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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镜照滞影,司官牺牲者


黑雾退到了石柱边缘,滞影们没有再靠近。晏无邪站在空地中央,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低头看了眼胸前的镇渊符,焦痕又扩大了一圈,热意贴着皮肤传来。她没去碰它,只是将判厄笔收回袖中,手指轻轻拂过照魂镜的边框。

她抬起手,镜面朝前,对准最近的一具滞影。

“溯魂·鉴往。”

镜面泛起一层水纹般的光,随即映出画面——一个身穿差服的鬼差坐在灯下翻卷宗,桌上堆着十几本旧册。他一边看一边用朱笔勾画,最后停在一页上,指尖点了点“十二年前渊隙异动记录”几个字。接着他起身,披上外袍,提灯出门。

画面一转,他站在渊口边缘,手中灯焰剧烈晃动。黑雾涌出,缠住他的脚踝。他挣扎着掏出一块令牌,想刻下什么,但黑雾已扑上脸。最后一幕,是他倒下的背影,灯摔在地上,火熄了。

镜中影像消失。

晏无邪放下镜子,看向那具滞影。他还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可刚才那一段记忆清晰无比。她知道他是谁了——张七,档案司的差役,三个月前报缺,说是巡查时失足坠入裂隙。

她转向下一具滞影,再次举起照魂镜。

“溯魂·鉴往。”

这一次,画面里是值夜阴差李三。他在焚字炉旁烧一堆纸页,火光映着他紧绷的脸。那些纸上写着“伪造功过录”“渊隙上报未批”等字样。他一边烧一边低声念:“不能留,不能留……”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一条银链从门缝钻进来,缠住他的脖子。

他被拖走前,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册,上面有三个红圈——张七、赵九、他自己。

镜面暗下。

晏无邪喘了口气,舌尖有点发麻。连续施术让她脑子发沉,但她没停下。她走到第三具滞影面前,抬手再启咒文。

这次是那个送过她往生糕的年轻差役。他在档案阁门前蹲着,手里拿着一把铜钥匙,正往锁眼里插。门开了条缝,他探头进去,忽然僵住。里面站着几个人影,穿着月白长袍,戴着青铜面具。他们转过头,其中一个抬起手,局规链飞出。

他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就被黑雾吞了进去。

晏无邪收回镜子,手心全是汗。

三个人,三条命,都死于查案。他们追的是同一件事——渊隙为何频开,功过录为何被毁,档案柜为何失钥。而这些事,现在她也在查。

她抬头环视剩下的滞影。

这些人不是敌人。他们是渡厄司的人,是她的同僚。他们和她一样,想弄清真相,结果没能活着回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

滞影群没有动,也没有后退。他们只是站着,像一排沉默的碑。

她走到最深处,那里有一具和其他人不同的身影。他穿的是旧款主簿官服,衣角已经破损,肩头沾着灰。他背对着她,右手压在胸前,像是护着什么东西。

晏无邪绕到他正面。

他不动,也不抬头。她伸手想碰他,却被一股冷力挡住。照魂镜靠近时,镜面立刻结了一层霜。

她皱眉,抽出判厄笔,在地面划了一道浅痕。一丝业火顺着笔尖流出,烧向那人衣角。火苗刚碰到布料,那人的身体就猛地一颤,本能地松开了手。

一块青铜残片掉在地上。

晏无邪弯腰捡起。

半块判官令,断口参差。正面刻着一个“殷”字,字体古朴,是十年前的旧制。她翻过来,背面有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复抠过。

她把令牌放在照魂镜前,重新启动咒文。

“溯魂·鉴往。”

镜中画面出现——一间密室,墙上贴满纸条,连成一张大网。中央坐着一个人,正在写东西。他写下“天规局三年内调动十七名司官至渊口巡查”“七人失踪,九人滞影,一人自焚于案前”。他停笔,抬头看向门外,低声说:“他们怕我知道。”

接着他撕下一页纸,折成小块藏进怀里。他站起身,走向门口,却听见锁链声响。他迅速从怀中取出半块判官令,在石壁上刻字。

三个血字:不可说。

门外冲进几道白影,局规链飞出。他转身想逃,但黑雾已从脚下升起。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球,目光落在那半页纸上。

画面断了。

晏无邪放下镜子,盯着手中的残令。

这个人也查到了不该查的事。他也想留下线索。但他没能说完,也没能送出消息。

她忽然想起迟明。

他站在深渊边上,手里捧着裂镜,一直不让她过去。他不是在拦她,是在护着什么。他知道自己会消失,所以才死死守住那面镜子。

她低头看着残令上的“殷”字。

这个姓,她听过。十年前的前主簿,姓殷。后来没了消息,只说是在执行任务时魂散。没人提他的名字,也没人立碑。

原来他死在这里。

她握紧令牌,声音很轻:“你们不是邪祟。你们是来查案的,和我一样。”

滞影群里有人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头,发现好几双眼睛都在看着她。那种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熟悉的神情——执念未消,却无力开口。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举起手中的判官令。

“你们查的事,我接着查。你们没能说出口的话,我会听下去。”

没有人回应。

但她看到,有几个滞影慢慢低下了头,像是行礼。

她收回令牌,放回袖中。判厄笔在袖子里轻轻颤了一下,热度从笔尖传来。她没去看,只是将手按在镜面上。

“你们为什么不攻击我?”

一个声音响起,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也……在查?”

她点头:“我在查母亲滞影的真相,也在查渊隙为何失控。”

那声音又响起来:“别……信……上面……给的……记录。”

她问:“什么记录?”

“功过录……被改过……三次……钥匙……不在……档案柜……而在……”

话没说完,黑雾从那人嘴里涌出,堵住了声音。

晏无邪盯着他,等他再说下去。但那人只是站在原地,嘴巴还在动,却没有声音出来。

她忽然明白。

这些人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他们的魂被留在这里,话也被截断了。他们能做的,只有用记忆、用动作、用残存的意识提醒后来的人。

她看向那根被她触碰过的石柱。

阵法已经被破坏。原本压制的东西,正在松动。而这些人,或许是因阵法存在才得以留存形体。一旦阵法彻底失效,他们可能连现在的样子都保不住。

她问:“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滞影群中走出三人,缓缓跪下。不是对她行礼,而是对着她手中的判官令。

其余人也陆续跪下。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他们全都低着头,像在交付某种托付。

晏无邪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条路,已经有人走过。他们死了,但她还活着。他们没能完成的事,她必须继续。

她把判官令贴身收好,左手握住照魂镜。

“我会查下去。不管上面是谁,不管禁令多严。”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片空地。

就在这时,袖中的判厄笔突然发烫。

她停下,抽出笔。

笔尖墨痕微动,像有东西在游走。原本隐去的“藏”字还在,但下方,一个新的字正缓缓浮现。

墨色由浅变深,一笔一划,清晰可见。

是个“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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