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救与不救
第三十二章 救与不救
萧贵妃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自己的饮食与身体状况，期待与不安交织
楚达心知肚明，除了更加尽心伺候，定时为她诊脉观察，也只能暗中祈祷一切顺利。
他自身的修炼依旧卡在瓶颈。
《幽冥神经》中那些阴毒诡谲的招式，如“断指闸”，每每试图修习，体内那股磅礴阳气便如烈火烹油，与功法要求的阴寒内息剧烈冲突，灼烧经脉，痛楚难当。
他不得不暂时放弃深入练习，转而更加专注于医术的钻研，还借着为马贵人复诊的机会，留心宫中各种消息流言。
这日午后，楚达刚为萧贵妃做完每日例行的头部按摩，疏导着她的太阳穴经络。
萧贵妃闭目倚在软枕上，呼吸渐渐均匀。
影月便是这时从外面快步进来的，她步履轻捷，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娘娘，楚达。”影月的声音压得比平日更低，确保只有近前的两人能听清，“刚得的消息，司礼监随堂太监、兼管内承运库的王德福王公公，突患急症，病势凶险。”
萧贵妃缓缓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王德福？可是那位早年伺候过孝懿太后，后来与皇上乳母孙嬷嬷结为‘对食’的老太监？”
“正是他。”影月点头，继续禀报，“约莫一个时辰前，王公公在巡查内承运库时突然腹痛倒地，呕泻不止，疼得满地打滚。底下人急忙抬回他住处，并即刻请了太医院当值的太医。”
“太医院去了三位，领头的正是右院判于文德。但据王公公身边的小凳子暗中递出来的消息，于院判诊脉察看后，面色极其难看，断为‘绞肠痧’。”
“且言其肠道已腐坏溃脓，毒气攻心，药石罔效，怕是熬不过今日了。”
“绞肠痧？”楚达手上动作略微一顿，心中凛然。
这病名他听原主记忆中的老太监提起过，也曾在《幽冥神经》附录的一些零散医案笔记中见过类似描述，症状与现代医学的急性阑尾炎高度吻合。
在古代缺乏有效外科手段和抗生素的情况下，这确实是九死一生的绝症，太医束手无策也在情理之中。
萧贵妃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感慨：“王公公在宫中熬了大半辈子，为人一向谨慎小心，从不轻易得罪人，没想到晚年竟遭此急症折磨。”
“于文德既然这么说了，怕是……”她摇摇头，未尽之意很明显。
殿内一时沉寂。
王德福其人，官职虽只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兼管的内承运库也非最核心的库房，但他资历极老，服侍过先帝宠妃，更与当今皇帝的乳母孙嬷嬷结为“对食夫妻”。
这份与皇室老一辈的香火情谊，使得他在太监群体中人脉深厚，许多太监总管、各监掌印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是个颇有能量和影响力的“隐形”人物。
楚达大脑飞速转动。救，还是不救？
急性阑尾炎手术，即使在现代也是有风险的急诊手术，何况在这医疗条件简陋的古代深宫？
成功率能有几成？一旦失败，主刀者必受重责，还可能被扣上“蓄意谋害”“巫蛊邪术”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况且，他一个太监，施展“剖腹”之术，本身就已惊世骇俗，必将引来无数猜忌。
然而，机遇也同样巨大。
若能成功救下王德福，他所展现的“奇技”将彻底震撼整个宫廷，不仅是医术上的，更是胆魄和执行力。
这将使他从一个“有点医术的幸运太监”，一跃成为拥有独一无二价值的特殊存在。
王德福和孙嬷嬷的感激，乃至因此可能获得的皇帝更多关注，都将成为他重要的护身符和政治资本。
更重要的是，他极有可能获得一个更具独立性，能接触到更多资源的职位，那对他保命和更进一步尤为关键。
“富贵险中求……”楚达心中默念。
在这深宫，一味保守退缩只会逐渐沦为边缘，最终仍可能被无声吞噬。
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抓住机会，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
“娘娘，”楚达深吸一口气，声音打破了沉寂，“奴才曾在家传的一本残破医书札记中，见过关于‘绞肠痧’的零星记载。”
“著书者言，此病非脏腑虚损之症，实乃‘肠痈’，即肠内生长痈疽，化脓作祟。若痈疽未破，或有一法可试。”
萧贵妃和影月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脸上。
“是何方法？”萧贵妃问道。
她虽不清楚楚达的医术极限在哪，但数次见证他的神奇，已对他建立起相当程度的信任。
楚达组织着语言，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描述：“书中称之为‘泻痈’或‘导脓’之法。需以利刃切开患处皮肉，寻得肠间痈疽，将其切除，引脓毒外出，再辅以汤药内服外敷，或可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然此法凶险至极，几近剖割。施行之时，需环境极其洁净，刀刃无比锋利，手法需快、准、稳，稍有差池，患者立毙当场。”
“且术后调护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仍会前功尽弃。奴才并无十足把握。”
“剖割？切开皮肉，切除肠痈？”影月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即便是她这样见惯了血腥的武人，也觉得此法太过骇人听闻。
萧贵妃亦是凤眸圆睁，难以置信。
“此法闻所未闻！”萧贵妃喃喃道，随即紧盯着楚达，“小达子，你老实告诉本宫，你有几成把握？若失败了，你可能承担得起后果？”
楚达迎着她的目光，坦诚道：“回娘娘，若王公公确为‘肠痈’且未穿孔弥漫全腹，奴才约有四五成把握能切除痈疽。”
“但术后能否扛过感染发热等关口，奴才只能尽力，无法保证。”
“至于后果……”他苦笑一下，“若失败，奴才自是难逃干系。但若不去尝试，王公公必死无疑。”
“奴才恳请娘娘给奴才一个机会，也让王公公有搏命一搏的机会！奴才所需一切物品器具，皆可由长春宫准备，手术过程亦可请影月姑娘在旁协助监督。”
“成，是王公公的造化，亦是娘娘慈心庇佑；败，所有罪责，奴才愿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娘娘！”
他说得斩钉截铁，将风险与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也给了萧贵妃足够的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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