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暗流再起
黑风峪修复完成后的第三天清晨,林冲终于能不用人搀扶自己走动了。
肩膀的伤口结了层暗红色的痂,一动还是疼,但至少手臂能小幅度活动。
左臂的麻木感也退了,力气还没恢复,端碗时还是会抖——这个细节让林冲有点烦躁。
他穿越前虽然不是运动健将,但至少身体协调,现在连喝个水都洒出来,实在憋屈。
“慢慢来。”
张贞娘接过他手中洒了半碗的粥,重新盛满,递到他右手边,“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还算恢复快的。”
这话她已经说了三天,林冲每次听到都想反驳,但看到她眼底的疲倦,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几天自己夜里发烧说胡话,都是张贞娘守在旁边擦汗换药,几乎没怎么睡。
“今天感觉怎么样?”慕容芷从洞外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刚绘制的图纸。
她手腕的肿已消了大半,还缠着绷带,画图用的是左手,字迹有些歪斜。
“能走了。”林冲试着挺直腰板,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嘴角一抽。
慕容芷假装没看见,把图纸铺在石桌上:
“王老先生和陆青去哑谷外围勘察了,陈墨在帮李工匠整理修复数据。这是温泉节点修复后的能量监测图,你看看。”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曲线和标注。
林冲用没受伤的右手按住图纸一角,俯身细看。
这个姿势很别扭,他得歪着头,没一会儿脖子就酸了。
“能量输出稳定在基准值的百分之八十五。”
慕容芷指着一条平直的曲线,“波动幅度小于百分之三,完全在安全范围内。但有个问题……”
她指向另一组数据:“周边地脉网络的其他节点,能量水平出现了同步波动。虽然幅度很小,但规律一致。”
“连锁反应。”
林冲直起身,揉了揉后颈,“哑谷爆炸释放的能量,通过地脉网络传导开了。”
“王老先生也是这么判断的。”
慕容芷收起图纸,“他说必须尽快查明哑谷地下三层的情况,否则这种能量扰动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比如……北坡地裂的重新活跃。”
这话让林冲心头一紧。
北坡的地裂之前靠地脉平衡系统勉强压制,如果能量扰动传到那边,很可能前功尽弃。
“王乾什么时候回来?”
“傍晚。”慕容芷顿了顿,“另外,孙小二从北坡回来了,带来了周老栓的消息。”
林冲立刻看向她。
“靖北军有异动。”
慕容芷压低声音,“杨宗闵调集了三千兵力,在河间府以北三十里处扎营,说是‘秋季演武’。但周老栓派出去的‘夜不收’发现,他们营地里在大量打造攻城器械。”
攻城器械。目标不言而喻。
“周韬那边呢?”
“更麻烦。”
慕容芷脸色凝重,“河间府城门三天前开始戒严,只进不出。我们混进去的人最后一次传消息出来,说周韬在秘密调集粮草,数量足够五千人吃三个月。”
五千人。这个数字超过了河间府正常守军的一倍。
多出来的人从哪里来?
“北狄。”林冲和慕容芷同时说出答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周韬勾结北狄,靖北军暗中备战,而北坡现在主力分散——王虎带人在鹰嘴崖监视,林冲和一批精锐在黑风峪,周老栓手下能战之兵不到四百。
“我们得回去。”林冲说。
“王老先生那边……”
“哑谷的事要紧,但北坡的生死更要紧。”
林冲走向洞口,“地脉网络的秘密可以慢慢查,老家被人端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是很现实的考虑,甚至有点功利,慕容芷无法反驳。
她默默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图纸和资料。
林冲走到洞外。
晨光下的黑风峪宁静祥和,温泉潭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修复后的能量纹路在岩石表面若隐若现。
工匠们三三两两坐在潭边休息,有人甚至用温泉水煮起了茶——这是修复完成后王乾特许的,算是难得的放松。
林冲知道,这宁静维持不了多久。
“林爷!”孙小二从谷口方向跑来,气喘吁吁,“王虎大哥传信来了!”
他递上一根细竹管,两头用蜡封着。
林冲捏碎蜡封,倒出一卷极薄的皮纸,上面用炭笔写着简短的密文。
林冲快速解码——这是他和王虎约定的简单密码,基于现代拼音首字母组合,这个世界没人能破译。
“鹰嘴崖西北二十里,发现北狄游骑小队,人数五十,装备精良。已跟踪,方向河间府。
另,靖北军营地昨夜有信使进出,身份不明。建议北坡提高警戒至最高级。王虎。”
五十人的北狄游骑小队,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侦察的范围,更像是先头部队。
林冲把皮纸递给慕容芷,转身对孙小二说:“通知所有人,一个时辰后集合,准备返回北坡。轻装简行,只带必需品。”
“是!”孙小二转身就跑。
慕容芷看完密文,抬头看向林冲:“王老先生那边……”
“留封信,说明情况。”
林冲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哑谷的事,等北坡危机解除后再说。
如果王乾愿意,可以先去探查,但不要深入地下三层——那地方太危险,等我们回来一起行动。”
这个决定很理智,慕容芷能感觉到林冲语气里的一丝不甘。
他想去哑谷,想揭开天工宗的秘密,想弄清楚地脉网络的真相。
但他更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北坡,保住跟着他的这几百号人。
这就是责任和兴趣的冲突。
林冲穿越前在实验室做研究时,也经常遇到类似的选择——是继续追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还是先完成导师交代的紧急任务。
那时候他往往选择前者,结果没少挨骂。
现在没导师骂他了,但代价也更大。
选错了,死的可能不止自己。
“我去帮你收拾。”慕容芷说。
两人回到岩洞。
林冲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工具,还有那几块晶石碎片——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成普通的蓝色石头,但他还是小心包好,放进贴身口袋。
张贞娘默默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是干净的绷带和几瓶药:
“每天换一次药,伤口不能沾水。这瓶是退烧的,如果夜里再发烧就吃两粒。这瓶是止痛的,实在疼得受不了再用,一天最多三次。”
她说得很详细,眼睛没看林冲,只是盯着布包上的结。
林冲接过布包,想说点什么,但张贞娘已经转身去收拾药箱了。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林冲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其实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次回北坡,很可能要打仗。
打仗就会死人,就会受伤,就可能……回不来。
穿越前林冲看过不少战争片,觉得男人上战场前和女人的告别戏码太老套。
现在轮到自己,才发现有些话确实说不出口,有些情绪确实只能藏在沉默里。
“贞娘。”他最终还是开口了。
张贞娘停住动作。
“我会小心。”林冲说,“会把大家都带回来。”
这话说得很没底气。
战场上刀剑无眼,谁也不敢保证什么。
张贞娘转过身,看着他,轻轻点头:“嗯。”
就一个字,但眼神里的信任让林冲心里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肩上扛着的不仅是几百条人命,还有这些人的信任和期待。
一个时辰后,队伍在谷口集合。
除了林冲、慕容芷、孙小二和四名队员,还有六个工匠自愿跟回北坡——
黑风峪的修复基本完成,留下李老五和几个学徒善后就够了。
王乾还没回来,林冲留下口信,让留守的人转达。
然后一行人上路,沿着来时的山路快速行进。
林冲肩膀有伤,走不快。
孙小二想让他骑马,但马匹都留在北坡,黑风峪只有两头驮货的驴子,走得比人还慢。
最后只好折中——林冲走一段,骑驴一段,虽然颠得伤口疼,但至少速度跟上了。
傍晚时分,他们走到鹰嘴崖附近。
王虎派来接应的人已经等在那里,是个机灵的小伙子,叫栓子。
“林爷,王虎大哥在前面三里处的山坳里,让我带你们过去。”
栓子压低声音,“北狄那伙人在山下的溪谷扎营了,王虎大哥说等您来了再决定怎么办。”
林冲点头,示意带路。
山路崎岖,林冲的肩膀在驴背上颠得越来越疼。
他咬牙忍着,额头渗出冷汗。
慕容芷走在旁边,几次想开口,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林冲的脾气——要强,不肯在人前示弱。
这其实是个缺点,穿越前的林冲就因为太要强,和同事合作时经常闹矛盾。
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位置上,这种要强又成了某种必要的品质。
领袖不能露怯,哪怕心里再没底。
到达山坳时天已经黑了。
王虎迎上来,看到林冲的样子,眉头立刻皱起来:“林爷,您这伤……”
“没事。”林冲从驴背上下来,脚下一软,幸好王虎眼疾手快扶住。
坳子里生了堆小火,十几个“夜不收”队员或坐或卧,都在休息。
见到林冲,纷纷起身行礼。
“情况怎么样?”林冲在火堆边坐下,接过王虎递来的水囊。
“那五十个北狄人,不是普通游骑。”
王虎蹲在他对面,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示意图,“他们的装备太好了,每人都有铁甲,马也是上等战马。
而且纪律严明,扎营、放哨、巡逻,完全是正规军的做派。”
“领头的是谁?”
“看不清楚,那人一直戴着头盔面甲。”
王虎说,“但他们今天下午派了两个人往河间府方向去,应该是去报信或者联络。我让两个兄弟跟着,还没回来。”
林冲盯着地上的简图。
五十人的精锐骑兵,出现在北坡和河间府之间的敏感地带,这绝对不是巧合。
“靖北军那边呢?”
“还是老样子,白天操练,晚上打造器械。”
王虎顿了顿,“但有个新情况——昨天有一批军械从营地运出来,方向不是河间府,而是往西,进了老鹰沟。”
老鹰沟?林冲在脑中调出地图。
那是片荒芜的山沟,没什么资源,也不在交通要道上。
靖北军把军械运到那里干什么?
“运了多少?”
“二十辆车,看车辙很深,应该是重物。”
王虎说,“我亲自去看了,老鹰沟里有人活动的痕迹,但没看到营地。那些军械……像是被藏起来了。”
藏军械。
这个举动比公开备战更值得警惕。
杨宗闵到底在谋划什么?
是想等周韬和北狄先动手,他再出来收拾残局?还是有别的打算?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溅。
林冲看着跳跃的火焰,脑子里各种线索乱成一团。
北狄、周韬、靖北军、幽冥府、地脉网络……
这些力量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北坡就在网中央。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思考过度、压力太大的疲惫。
穿越前他最多为实验数据和论文发愁,现在要为几百人的生死负责,这种感觉压的他喘不过气。
“林爷?”王虎见他发呆,小声唤道。
林冲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去会会那些北狄人。”
“太危险了!”王虎立刻反对,“您有伤在身,而且对方人数……”
“正因为我有伤,他们才可能放松警惕。”
林冲打断他,“五十人的精锐小队,不可能只是为了侦察。我要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是谁派来的,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芷:“你跟我一起去。北狄人的装束和习惯你比较熟,万一需要交涉,你来翻译。”
慕容芷点头,没有异议。
王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冲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叹口气:
“那我带人在外围接应。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发信号。”
事情就这么定了。
夜深了,大部分人都睡了。
林冲靠在岩石上,看着星空。
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句话: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矫情,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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