年是我不对。但这么多年过去了……”
魏婆婆眼睛湿润了，雷云渐渐消散，有一缕一缕地光从乌云背后透出。
“在当年你主动转身离开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汉德不会原谅你，我更不会原谅你。汉德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和遗憾就是没能留下一件令我们满意的法器。当年汉德死后，我被仇人追杀，家破人亡，受了那么重的伤，但即使境界从帝境跌落，我也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替他完成愿望，而今天是我离那个愿望最近的一天……”她缓缓地轻轻地说。
雷声已经远去。
杨芸和阿莱也哭了，远处的龙潜眼前则不停地浮现他母亲，她们很像，都是为了自己的挚爱而苦心孤诣地坚持着，受尽了重重苦难也不轻言放弃。
“婆婆……”紫宁的眼睛也已经湿润，他能清楚感受到她的绝望。
不仅仅是魏婆婆她自己一生的心血即将付诸东流，还有她所爱的人的遗愿的落空，在这个孤苦的老人的生命尽头，还有比这一切更让人心碎的吗？
紫宁坚定地走到蔚婆婆身边，他想到一个可能：不只是这个高高在上的帝境魔法师可以挽救那柄剑，他也可以。
“婆婆，让我来。”
紫宁咬破手指。
“你身上流着女帝的血！”魏婆婆大惊。
“我愿以身饲剑！”紫宁坚定地道。这就是紫宁想到的方法，他的温养之力可能没有女帝的本源精华更加强大，但是他却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来做，只不过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罢了。
魏婆婆迎向紫宁的目光，她道：“你要想清楚，凭你现在的力量能控制帝剑的希望微乎其微，靠近帝剑简直就是自取灭亡；即便暂时成功了，在剑彻底孕育完毕之前，你每时每刻都会承受彻骨的痛楚。它会不停地吞噬你的精血。而你一旦失败，不仅这剑会彻底崩碎，你自己也会死。”
紫宁和魏婆婆对视着，她有一颗执着而高贵的心，我应要守护它，完成她最后的愿望。
每颗心里都有一个世界，师傅曾这样说，而我的咒语，从来都是要守护心的。紫宁无论如何也要尝试的。
“小子，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还不知道这帝剑到底蕴含了多么巨大的力量，”何智道，他身为帝境存在，更加清楚在这样的状态下挽回一柄绝世帝剑的难度，他故意接着道，“你死了不要紧，可剑如果被你彻底玩坏了，你可真是死不足惜！虽然不知道你身上，为何流着那个可怕女人的血，但你的境界太低了，就算是天上那个老家伙要修复这剑，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能行！”紫宁道。
魏婆婆忽然笑起来，此刻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笑，更没人知道她从紫宁的眼睛中看到了什么。她点了点头。
紫宁不再多说，径直走向那布满裂痕的长剑，他双手结印，用的咒语和我的血，来迎接你的降临吧！
紫宁的头发变成紫红色，隐隐有咒语的波动从全身散发，随着他轻轻开口念咒：“来~”
身上的咒语彻底爆发，一丝丝血液从他体内渗出，随着咒语的波动融向长剑。那帝剑不再继续破碎，它似乎找到了同源之物，极具灵性地渐渐安定下来。然后慢慢向紫宁靠下来。
“全……全身都能发动咒语……他是什么年纪，怪物，怪物……”龙潜有些结巴地道。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龙潜心想。他不仅想起紫宁之前的话，这个世界确实充满的痛与恨，但是还有一些更为重要的东西。那些东西是什么呢？龙潜隐隐从紫宁身上看到了它们。父亲，你肯定也是看到他身上的这些东西，才让他来找我的吧……
素衣用力睁了睁眼，这一刻的紫宁完全不像她之前认识的。
魏婆婆的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这个年轻人能做到！
随着帝剑的靠近，紫宁感到身上的压力在指数增长！而且帝剑在不断地吞噬着紫宁的力量。
紫宁盘坐下来，他口里开始吟诵起长长的咒语，有师傅传授的，、嘛、呢、叭、咪、！还有他胸口深处那个“唪”封字咒七个咒语从他心里升腾，然后由他的嘴而演变，最后经由他全身散发开来。
既然我自身的力量不够，我就引动这天地之力一起来！紫宁心里道。
随着咒语的扩散，所有人都清晰的感觉到周围的天地之力在向紫宁汇集，咒语无形无质，但此刻却仿佛形成了一个漩涡紫宁和帝剑被天地之力包围，紫宁外发的血液则是他和帝剑的连结。
何智嘴巴张的大大的，真他妈见鬼，这个小子不是人！
而所有人里面色变化最大的就是穆羡夫了！他认出紫宁了！那个疑似启发白眉破解幽门诅咒的人！他也被紫宁的咒术震惊了，他是亲眼经过白眉举手投足发动咒语的威势的。
紫宁才多大，这种人决不能留作敌人！他看向紫宁的目光充满了危险，要么收为自己人，要么就让他死！
帝剑已经靠近紫宁的天灵盖，帝剑上面的龟裂已经消失，剑身如温润的赤色玛瑙，上面隐隐有玄奥的天然纹络流动着，而剑锋则闪着冷光的钴蓝色，暗红色与灰色相间的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
剑中蕴藏着巨大的力量，这分力量刚一靠近，已经让紫宁周围的地面全部下陷、割裂！
紫宁身上流的血更多了，他的整个面容已经被血水模糊，看不真切了，他突然睁开了一直紧闭的眼睛，其中闪过犀利的光芒，他双手迅速结印。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因为这是最为关键的一步，如果紫宁引剑入体失败，那么唯一的结果就是剑毁人亡。
素衣焦灼地看着北方的天空，怎么还没来，女帝应该不会选择这个时候闭关啊……
“叭~”随着紫宁结印完毕，一个强大的咒语波动在他身上发出，这个咒语直接作用到了他自己的身上，他本义摇摇欲坠的身体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很多。显然这个咒语有治愈的疗效。
锵！
天地间响起一声清脆的利剑入鞘的声音。
人剑已经合一！
所有的力量开始迅速消退，朝紫宁身体汇集。
成了？
穆羡夫眼中闪过精光，他正欲动手拿下紫宁，这时惊变突发紫宁身上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能看到一个剑的模糊影子在他体内浮现，一股爆裂的力量即将爆发是剑的力量太强大，紫宁的身体压制不住要爆炸了！
完了！
阿莱面色大变，他身上亮起幽深的蓝光，朝紫宁冲来。
何智苦涩的摇了摇头，他大手一挥已经撑起一个巨大的屏障，保护魏婆婆还有身后的杨芸等人。
魏婆婆嘴唇颤抖，“要失败了么……”
穆羡夫都升上了高空，这次爆炸的威力肯定十分巨大。
“阿莱，你干什么！”杨芸急的跺脚，没有帝境的保护，这么冲过去只是无意义的牺牲。
“紫宁！”阿莱双手捏诀，“让我来帮你。”
傀不知道何时也已经来到阿莱的身边，似乎想协助他做什么。
“不……别！”紫宁艰难地开口。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膨胀变形了。还差一点，还有一点点！他心里在大喊。
傀这时拦住阿莱，“少主，稍等。”
紫宁脑海里一直在回荡一个咒语，终于，他双手手势变化，结出一个新的咒印他终于重新勾动了那个烙印，那个封着九舞最后的遗留的咒之烙印“封！”紫宁轻喝一声，双手猛地合十！
嗡嗡……
一股奇怪的声音从紫宁身体内传来，猛然间一股吸力如潮水般迅速涨落，倏忽出现又消失，然后紫宁的身体奇迹般的稳定下来，再也没有一丝帝剑的气息了。
阿莱就在近处，感受最为真切，眼睛瞪老大，紫宁身上有大秘密，当然他不会说出来。
何智晕晕乎乎地撤去屏障，这短短一段时间他见识的一切，简直比他一路成为帝境的经历还有惊奇。
魏婆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泪水滚滚落下，他真的做到了，汉德，这是我的剑，也是你的，我们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紫宁也长出了一口气，他的头发已经变回了黑色，因为此刻他体内已经没有多少帝血了，但是只要他还活着，他的身体就能不断造血，不断温养帝剑，而且还有强大的帝血烙印在后面做支撑。
“小心！”傀突然道。
砰！
傀被击飞，一条看不见的拳头又袭向紫宁身边的阿莱，阿莱身上有蓝光一闪而过，他也已经被击飞了。
穆羡夫正冷冷地看着这边，地面开始翻滚，一个巨大的囚笼立即显现，紫宁被困住。
“穆羡夫你要干嘛！”何智怒目圆睁，他一个闪现已经来到半空中，直取穆羡夫。帝境一出手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穆羡夫轻笑一声，“这位小兄弟跟在下有缘，我想请他去我们天元做客而已。”
“放屁！”何智正欲发作，突然他感觉周围的空间凝固了。
“八方维绝！”穆羡夫身上的魔法波动闪现。
“你在算计我！”何智这才知道，原来穆羡夫早就准备好魔法了。
“我跟你这个鲁莽的老匹夫可不一样。”穆羡夫不再理会他，一跨步已经来到紫宁身前。
“住手！”素衣立刻出手，她引以为豪的快剑在穆羡夫面前毫无效果，他只是随意一挥手，高高跃起的素衣便吐出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跌落。
但她并没有摔在地上，凭空出现的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送到了地面。
“是谁敢动我的人。”一个冷冽的声音传出。
北方的天空扭曲旋转，一个空间传送通道出现。
先是一只光彩夺目的玉手，那只手已经搭在了通道边缘，在通道深处朦胧间出现了一张脸，脸上的细节看不清，但是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却清晰可见，仿佛无尽寒峰上的冰莲。
素衣露出激动的神情，她单膝跪下，“恭迎女帝！”
穆羡夫如芒在背，果断升上高空，同时吟诵了一段魔法，那个空间通道开始关闭，但是却被那只玉手撑住了。
女帝似乎也暂时停手了，没有再进一步扩大通道，但她却已经将这里的一切都看在眼中。
紫宁从刚才就一直盯着那双眼睛，此刻他们的视线相遇，紫宁感觉双目刺痛。女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立刻滚！”这句话显然是对穆羡夫说的。
“你！……”穆羡夫第一次被人用这种不屑的语气骂，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你几个呼吸间过不来，这个时间足够我把他们都杀光了。”
女帝的玉手似乎跟身体分开了一般，身体远在千里之外，而手已经到了。
她仅仅轻轻地握拳，半边天空刹那间变成了红色，以拳头为中心的空间开始蔓延出一条条曲折的裂隙仅仅一只手的气血之力已经引起天色变化，让空间承受不住了。
天空另一侧的何智艰涩的吞了吞口水，可怕，太可怕了，都是帝境武者但差距居然这么大……
穆羡夫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心中急速闪念。如果给他充分的时间准备一些禁忌魔法，他还有跟女帝斗一斗的资本，当下这种情况，如果女帝真的跨越空间过来，他只有逃跑的份。如果杀了这些人，他毫不怀疑女帝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这个女疯子什么都做的出来，而且被这样年轻的一个武帝追杀，太危险了，穆羡夫心里有了决定，现在这个时间还是先以对剑兰的事为重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他们是女帝的人，女帝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我还有事，就不和女帝多叙了。”
随即，他的身影消散，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女帝的面目还是隐藏在空间通道深处，然后她收回了手，通道慢慢关闭，最后对素衣道：“我还有事要处理，素衣你带他们回来。”
“遵命。”
紫宁感到女帝最后的目光再次回到他身上，他胸口的烙印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他没有干预。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女帝的眼睛，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通道中。
“咳咳咳！”阿莱从一堆碎石中爬出来，一瘸一拐地来到紫宁身旁，“那个女帝好强！”
何智这时也脱困而出，将紫宁从土牢中救出，似乎也是心有余悸，喃喃道：“变态，都是变态。”
他又看了看阿莱，怎么受了穆羡夫一击，这个小子居然没死？穆羡夫可不像会留手的人，他一个地境巅峰居然仅仅吐了点血？想不通，今天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一切平息下来，他们围到魏婆婆身边原来她已经走了脸上还挂着欣慰和满足的笑容。
何智露出萧瑟的神情，“小魏，连你也走了……”
翌日。
“女帝的意思是让婆婆回风雪城安葬。”素衣道。
“但是我知道小魏最想葬在哪里，那里有她的爱人，也是我的弟弟。”何智道。原来魏婆婆早年死去的夫君何汉德正是他弟弟。
素衣最后也同意了，她道：“女帝也会同意的。”
“我还有另外几个老家伙，都在这贝加城多年了，半是隐居，半是管理，已经多年没有离开这里了，这次我去安葬小魏，也就不能去送你们了。”
“无妨，后面我会直接带他回去。”素衣看了看紫宁道。
紫宁脸色苍白，紧紧抿住嘴唇，在忍受着全身不断闪现如针扎的痛苦，那是帝剑在吞噬他的精血。
“你还能坚持吗？”
紫宁点点头，他暗中不断用咒语加持自己的身体，他知道体内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剩下的痛苦只能承受，并无太大危险。
素衣拿出一个简易的飞舟，这个可以用她的元气操纵，因为她是天人，所以可以不用像龙潜那样用元晶，可以直接靠自己的力量操作这类的武法器。
紫宁上了飞舟，两人腾空而起。
在视线之外的葫芦山，一处隐秘的洞府之外，龙潜正站在那里看贝加城的方向，他手里还拿着大量笔记，那是他父亲遗留在洞府中的魔法研究手记。
“我会好好学习父亲这些手记的，我迟早会像你一样强大，甚至超过你。直至看到你所说的那些重要的东西。”
他已经寻找到新的目标了。他寻找父亲，想要杀死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向他们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强大，为他自己和母亲正名！
其实，他内心是多么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啊！但现在父亲不在了，而他父亲认可的人就是紫宁，所以，他现在最大的期望就是追赶紫宁，得到紫宁的认可！
飞舟上。
“就这么让你师弟自己离开，没有问题吗？”素衣问。
紫宁笑着摇了摇头，阿莱没有素衣想的那么弱。
他知道，阿莱也是不可限量的天才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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