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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判厄笔显默诉纹,首字“无”浮笔尖


远处,一道细微裂痕悄然蔓延,无声无息爬过石缝。

判厄笔在膝上微颤,墨迹未干。她睁眼,指尖抚过笔锋,冷意顺指腹窜上脊背。

“你终将听见她的哭声。”血祭者残影消散前的低语还在耳边,像一根细线勒进颅骨。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笔杆,敲了三下虚浮于地的案几轮廓——一下,两下,第三下加重力道,震得掌心发麻。

随即睁眼,抬臂,笔尖直刺女尸心口。

“那就听个清楚。”

笔入尸身如破朽木,没有血,只有一股阴寒顺着笔杆猛冲而上,直逼腕骨。她左手按住照魂镜边缘,镜面未启,但已能感知到神识被拉扯的钝痛。

“稳住。”她咬牙,“不是第一次查死人心里的事。”

笔尖突然一烫,墨痕自锋端浮起,凝成一个字——

“无”。

那字不似写就,倒像是从笔里挤出来的,黑得发沉,边缘泛着暗红光晕,像干涸的血痂剥落时露出的肉。

她盯着它,呼吸未乱。

“无什么?”她低声问,像是问笔,也像是问自己。

墨痕不动,却开始往深处渗,仿佛要钻进她手心。

她反手将笔尾抵地,业火燃起一圈赤焰,缠住笔身烧了半圈。火焰掠过“无”字时,字形微微扭曲,随即裂开一道缝隙。

记忆涌出。

画面无声,黑白如旧卷轴展开——

初代司主立于深渊之前,手中判厄笔高举,笔尖滴血。他面前跪着一名女子,长发披散,额角渗血。他抬起手,将笔尖狠狠刺入她眉心。

金纹浮现,蜿蜒如锁链,缠上她整张脸,最终沉入血脉。

她没叫,只是抬头看他,眼里是恨,也是哀。

下一幕,女子躺在石台上,身下血泊蔓延。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襁褓染血。天规局使者站在四周,面具冰冷,手中局规链垂落,链头沾着未干的血。

她用尽最后力气,将指尖血抹在婴儿额上,又撕开衣襟,将一道黑芒封入其心口。

画面跳转——她站在星图中央,身体逐渐透明,发丝化作银光,融入漫天星辰。最后一瞬,她回头望了一眼人间方向,唇动,无声。

晏无邪猛地抽气,胸口一窒,仿佛被人扼住喉咙。

“原来……是你。”她声音哑了,“我娘亲的娘。”

笔尖“无”字仍未褪,反而更沉,像压着千钧。

她没退,反而将笔再往女尸心口送了半寸。

“继续。”

墨痕再次震颤,笔身骤然极寒,冷得她虎口发僵,连业火都缩回臂弯。

“想拦我?”她冷笑,“你是我的笔。”

左手拍地,业火贴地而行,瞬间缠住女尸双肩,将其钉在原地。她右手加力,笔尖深入,直至没柄。

“给我看全。”

墨痕终于延展,凝成第二字——“名”。

两字并列,悬于笔尖,黑得发亮。

她盯着它,忽然笑了:“无名?你们怕人知道名字?”

话音未落,第三字缓缓浮现——“渊”。

三字合一:无名渊。

笔身剧烈震颤,仿佛要脱手飞走。她死握笔根,指节发白,额头渗出冷汗。

“现在才想跑?”她咬牙,“早干什么去了?”

墨痕深处泛起涟漪,如同水面被风吹皱。涟漪中心,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无邪。”

女声,温柔,疲惫,像熬尽了灯油的最后一缕光。

她浑身一僵。

“你才是渊的解。”

声音落下,笔身骤然安静,墨痕隐去,只余笔尖一点微光。

她跪坐在地,双手仍紧握判厄笔,指节泛白,呼吸微颤。

“解?”她低声,“我不是来解什么的。我是来查谁该死的。”

笔不答。

她低头看着女尸——那半截判厄笔还别在发间,银纹黯淡。

“你还留着这个?”她伸手,轻触那半截笔,“舍不得?还是……不信我能接住?”

笔身突然一震,竟自行离开发髻,腾空而起,直奔主笔而去。

“等等——”

她话未说完,两截笔已在空中相撞,毫无声响,却有一道波纹自合体处荡开,震得她耳膜生疼。

笔身融合,墨槽重连,断裂处银纹重新流淌,如活物愈合。

她伸手接住,笔比先前重了三分,握感却更贴掌心,像原本就该如此。

“现在完整了。”她摩挲笔身,“可我更糊涂了。”

抬头看向女尸——面容正在缓慢风化,皮肤如沙砾剥落,随幽风飘散。

“你要走?”她问。

女尸未答,只剩空荡嫁衣委顿于地,半截发带滑落,缠在判厄笔尖。

她没动,任那带子绕着笔缠了两圈。

“你说我娘化成了星图?”她低声,“她说我是‘解’?”

笔不语。

“解什么?解局?解命?解这堆烂规矩?”她冷笑一声,“她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定命?”

她缓缓起身,将判厄笔别回发间。

笔身微温,不像从前那般冰凉。

她最后看了一眼女尸残衣,转身,一步踏出。

脚落之处,地面裂痕仍在,但那道新爬出的细缝,已悄然闭合。

她站定,低头,看着自己影子。

影中,笔尖那点墨痕,正缓缓浮现一个新字的轮廓——

“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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