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天规局暗子现身
第四盏灯灭了。
“主簿……”钟暮的嗓音像是从碎石堆里扒出来的,哑得不成调,“我刚才跑的时候……听见后面有声音。”
晏无邪没动,指腹仍压在香囊口沿,灰白粉末滑出最后一丝,落在她掌心,像烧尽的骨灰。
“什么声音?”她问,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砖爬。
“像……锁链拖地。”
话音未落,第五盏灯也熄了。
紧接着是第六、第七,一盏接一盏,整条廊道如被黑布从尽头卷起,光被一口口吞掉。青铜灯座冷了下来,铁链垂落的影子在墙上扭动,不是风吹,是它们自己在动。
晏无邪蹲下身,左手探向钟暮右臂。青霜已爬过肩胛,皮肉发硬,指尖触到时发出细微的“咔”声,像冰层裂开。她将香囊残粉全洒在他伤口上,粉末遇霜即融,蒸出一股焦苦味。
钟暮抽了口气:“疼死了……您这是往生糕灰还是尸油渣?”
“闭嘴。”她低声说,“再动一下,我就把你扔在这儿。”
“哎哟主簿,您可不能啊。”他咧嘴,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钥匙都给您了,我还倒在这儿,这不是白忙活嘛。”
她没理他,站起身,判厄笔自发间滑落,右手接住笔杆,幽蓝业火“腾”地燃起,映得她眉间朱砂如刚割开的口子。
前方第三根蟠龙柱后,月白长袍的下摆缓缓移出阴影。那人不高,步伐极稳,每一步落下,地砖缝隙便渗出银灰色细链,缠上他的靴尖又退去,仿佛地面在呼吸。
他走到廊中,停步。青铜面具覆面,只露出半截苍白下颌。左手持一节局规链,链头垂地,轻轻一晃,第八盏灯应声而灭。
“档案司禁钥失窃。”他开口,声如铁律碾过石板,“触犯天规第三律,即刻收押。”
晏无邪盯着他:“谁定的律?”
“天规。”
“天规不涉渡厄司职守内务。”她冷笑,“你越界了。”
“禁钥离柜,即是外务。”他抬手,局规链嗡鸣,第九盏灯灭,“钟暮,诸司鬼差,擅取封档之钥,勾结主官,意图窥禁卷——按律,魂拘三日,剔除职籍,永不得入典阁。”
钟暮咳了一声,血溅在地:“我偷钥匙是我不对,可我没看啊!我连柜门都没摸着,就被链子刮成这样了——您讲点道理行不行?”
“天规无情。”暗子不动,“只问行为,不论动机。”
晏无邪往前踏一步,业火随步蔓延,烧得地缝里的银链蜷缩后退。
“他是我渡厄司的人。”她说,“你在我的辖区执法,连个通报都没有?”
“天规局行事,无需通报。”
“那我就告诉你一句。”她笔尖一挑,火舌直扑暗子咽喉,“再近一步,我不介意烧穿你的面具,看看天规局到底派了谁来管渡厄司的闲事。”
火光映上青铜面具,面具纹路微微发红。
暗子没动,气息却滞了一瞬。
“你护他?”他问。
“我是主簿。”她声音冷到底,“他犯错,我来罚。轮不到你动手。”
“若你不罚呢?”
“那你就得先杀了我。”
空气凝住。第十盏灯摇了一下,没灭。
钟暮趴在地上,忽然笑了声:“主簿,您这话说得……挺像人话的啊。”
“少废话。”她侧目,“还能站起来吗?”
“腿软。”他咬牙,“魂气被链子吸了三成,再这么下去,我怕我要变成滞影了。”
“那就别死。”
“我不想死啊。”他咧嘴,“我还想投胎呢,听说人间现在有种叫‘奶茶’的东西,我想尝一口。”
“等你活过今晚再说。”
暗子终于动了。他抬起左手,局规链缓缓离地,链身泛出银灰光泽,像活蛇般盘绕小臂。
“晏无邪。”他第一次叫她名字,“你可知擅自阻挠天规执法,后果为何?”
“不知道。”她握紧判厄笔,“但我知道,你今天带不走他。”
“你一人,挡得住天规?”
“我不需要挡住天规。”她往前再进一步,业火暴涨,照得整条廊道通明,“我只需要挡住你。”
火光中,她眉间朱砂骤亮,像一颗要滴下来的眼泪。
暗子后退半步。
局规链发出一声轻颤,似惧,似怒。
钟暮撑着地,抬头看她背影:“主簿……您真要为了我跟天规局干一架?”
“不是为你。”她盯着暗子,“是为渡厄司的规矩。”
“可我就是个迷糊鬼差,上班打瞌睡,偷吃往生糕,连卷宗都归不好……您值得吗?”
“你偷了钥匙。”她淡淡道,“但你把它交给了我。”
“所以?”
“所以你是渡厄司的人。”她声音没变,“谁动你,就是动我。”
暗子沉默片刻,忽然道:“陆司主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晏无邪眼神一沉:“关他什么事?”
“他默许你查渊,却不曾授你对抗天规之权。”
“那我现在授给自己。”
“你可知这一笔烧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从没想过收回。”
火光跳动,映得她瞳孔漆黑如渊。
钟暮喘着气,忽然道:“主簿,我还有句话。”
“说。”
“要是我今晚真死了……您能不能……把我那份往生糕留着?等我下辈子投胎,回来吃?”
“痴人说梦。”
“可您不是也……”他咧嘴一笑,“为了一个死人,在这阴司待了十年?”
她没回头,也没答。
但手中的业火,更盛了一分。
暗子终于开口:“今日之事,我会上报。”
“请便。”
“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那我就护这一世。”
“好。”暗子缓缓收链,“我记住你的话。”
他转身,月白长袍拂过地砖,银链自行缩回缝隙。第十一盏灯亮起,微弱,却稳定。
晏无邪没动,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
钟暮瘫在地上,喃喃:“他走了?”
“没走远。”她收火,判厄笔插回发间,“他在等援兵。”
“那我们怎么办?”
“你先别死。”她蹲下,一把将他拽起,架在肩上,“然后闭嘴,别浪费力气说话。”
“主簿……”他脑袋耷拉着,“您肩膀还挺硬的。”
“再废话,我就把你丢进滞影池。”
她扛着他,一步步走向暗阶入口。门后黑得深不见底,风从下方涌出,带着腐土与旧纸的气息。
钟暮忽然抖了一下:“主簿……我好像……看见我娘了。”
“闭眼。”
“她站在灶台前……煮着往生糕……和我梦里一样……”
“那是幻觉。”
“可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晏无邪脚步一顿。
判厄笔在袖中震了一下,墨星垂落,未散。
她没低头看,只是抬手,用指腹抹去他嘴角血迹,动作极轻。
“活下去。”她说,“活着的人,才看得见活人。”
她推门。
黑暗吞没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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