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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这个蠢货做不到


夜深了,瑞云院的灯火却还亮着。

红梅手脚麻利,将最后一件厚袄塞进箱笼。

“姑娘,这醒酒汤熬好了,还要送去吗?”

红梅从外间进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盅,热气袅袅。

阮秋词坐在妆台前,指尖摩挲着那块带着体温的玉佩。

玉质温润,那是沈辞远贴身戴了多年的物件。

今日这一仗,赢得漂亮,也赢得惊险。

若没有沈辞远那把横在沈之山面前的刀,她恐怕真要血溅当场。

“送。”

阮秋词起身,接过瓷盅。

“有些话,总要说清楚。”

外头的雪停了,月色清寒,照得地上的积雪泛着冷光。

剑舞轩内一片死寂。

守门的亲卫见了她,并未阻拦,只是目光有些复杂。

阮秋词推门而入。

屋内没点灯,只有炭盆里余火未尽,明明灭灭。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沈辞远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一条腿平伸着,手边倒着几个空酒坛。

他没回头,只是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闷酒。

背影孤寂,像是一头受了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呜呜呜二叔好可怜。】

【被亲爹背刺,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太虐了。】

【女鹅快去抱抱他!趁他醉,要他……咳咳。】

【楼上的把裤子穿好!】

阮秋词走近几步,将醒酒汤放在小几上。

瓷盅磕碰木几,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辞远动作一顿,侧过头来。

借着月光,阮秋词看清了他的脸。

眼尾泛红,眸光却清醒得吓人,半点没有醉意。

“怎么,来看笑话?”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自嘲。

“还是来看看,这把被你借来杀人的刀,折了没有?”

阮秋词心头一跳。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今日在沈之山面前的那些示弱、眼泪,甚至是最后的“被迫”答应去明镜寺。

每一步,都在算计。

她算准了沈辞远心软,算准了他与沈之山的父子嫌隙,更算准了他那种近乎执拗的正义感。

她是把他架在火上烤,逼着他与家族决裂,来换她的全身而退。

“二爷言重了。”

阮秋词垂眸,并不辩解。

她伸手去拿他手中的酒坛。

“酒多伤身,腿上的伤还没好,喝点热汤吧。”

沈辞远没松手。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那层温婉的皮囊,看清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黑心肝。

“阮秋词。”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钱拿到了,和离书签了,你也自由了。”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再演那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你不累,我看着都累。”

这一字一句,像是冰棱子砸在地上。

阮秋词手上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慢慢松开酒坛,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

既然被拆穿,那便不装了。

她脸上的柔弱怯懦顷刻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坦然。

“二爷说得对。”

“我是利用了你。”

阮秋词声音清冷,在这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我是商户女,从小学的便是算盘珠子。”

“谁对我好,谁想害我,这笔账我算得清清楚楚。”

“沈家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若是不算计,此刻怕是早已成了一具枯骨。”

沈辞远嗤笑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烈酒入喉,烧得胸腔火辣辣的疼。

“所以,这碗汤也是算计?”

“是封口费,还是买路钱?”

阮秋词摇了摇头。

她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那是今日沈听风签和离书时,她用来擦手的那块。

此刻,她将帕子叠好,放在桌上。

“都不是。”

“是谢礼。”

阮秋词看着他,眼神真挚,没掺半点假。

“今日若无二爷回护,那十二万两银子我带不走,这条命也得交代在这儿。”

“利用是真的,感激也是真的。”

“二爷这份恩情,阮秋词记下了。”

“日后若有用得着阮家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辞远捏着酒坛的手指紧了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明明身形单薄,风一吹就倒,可那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儿,却比这满府的男儿都要强。

赴汤蹈火?

他沈辞远堂堂七尺男儿,何须一个弱女子来赴汤蹈火。

“不必。”

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

“你走吧。”

“出了这个门,沈家的烂摊子与你无关。”

“明镜寺虽苦,但胜在清净,你好自为之。”

阮秋词抿了抿唇。

她知道,沈辞远这是在赶人了。

他心里的坎儿还没过,被至亲背叛的痛,不是一碗醒酒汤能抚平的。

“那二爷保重。”

阮秋词福了福身,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

脑海中忽然闪过白日里沈听风被拖走时的那个眼神。

怨毒,阴狠,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当时沈之山下令将沈听风关进祠堂,经过她身边时,那个窝囊废忽然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阮秋词,你别得意太早!”

“你以为扳倒我就能高枕无忧了?”

“想让阮家死的人多的是!你那个皇商爹,早就被人盯上了!”

“你等着吧……咳咳……这京城的水深着呢!”

当时场面混乱,这话只有她听见了。

此刻回想起来,阮秋词只觉得后背发凉。

沈听风虽然是个废物,但他那句话不像是空穴来风。

更重要的是……

阮秋词回头,看向榻上那个醉意朦胧的男人。

“二爷。”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沈辞远半阖着眼,似乎快要睡着了。

“说。”

“沈听风……大爷他虽不是个聪明人,但也绝非有这般瞒天过海的本事。”

阮秋词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

“三年前那场战役,他当了逃兵,还伪造了战死沙场的假象。”

“连尸体都找了替身,甚至骗过了兵部的核查,骗过了侯爷,也骗过了二爷你。”

“单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沈辞远猛地睁开眼。

那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迸射出一道寒光。

屋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是啊。

沈听风是个什么货色,他们都清楚。

贪生怕死,志大才疏。

让他去喝花酒、捧戏子,他在行。

让他策划一场足以欺君罔上的“假死”大戏,还要在京城眼皮子底下藏匿三年不被发现。

这绝不是那个蠢货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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