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刮骨与信号
陈三的第二十七刀刮在鲁智深的腿骨上时,老匠人赵铁冲进了医帐。
他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盒盖开着,里面是粘稠的、散发草木清香的黑色膏体。膏体表面泛着奇异的银金色光泽——那是六号机械世界的纳米修复剂,与本地草药融合后的产物,整个黑风峪只有三盒。
“截肢刀先生!”赵铁声音急促,“用这个敷创口!能抑制晶体脓液!”
陈三头也不抬:“没用过的东西,我不敢用。”
“李老五师傅用过!”赵铁把铁盒凑到陈三眼前,“上个月他试制新钻头,手掌被铁水烫穿,涂这个三日就结痂!林师傅说,这东西能促进血肉再生,压制异种能量!”
刀锋停顿。
鲁智深咬着木棍的牙缝里渗出鲜血,但他眼睛瞪向陈三,用力点头。
“赌一把。”陈三接过铁盒,柳叶刀挑起一团黑色膏体,均匀抹在刚刮干净的骨头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膏体接触骨头的瞬间,开始蠕动、渗透,像活物般钻进骨骼的细微孔洞。脓液渗出的速度明显减缓,那些暗红色的细线像是遇到天敌,开始后退。
鲁智深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哼声——这次不是剧痛,是灼烧感,像有人用烙铁烫在骨头上,但灼烧过后,是一阵奇异的麻痒。
“有用。”陈三眼中闪过惊异,“继续刮!趁现在!”
刀锋再次落下。
这一次,刮下的不再是混着脓液的血肉,而是纯净的、微微泛着银光的骨头表面。晶体侵蚀被暂时压制了。
帐外突然传来爆炸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气浪掀开帐帘,火光映红半边天。
“北边!”周猛冲出去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是禁军的霹雳炮!董贯把攻城器械运上来了!”
柴进握剑的手一紧:“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两千,全是重甲。”周猛声音发干,“他们在寨墙缺口外列阵,弩车、霹雳炮都架起来了。领头的……是董贯本人。”
医帐内空气凝固。
董贯亲至,意味着朝廷不再掩饰,要下死手了。
鲁智深突然吐出木棍,嘶声道:“洒家……还能战!”
“你腿都没了怎么战?”陈三按住他。
“一条腿够了!”鲁智深挣扎着要坐起,“给洒家找根结实木棍,绑在断腿上!洒家爬也能爬到阵前!”
柴进深吸一口气:“大师稍安。董贯我来应付。”
“你?”鲁智深瞪眼,“你虽是皇族后裔,但无官无职,董贯那阉人竖子岂会听你?”
“不听,就打。”柴进转身出帐,“清风会的兄弟,随我来。”
三十余人默默跟上。
周猛犹豫一下,对赵铁说:“你在这儿帮忙。”说完也追了出去。
医帐重归寂静,只剩下刀刮骨头的声音,和远方越来越密集的炮火声。
陈三突然低声问:“那黑色膏体……还能弄到更多吗?”
赵铁摇头:“材料难寻。林师傅说,主料是‘纳米修复单元’,来自……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陈三手一抖。
“说来话长。”赵铁看向帐外火光,“总之,若这次能活下来,你会听到很多难以置信的事。”
鲁智深听着,忽然笑了,笑得伤口崩裂渗血:“洒家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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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寨墙缺口处,柴进第一次见到了董贯。
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宦官,面白无须,穿着御赐的麒麟铠,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他身后,两千禁军重甲森然,弩车已上弦,霹雳炮的炮口对准了缺口内任何活动的影子。
“柴大官人。”董贯声音尖细,却透着寒意,“你不在沧州享福,跑来这北疆匪寨,意欲何为?”
柴进按剑而立:“董经略,黑风峪乃北疆巡检司备案的协防营寨,何来‘匪寨’一说?”
“协防?”董贯冷笑,扬起手中一卷黄绫,“圣旨在此:黑风峪林冲,私建军械,勾结北狄,聚众谋逆。凡寨中之人,皆属从逆。柴大官人,你若现在退去,本官可当没看见。”
柴进身后,清风会众人握紧武器。他们都是江湖老手,看得出眼前阵势——董贯是真要屠寨。
“董经略。”柴进缓缓道,“你说林冲勾结北狄,可眼下攻寨的,除了你的禁军,就是那些黑袍怪物。北狄游骑反倒在外围观望——这勾结之说,从何谈起?”
董贯脸色一沉:“巧言令色。本官再问最后一遍——退,还是不退?”
柴进没回答。
他转头看向寨内。温泉潭方向,淡金色的光柱越来越亮,光柱中心那颗“卵”的脉动,已清晰可闻。那是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存在正在苏醒,每一下脉动,都让他的心脏随之共振。
还有林冲——他能感觉到,那个曾经在东京有过一面之缘的枪棒教头,此刻正在寨墙某处苦战。战斗的波动如惊涛骇浪,那是凡俗武者绝不可能达到的境界。
“不退。”柴进吐出两个字。
董贯眼中杀机毕露:“放箭!”
弩车机括声响成一片。
但箭未射出。
因为南面天空,突然炸开三朵红色的烟花——那是江湖中“十万火急、八方驰援”的信号。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
一支骑兵从南面山坡冲下,人数不过百余,但马速极快,转眼已到禁军侧翼。为首一人青巾蒙面,手中长枪如龙,一枪挑飞了最外侧的弩车。
“什么人?!”董贯怒喝。
蒙面人勒马,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沧桑但坚毅的脸。
“梁山泊,朱贵。”他声音粗豪,“奉晁天王之命,特来助林教头一臂之力!”
梁山泊!
这个名字让禁军阵型出现一丝骚动。梁山虽远在山东,但“托塔天王”晁盖的名号,江湖无人不知。
董贯脸色铁青:“区区草寇,也敢对抗天兵?弓弩手!转向!先射杀这些匪类!”
但就在禁军调整阵型的瞬间,寨墙缺口内,柴进动了。
剑光如雪。
他身法快得匪夷所思,如鬼魅般穿过二十步距离,直取董贯!
擒贼先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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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潭畔,林冲的剑与黑袍巫师的法杖第七次对撞。
这一次,剑身上出现了裂纹。
淡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与法杖顶端的暗红光芒互相吞噬,发出“滋滋”的怪响。两种能量在量子层面激烈对抗,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景物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油。
巫师面具已完全碎裂,露出下面的“脸”——那根本不是脸,是一个由暗红晶体构成的、不断变化的几何结构。结构中心,两颗光核死死盯着林冲。
「锚点……共鸣度……百分之六十三……」巫师发出机械般的声音,「超出预期……必须……立刻捕获……」
法杖顶端的“花”完全绽放。
花蕊处的那只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林冲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要将他整个人拉进那只眼睛。那不是物理的吸力,是维度的牵引——那只眼睛背后,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正在被收割者吞噬殆尽的死寂世界。
“休想!”
他怒吼,体内所有锚点同时共鸣。
王虎的血气、鲁智深的坚韧、慕容芷的温柔、凌霜的灵秀、李老五的专注、柴进的侠义、陈三的冷静——七种特质在他意识中融合,化作一道纯白色的光,从剑尖喷薄而出。
白光与暗红对撞。
没有声音。
但方圆百丈内,所有晶体傀儡同时僵住,然后如沙雕般坍塌、风化。五个围攻凌霜的黑袍人,面具齐齐碎裂,露出下面千篇一律的晶体结构,然后结构崩解,化作满地暗红色的粉尘。
巫师的法杖“咔嚓”一声,裂开一道贯穿整体的缝隙。
花蕊中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类似“痛苦”的情绪。
「不可能……低维生物……怎能有这种力量……」
林冲单膝跪地,剑插进地面才勉强撑住身体。刚才那一击抽空了他所有力量,七个锚点的共鸣带来巨大负荷,他感觉自己像要裂开。
但巫师伤得更重。
法杖的裂缝在扩大,暗红光芒从裂缝中泄漏,像失血般迅速黯淡。花蕊中的眼睛开始闭合,眼皮沉重得像有千钧重。
「撤退……」巫师发出最后一道指令,「等待……主体降临……」
他身体开始虚化,化作一团暗红雾气,向夜空中的多面体虚影飘去。
林冲想追,但站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巫师逃走,看着那颗“卵”在潭底越跳越快,看着慕容芷昏迷不醒的身体,被淡金色的能量托起,缓缓飘向卵的方向。
“不……”
他伸出手,却够不到。
而就在这时,他耳中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作用于意识,轻柔、稚嫩,像初生婴儿的啼哭:
「怕……」
「外面……好多……坏人……」
「妈妈……在哪……」
林冲浑身一震。
那是火种。
它……有意识。
而且,它把慕容芷,当成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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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寨墙,清风会中。
一个精瘦汉子悄悄退到人群最后,背对战场,从怀中摸出一根手指粗细的铜管。他拧开管底机括,管口对准夜空。
“咻——”
一道不起眼的蓝色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成一朵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花。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收起铜管,重新拔刀加入战团,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远处山坡上,一直观望的北狄黑袍巫师们,同时抬头。
为首的巫师举起法杖,暗红光芒在杖尖汇聚。
他们在等。
等那个信号。
而现在,信号来了。
巫师法杖挥下。
北狄军中,号角长鸣。
一直被约束在外围的三千北狄轻骑,如决堤洪水,冲向黑风峪。
真正的总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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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子时。
高俅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陆谦冲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太尉!北疆密信!用……用血写的!”
高俅扯下信筒内的纸条。
只有八个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用指尖蘸血所书:
「火种已醒」
「速决」
落款是一个暗红色的晶体图案。
高俅手指颤抖。
他看向窗外,雨已停,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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