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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纸人点睛活祭父,一把业火烧孽缘


第三十二章  纸人点睛活祭父,一把业火烧孽缘

正月二十一,天还没亮。

杨树屯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青灰色晨雾里。

陈野走在最前面,腰间别着斧子,手里提着一桶黑狗血。

虎子扛着一大捆干柴,赵算盘哆哆嗦嗦地提着马灯,村支书刘长根带着几个胆大的民兵跟在后面,手里都拿着铁锹和镐头。

一行人杀气腾腾,直奔村北乱坟岗。

还没到老扎家门口,大伙就闻到了一股味儿。

不是尸臭,而是一股浓烈的香火味,混合着烧焦的羽毛味。

老扎那三间破土房,此刻门窗紧闭。

诡异的是,原本贴在门窗上的白纸,此刻竟然全都变成了鲜红色!

那是被血染红的?还是朱砂?

而在房顶的烟囱里,正冒着一股股黑烟,那黑烟聚而不散,像一条黑蛇盘在房顶上。

“野狗……这老扎是在炼妖啊?”赵算盘牙齿打颤。

“他在祭灵。”

陈野看着那黑烟,脸色凝重。

“昨晚那一出没成,这老疯子急了。他是想用最后的法子,强行把那纸人给催活了。”

“撞门!”

陈野一声令下。

虎子把干柴一扔,和两个民兵喊着号子,狠狠撞向那扇破木门。

“砰!砰!哗啦——”

木门应声而碎。

众人一拥而入。

然而,刚进院子,所有人都吓得定住了脚。

只见原本杂乱的院子里,此刻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纸人!

足有上百个!

有骑马的将军,有端盘子的丫鬟,有戴高帽的官差……它们把正房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面朝屋门,仿佛是在朝拜?

风一吹,这些纸人哗啦啦作响,身子微微晃动,那一双双画上去的眼睛,却像是活了一样,死死盯着闯进来的活人。

“别看眼睛!冲过去!”

陈野大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猛地洒向前方。

“鲁班在此!借道!”

他一马当先,挥起斧子劈开挡路的纸人,直冲正房。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屋里的景象,让陈野这个见惯了场面的人,都觉得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屋里没点灯,却红光满屋。

那是红蜡烛的光。

几十根红蜡烛摆成了八卦阵,把炕头照得通亮。

老扎就坐在炕中央。

但他现在的样子,已经不像个人了。

他瘦得皮包骨头,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深陷,手腕上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滴滴答答地流进一个白瓷碗里。

而在他对面,那个红衣纸人,正坐在那里。

它的面前摆着那个白瓷碗。

更恐怖的是,那个纸人的脸变了。

原本只是画上去的红晕,此刻竟然透着一股妖异的血色。

它的皮肤看起来细腻光泽,就像是……真的长出了人皮!

而在它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红色的液体。

老扎一边放血,一边痴痴地笑着,嘴里念叨着:

“喝吧……闺女……喝饱了,咱就活了……爹把命都给你……”

“疯了!这老东西真疯了!”

刘长根吓得大叫,“他在拿自己的血喂纸人!”

陈野看得真切。

那不是纸人活了,那是虹吸效应。

老扎用的纸,是特殊的宣纸,吸水性极强。

他把纸人的骨架做成了中空的,里面塞满了棉絮。血倒进碗里,顺着引线被吸进纸人体内,浸透了纸张,看着就像是纸人在喝血,皮肤在变红。

但这比真鬼还吓人。

这是一个人,为了复活死去的亲人,把自己变成了鬼。

“老扎!住手!”

陈野几步冲上炕,一把按住老扎流血的手腕,用绳子死死勒住止血。

“放开我!别碰我闺女!”

老扎虽然虚弱,但力气大得吓人,疯了一样推搡陈野,“她就要活了!她刚才喊我爹了!你们听见没?她喊我爹了!”

“她没喊!”

陈野一巴掌扇在老扎脸上,想把他打醒。

“那是风声!那是你心里的魔障!”

“不!就是喊了!”

老扎突然诡异地一笑,指着那个红衣纸人:

“不信你看,她生气了……她要杀人了……”

话音刚落。

“呼——”

屋里的红蜡烛突然齐刷刷地灭了一半!

那个一直端坐着的红衣纸人,不知是因为风吹还是什么原因,竟然猛地向前扑了过来!

它那双还没干透的血手,直直地插向陈野的喉咙!

“三哥小心!”虎子大喊,想冲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陈野没躲。

他眼神一凛,手中的斧子没动,而是另一只手猛地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打火机。

“纸就是纸,哪怕喝了血,也怕火!”

“啪!”

火苗窜起,直接点燃了红衣纸人的衣袖。

“轰!”

这纸人身上不知涂了什么油,遇火即燃!

瞬间,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炕上炸开!

“啊!”

纸人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那是纸张燃烧时空气从孔洞急速喷出的啸叫,也是……藏在纸人肚子里那只用来借声的黑猫被烧死时的惨叫!

原来,所谓的喊爹,不过是肚子里藏了只猫!

“不!闺女!我的闺女!”

老扎看见纸人着火,疯了一样要往火里扑,想去救火。

“拉住他!”陈野大喊。

虎子和两个民兵冲上来,死死按住老扎,把他拖下了炕。

火势蔓延得极快。

那个精心绘制、喝了半碗人血的红衣纸人,在烈火中扭曲、挣扎。

随着纸张烧毁,露出了里面的竹蔑骨架。

而在那骨架的心脏位置,掉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陈野眼尖,用斧子一挑,把那东西挑了出来。

那是一个布包。

火烧开了布包,露出了一截干枯的麻花辫,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年轻姑娘,扎着两个大辫子,穿着那个年代最流行的碎花褂子。

老扎被按在地上,看着那张照片和那截辫子,不挣扎了。

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

“秀儿啊……爹没用啊……爹救不活你啊……”

那哭声,比鬼哭还惨,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

火被扑灭了。

房子没烧塌,但那个红衣纸人已经成了灰。

陈野蹲在地上,捡起那张被火燎了一角的照片。

支书刘长根叹了口气,讲起了这段往事:

“那是老扎的独生女,叫秀儿。五年前,去水库游泳,淹死了。尸体捞上来都泡发了。老扎受不了这打击,就把闺女的头发剪下来,天天念叨着要给她重塑肉身。”

“没想到……他竟然走火入魔到这个地步。”

陈野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心里五味杂陈。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扎了一辈子的纸人,送走了无数亡魂,却唯独送不走自己的女儿。

“二大爷。”

陈野把照片塞进老扎的手里。

“这老扎叔,送去县里的精神病院吧。这屋子烧了吧。”

“烧了?”

刘长根一愣。

“这屋里煞气太重,全是阴料。留着也是祸害。”

陈野站起身,看着满院子的纸人。

“一把火烧个干净,让他断了念想,也是给全村人一个交代。”

……

半小时后。

熊熊大火吞噬了那三间土房,也吞噬了满院子的纸人纸马。

黑烟冲天而起,带走了老扎一辈子的执念,也带走了杨树屯最后的阴霾。

老扎被送走了,临走时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照片,嘴里还在哼着那首不知名的童谣。

回村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

陈野走在最后,看着初升的太阳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三哥,你说……那纸人刚才是不是真的动了?”

虎子还是心有余悸。

“动没动,不重要了。”

陈野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重要的是,人得往前看。活在过去里,那就是给活人扎纸,找死。”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上海表,想起了还在家等他的林红缨。

活着,真好。

能有个人在灯下等你,真好。

这场风波平息了。

杨树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陈野的野狗木作,却因此名声大噪。

不仅是因为他手艺好,更因为他那身能镇得住邪的本事。

这十里八乡,谁家要是动土、上梁、打家具,如果不请陈师傅去掌个眼、弹个墨线,那心里都不踏实。

就在陈野以为日子终于可以消停几天,好好搞生产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走进了野狗木作的大门。

那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学究。

他手里拿着一张残破的羊皮卷,一进门就跪在了陈野面前:

“陈师傅!救命啊!我那祖宅的柱子里……长出了一只手!”

柱中手?

羊皮卷?

陈野看着那张图纸,瞳孔猛地收缩。

那图上的建筑结构,正是鲁班书中记载的千柱屋。

而这,似乎牵扯到了他爷爷当年的一桩未了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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