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朱厚熊死！
人在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生命本能都会向活下去倾斜，朱厚熊不禁看向三百米开外的船只，司马宽在战场烧焦之前，曾建议他，登船逃命。
可如今都晚了。
以元晟帝的狡诈，至今登船的人都没有传来消息。
洛川河流之上指不定又有什么样的埋伏等着他。
“兄弟们！”
朱厚熊锵然喊道：“你们都是追随老朱起家二十多年的生死兄弟！今日我老朱对不起你们了，我老朱不服，誓要与这小皇帝决一死生，你们的去留我老朱不强求！”
“若一起死，我们来生还做兄弟！”
“倘若活！来日，我朱厚熊享何等荣耀，你们与我同享！”
倏地，上百号将士齐齐抽刀站在朱厚熊身后，这些全都是朱厚熊最忠实的拥趸，跟随他从一个诸侯庶子，一路征战成为一方枭雄的将士们。
朱厚熊向后看了一眼。
仰天怅然大笑，遂拔刀猛虎一般挺身而出，刀锋直冲赵烨方向而来。
“弓弩手就位！”
陶莽大喝一声。
齐刷刷百余人，手持弓箭赫然在列。
“放箭！”
遮天箭雨，疾驰而下。
距离太近，这些人本就是随朱厚熊决心赴死，便是箭雨密集也仍旧挡不住大部分将士们的冲锋。
“槊兵压前！”
陶莽再一声怒喝，又是百余士兵，手持长槊猛地突刺，噗噗噗，鲜血弥漫，码头两侧甚至都没听见惨叫声。
人心已散。
大部分朱军，眼瞧着这上百人队伍，被元晟帝的龙骧军绞杀殆尽。
约半个时辰后。
朱厚熊一条大腿中箭十数，所有箭矢均出自一人之手，那便是元晟帝赵烨，此时朱厚熊身后已空无一人，再无一兵一将可供他调遣。
赵烨提着刀走近，每一步都是死亡对朱厚熊的催促。
朱厚熊手中长刀杵着暄软沙地，看向赵烨露出深红鲜血的一张口，“小皇帝！你是好样的！今日老朱败于你之手，咱老朱这辈子不亏！”
在场朱军，听得见他话的人，皆是露出不忍神色。
赵烨却道：“朱大帅，你方才说什么，说朕跪下来拽你的裤脚，拽的你那条腿？”
“这一条？”
“还是这一条？”
“陛下！”
朱军将士中有人出声，“败军之将，可杀不可辱！”
去你妈的可杀不可辱！
原身为一国之君，被辱多少次？
赵烨深冷眼眸缓慢回顾，看得那张口求情之人，彻骨深寒，立刻闭上了嘴。
赵烨居高临下，站在朱厚熊身前。
此刻他是睥睨万方的君王。
他是手握十万重兵，打败昔日强臣武将的大邕皇帝。
视线对上。
赵烨冷笑两声，挑起下巴，举起手中长刀轻声道：“朱大帅！多谢你当日，将朕带离涿州，朕……亲手送你上路！”
崇义王司马桓，调兵遣将，抵达洛川码头之时，山间码头俱是一片焦土，战事早已结束，不论朱军还是元晟帝的龙骧军，均混在一起收捡尸体，打扫战场。
朱厚熊这是败了，彻底败了一败涂地！
司马桓内心震荡。
尸山血海的景象，叫他连口水都忘了咽。
此次出征，司马颖并未跟随，跟在他身边的全都是司马一族的部将，所有人见此情形心头大骇，皆震惊于元晟帝狠辣的手段，和诡谲的战场指挥手段。
“阁下是……崇义王？”
前方出现一人，身上穿着朱军主将铠甲，手持长枪站在道路正中央等待他们。
“你是……你是朱军大将彭英？”
彭英道：“正是末将！”他指了指身后丛林般的巨大石块道：“只不过如今末将为陛下的主将，并非朱军将领，还望下次王爷不要记错！”
司马桓心口一滞。
简直如同三伏天一桶冰水兜头加身。
空气中血腥气、人肉烧焦的气味，不由分说充斥鼻腔，司马桓狠狠打了个冷战道：“那、那朱厚熊朱大帅呢？他、他现在人在何处？”
彭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定格两秒道：“朱大帅已经伏诛，被陛下亲手斩杀！”
他缓了一口气道：“崇义王爷，陛下命我在此迎接，王爷若想拜见陛下，请下马跟我来！”
此时，船舱内。
赵烨满身血渍只洗干净了一张脸，其余地方全是黑红，他光着膀子任由军医上药处置，一只手送给早就半死不活的大夫苏北。
随着他身体前倾，船舱内十几个江南大户家的话事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把你们各家商户的名号都报上来！”
赵烨才一张口，便吓得一群人瑟瑟发抖，有个胆小的甚至当场尿了出来。
被郎峰捂着嘴一把给拖了出去。
其实也不怪他们害怕。
便是凶悍如走镖的镖局头子，见了这数万人厮杀惨烈场景，都忍不住腿软，更何况眼前坐着的人是，大邕朝的皇帝，是这场惨绝人寰战争的发起者。
孟晋半辈子行商。
手上不是没沾过血。
但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战场。
今夜简直太刺激了，刺激大发了！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孟晋叹气道：“陛下与你们问话，你们正常回答便是，只要不冒犯陛下，陛下不会降罪！”
船舱内安静不过数秒。
有一人叩头道：“回禀吾皇陛下，小人、小人乃是扬州陆家管事，陆家商号经营江南茶叶布匹，现在洛川有商船一十二艘，主要都是销到西北和塞外的茶叶和丝绸！”
“嗯。”
赵烨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
见第一个人张口，没死，第二个人很快道：“回禀陛下，小人乃是苏州沈家大掌柜，主要贩的盐，从镇江一带开船到洛川……”
陆、沈两家商户掌柜开口之后，其余人陆续自报家门。
赵烨听过后道：“孟晋等下带人，将他们所有货物盘查，一一核实身份，对了……”他语气停顿半秒，船舱内跪着的人立刻抖动不休，赵烨轻声道：“抬起头来！”
十余人，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颅。
年轻的皇帝，看上去与学堂内读书的秀才差不多。
面皮白净，俊逸清秀，可那眉目之间，刚杀过人的煞气却叫人万般胆寒。
赵烨呵呵笑了两声说：“你们……有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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