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你们俩其中一个更好

周六的清晨，天光还未大亮，林家小院的厨房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林晚揉了揉因熬夜学习而有些干涩的眼睛，利索地生火、淘米、切菜。

虽然身体疲惫，但她的精神却异常清明。她知道，想要改变命运，吃苦是必经之路，无论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稀饭的香气混合着咸菜的滋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时，一家子人也陆续起床了。奶奶周桂芬坐在上首，林建国和王淑娟沉默地吃着，林耀祖则狼吞虎咽，吃完把碗一推就又跑得没影。林宝珠小口喝着粥，姿态优雅，与这个朴素的农家小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饭后，林建国夫妻扛起农具去队里挣工分。林晚默默收拾着碗筷，拿到院外的水井边清洗。等她忙完一切，抱着政治课本想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下找个清净地方背书时，却发现院子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李展雨和李庆秋两兄弟，又像往常一样，围着林宝珠叽叽喳喳，像两只争相开屏的孔雀。这个年纪的乡村少年，表达好感的方式笨拙而直接，无非是吹嘘自己又抓了多少泥鳅，或是家里又得了什么稀罕吃食。

林宝珠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耐心听着，偶尔软软地回应一句，惹得两兄弟更是心花怒放，互相较着劲表现。

“展雨哥就是厉害，上次抓的鱼最大！”

“庆秋也不差啊，跑得快，干活利索！”

林宝珠掩嘴轻笑：“你们都很好呀。”

嘈杂的声音严重干扰了林晚的记忆效率，她皱起眉头，心中的不耐烦逐渐累积。她合上课本，看向那两兄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我姐昨天还跟我说呢，”林晚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她觉得你们俩都挺好，但要是非要比的话……好像觉得其中一个，更好那么一点点。”

她这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瞬间炸开。

李展雨和李庆秋同时愣住，齐刷刷地看向林晚，又猛地转向对方。

“宝珠妹子，你说，是不是觉得我更好？”李展雨挺起胸膛，急切地问。

“放屁！肯定是我！我上次还帮宝珠妹子提水了呢！”李庆秋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反驳。

“你那叫提水？洒了半桶！”

“比你强！你连水桶都拿不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动，从一开始的争论迅速升级为互相推搡，最后竟扭打在一起，在泥地上滚作一团，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宝珠妹子你说！到底谁更好？！”

林宝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撕烂林晚的嘴！这个死丫头，一句话就让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局面彻底崩盘！她赶紧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展雨哥！庆秋哥！你们别打了！快住手！都是我的错，你们都很好，真的！别打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劝又是拉，才勉强将两个打得鼻青脸肿、气喘吁吁的少年分开。两人互相瞪着，气哼哼地被林宝珠哄着劝着，各回各家了。

一场闹剧结束，院子终于恢复了清净。李家两兄弟也赶着去上工了。

林宝珠转过身，胸脯还在微微起伏，看向林晚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她强行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晚晚，你……你刚才怎么能那样说呢？差点让他们打起来。”她语气带着责备，更带着试探。

林晚重新拿起课本，眼皮都没抬：“我说什么了？我只是重复了一下你的意思。难道你平时跟他们说的‘你们都很好’，是假的？”

林宝珠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憋闷得要死。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抛出了她酝酿已久的计划。

她走到林晚身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怜悯：“晚晚，说起来周五我回来，路过村西头赵大成媳妇淹死的野湖了。想起来就心里发毛，一条人命啊，说没就没了。我想着，咱们要不要去祭拜一下？毕竟……唉，也是可怜人。那里平时没人去，咱们悄悄去，也算积点阴德。”

林晚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村西头的野湖？人迹罕至？祭拜赵大成的亡妻？林宝珠会有这份善心？她几乎瞬间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联想到昨天林宝珠神秘的“有事”，以及赵大成那双令人作呕的眼睛，林晚的心立刻警惕起来。

“不去。”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我还要看书。而且那种地方，晦气。”

林宝珠没想到林晚会拒绝得这么直接，一下子傻眼了。按照她的设想，林晚要么胆小害怕被她拿捏，要么多少会有点好奇心，她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现在？

想到昨天放学后，她偷偷跑去见赵大成时，对方的保证和那令人恶心的触碰，林宝珠咬了咬牙。计划必须进行！她硬着头皮，换上更加恳切的表情：

“晚晚，我知道你怕，我也怕。但想想赵嫂子死得那么惨，咱们就去烧点纸钱，求个心安，很快就好。你看，你学习这么用功……”她眼珠一转，忽然想到林晚最近对学习的痴迷和经济的窘迫，“我听说镇上新华书店来了新的复习资料，好像对你考大学很有帮助……”

林晚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抬起头，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为难和渴望：“资料……我是想买。可是，我没钱。”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宝珠，“姐，你还有零花钱吗？”

林宝珠心里一喜，连忙道：“有！我下周的零花钱还在！你要是陪我去，我都给你！足够你买那本资料了！”她生怕林晚反悔，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到林晚手里。

林晚捏着那几张票子，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点了点头：“……那行吧。就一会儿，祭拜完马上回来。”

“好好好！一定很快！”林宝珠喜出望外，连忙答应。

———

去往村西头野湖的路上，林宝珠走在前面，心里盘算着，同时也忍不住回想起昨天放学后与赵大成见面的情景——

那是镇西头一间红砖房，赵大成叼着烟，敞着怀，露出精瘦的胸膛，眼神浑浊而贪婪。

“宝珠妹子，咋样？那死丫头松口没？”赵大成吐着烟圈问道。

林宝珠捏着鼻子，强忍着他身上的汗臭和烟味，脸上却挤出担忧的神色：“大成哥，我看悬。林晚现在魔怔了，一心要考大学，说什么都不肯嫁。我还听她说……唉，算了，这话不好听。”

“说！她说什么了？”赵大成把烟头一扔，瞪起眼睛。

“她说……她说考大学就是个幌子，等考上了，她就远远地跑掉，离开林家沟，让你、让我们所有人都找不到她！她说……她才不嫁给你这个……这个二流子。”林宝珠添油加醋，声音带着“气愤”。

“什么？！”赵大成瞬间暴怒，一拳砸在土墙上，“妈的！反了她了！老子现在就去林家，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大成哥！别！”林宝珠连忙拉住他，心里暗骂蠢货，脸上却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你这样去，我叔叔婶婶脸上也不好看，闹大了对你名声也不好。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啥主意？”

林宝珠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林晚成了你的人，到时候她赖也赖不掉，我奶奶和叔叔婶婶为了脸面，也只能把她嫁给你！那还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赵大成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猥琐的目光在林宝珠身上扫了一圈，嘿嘿笑道：“宝珠妹子，你这脑子就是好使！不过……嘿嘿，你长得也挺水灵，要不……你也跟了我算了？”

林宝珠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娇嗔地推开他：“大成哥你说什么呢！我可是要考大学的！你快准备好吧，就明天，村西头野湖那边，人少……我尽量把她带过去。”

从赵大成那里出来，走在肮脏的巷道里，林宝珠掏出帕子使劲擦了擦刚才被赵大成碰到的手腕，眼神冰冷如霜。

林晚，别怪我狠。要怪就怪你自己挡了我的路！等你彻底毁了，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争气运！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在身后不远处的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志在必得的弧度。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林，洒在蜿蜒的小路上，前方就是那片淹死过人的野湖，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林晚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她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根她早上出门时，鬼使神差别在腰后、此刻已滑入口袋的，磨得尖利的旧竹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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