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判厄笔显新字
她迈步向前,剑尖拖地,划出一线火星,直指裂隙最深处。
左肩伤口猛地一抽,皮肉翻卷处青灰泛起,黑气顺着经络往上爬了半寸,撞上镇魂香囊残余的灰白粉末,嘶地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浸进冷水。
她脚步没停,但右手指节在袖中绷紧,判厄笔杆抵着掌心,微烫。
回渡厄司的路是幽冥道第七段,石阶冷硬,两侧长明灯油将尽,火苗矮伏,照得人影拉长又缩短,一步一晃。
静室门关上时,她反手扣住门栓,咔哒一声。
左手按住左肩,指腹抹过翻卷皮肉边缘,血黏在指尖,温的,带铁锈味。
她没包扎。
只把判厄笔平放在案上,笔尖朝北,墨痕未散,那道“藏”字首横还悬着,三寸长,如刀刻,不颤,不散,不落。
照魂镜从怀中取出,背面朝上,搁在笔旁。
她用右手食指蘸自己左肩渗出的血,在镜背缓缓写——
阴差名录。
四字写完,镜面泛起一层薄雾,雾散后,映出三行字:
赵砚,二十九岁,引魂差,三年前霜降日失联,档封。
柳青梧,二十六岁,巡界使,两年前寒露日失联,档封。
迟明,十九岁,裂镜执守,渊隙初裂日失联,档封。
她目光落在第三行。
判厄笔尖那道横痕,微微一震。
不是抖,是应。
她盯着“迟明”二字,喉头腥甜未咽,却把最后一口浊气沉进丹田,压住翻涌的渊气。
静室门被叩响,两下,轻。
她没应。
门外人没等,直接推门进来,布鞋踩地,窸窣声近了。
“主簿大人,您这伤……啧,比上回我偷吃孟婆汤吐出来的血丝还吓人。”
她抬眼。
钟暮抱着一摞卷宗,耳尖绒毛沾了点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水光。
“放地上。”她说。
“哎。”他弯腰,卷宗堆在案角,最上面一本封皮磨损,边角翘起,“刚从典籍阁顺来的,说是‘旧年阴差调令’,其实全是空壳子,连个名字都没填全。”
她伸手去拿。
他忽地缩手,卷宗歪斜,露出内页一行小字:“迟明,十九岁,裂镜执守,渊隙初裂日失联。”
字迹未干,墨尚泛青。
她指尖一顿。
“这字谁写的?”她问。
“我啊。”他挠挠耳尖,“抄档时候手滑,墨汁滴多了,补了两笔。”
“你抄档不用朱砂印?”
“用啊。”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印,印面磨得发亮,“可这本没盖,我寻思着,反正没人看,就先写着玩。”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抬手,用判厄笔尖在空中虚划一横。
墨痕未落,案上卷宗哗啦一声,自动翻开,纸页翻动如风过林梢。
钟暮瞪眼:“哎哟,这破笔成精了?”
“它认字。”她说。
“认啥字?”
“藏。”
他愣住,眨眨眼:“藏?藏哪儿?藏我袖子里那块往生糕?”
她没笑。
只把判厄笔收回袖中,左手按上腰间镇魂香囊,右手拇指抹过镜背血字。
“典籍阁哪几柜封了?”
“全封。”他摊手,“银灰链子,细得跟蛛丝似的,缠得密不透风。我试过,指甲一碰,指尖发麻,魂识都滞半拍。”
“你碰过几柜?”
“三柜。”他掰手指,“东边第二排,中间那扇,还有西角那两扇。”
她起身。
“带路。”
“现在?您这伤……”
“现在。”
他叹气,转身往外走,布鞋蹭着地,“主簿,我跟您说句实话——咱司里这档案,十年没清过底。上回陆司主让我查‘滞影收押记录’,我翻了三天,最后发现,那本册子第一页就被人撕了,撕得齐整,连纸毛都没留。”
她脚步未停:“谁撕的?”
“不知道。”他耸肩,“但撕的地方,印着半个青铜环扣。”
她顿住。
“环扣底下有字?”
“有。”他回头,压低声音,“天规局。”
她没说话,只抬手,用判厄笔尖在空中又划一横。
墨痕悬着,比刚才长了半分。
钟暮盯着那道横,忽然打了个激灵:“您这笔……是不是快写完那个‘藏’字了?”
“还没。”
“那您划它干啥?”
“让它记住名字。”
他挠头:“记谁的名字?”
“迟明。”
他张嘴,又闭上,半晌才道:“……主簿,您信不信,我昨儿夜里做梦,梦见他站在我床头,手里捧着那块裂成三瓣的镜子,镜子里映的不是我,是我娘年轻时候的脸。”
她侧目。
“你娘?”
“嗯。”他点头,“煮往生糕的灶台边,总系着条茜色围裙。”
她指尖一紧。
判厄笔在袖中震了一下,那道横痕边缘,悄然沁出一点墨星,如泪垂落。
钟暮没看见。
他正低头翻自己袖口,嘟囔:“怪了,我今早换的衣裳,怎么又漏灰了?”
她抬步,越过他,走向典籍阁廊道尽头。
长明灯火苗矮伏,映得整条廊道幽青。
她手扶门框,门后是通往档案司的暗阶入口。
判厄笔在袖中又是一震。
墨星未落。
廊道尽头,脚步声已至三步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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