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12：00，手机亮了。
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
“尊敬的程星女士，祝您28岁生日快乐！您的账户余额为328.51元。”
是银行APP。
我又等了5分钟，10分钟，30分钟。
手机再没响过。
交往3年的男友江浩，说今晚出差，航班延误，落地再联系。
我妈上周打电话：“你弟订婚要10万，你转一下。”
我说好，她就挂了。
我闺蜜林雨，今天发朋友圈：“忙碌但充实的一天！”配图是一束红玫瑰。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328块，是我这个月的全部。
30万给弟弟买房，10万给弟弟订婚，还有3年里不知道填了多少窟窿。
我忽然觉得，28岁这天，好像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但没关系。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一份文件夹。
三年了，该收的账，我自己来收。
01
江浩的航班延误是假的。
我早就知道了。
因为他买的是高铁票，不是机票。
订单推送是昨天晚上发到我邮箱的。
我们共用一个会员账号，他忘了。
目的地是本市的五星级酒店。
“出差”三天，酒店就在公司隔壁二十公里。
我没戳穿。
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在跟谁开房。
凌晨一点，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想起这三年。
江浩是我的大学学长，也是同事。
三年前公司聚餐，他主动加了我微信。
“程星，我注意你很久了。”
那时候我觉得他温柔、体贴、有上进心。
他说：“我们一起努力，三十岁之前买房结婚。”
我信了。
我工资不高，但省吃俭用，三年存了八万。
全给他了。
说是炒股，亏了。
说是创业，黄了。
说是买车首付，被骗了。
我一次都没追问。
因为他每次都说：“老婆，等我出人头地，一定十倍还你。”
我不要十倍。
我只要他记得今天是我生日。
凌晨两点，我给他发消息：“落地了吗？”
没回。
凌晨三点：“睡了吗？”
已读不回。
凌晨四点，我实在忍不住了，打开他的微信运动。
他今天走了12876步。
航班延误，在机场？
能走一万两千多步？
我笑了。
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凌晨五点，我终于等到他的消息。
“刚落地，太累了，明天再说，早点睡。”
配了一个酒店房间的照片。
窗帘拉得很紧。
但我还是看见了。
床头柜上有一束花。
红玫瑰。
和林雨今天朋友圈里的，一模一样。
02
我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我还没拿到证据。
早上八点，我正常起床、洗漱、化妆、出门。
公司在三环外，地铁四十分钟。
我挤在早高峰的人潮里，想着江浩和林雨。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雨是我大学室友，江浩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我和江浩在一起后，是我主动介绍他们认识。
“这是我闺蜜林雨，这是我男朋友江浩，以后你们多照顾我。”
那时候多天真。
我以为闺蜜就是闺蜜，男朋友就是男朋友。
我以为真心可以换真心。
地铁很挤，有人踩了我的脚，没道歉。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
是去年打折买的，59块。
江浩上周说想要一双限量球鞋，2999。
我说：“等我发工资。”
他说：“算了，不难为你了。”
然后第二天，林雨发了一条朋友圈。
“给好哥们挑的礼物，不知道喜不喜欢。”
配图是那双球鞋的包装盒。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想，哪有闺蜜给我男朋友买球鞋的？
我真是傻透了。
九点整，我到了公司。
今天是周一，有周会。
总监陈鹏坐在主位，环视一圈。
“江浩呢？”
旁边的小李说：“江哥出差了。”
陈鹏皱眉：“出差？什么出差？我没批。”
小李讪笑：“这……我也不清楚。”
陈鹏的脸色不太好看。
会议继续，说的是下周五的方案评选。
这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B端大客户，签下来是八位数的单子。
我们组一共出了三套方案。
其中一套是我做的。
但立项的时候，江浩说：“你先把初稿给我，我帮你改改，改完一起署名。”
我给了。
最后署名只有他。
陈鹏问过我一次：“程星，这个方案框架不像江浩的风格。”
我说：“我们一起讨论过，他吸收了一些我的意见。”
陈鹏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种眼神，我现在才读懂。
他那时候就知道了。
可他没有替我出头。
因为江浩是他带的兵。
开完会，我回工位，打开电脑。
那个被偷走的方案，原始文件还在我U盘里。
每一版修改记录，每一次沟通邮件，每一条微信截图。
我都留着。
三年了，我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付出之前，先留后路。
03
中午十二点，我点了一份15块的盒饭。
边吃边刷朋友圈。
林雨发了第二条：“今天心情超好！下午有惊喜～”
配图是美甲，红色的，指尖画着小爱心。
有惊喜？
什么惊喜？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不涂颜色，方便打字。
我已经很久没做美甲了。
上次是一年前，江浩说请我吃饭，顺便庆祝纪念日。
我特地去做了美甲。
结果那天，他临时有事，没来。
我一个人在餐厅坐了两个小时，吃完回家。
回去他说：“下次补上。”
再也没有下次。
下午两点，我收到一条微信。
陈鹏：“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方案。
看的是江浩那份。
也就是我那份。
“程星，”他开口，“这个方案，你参与了多少？”
我愣了一下。
“我……”
“你不用瞒我。”他抬起头，“文风我认得出来。江浩的文字功底，没这么好。”
我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算了，你有你的考虑。我就问一句，下周五评选，你有把握吗？”
我问：“什么意思？”
“客户那边内定了另一家公司。”他压低声音，“这是内部消息。我们这三套方案，不管多好，都可能陪跑。”
我心里一沉。
“那为什么还要评选？”
“走流程。”他说，“但如果我们的方案足够炸，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他看着我，意味深长。
“程星，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
“对我？”
“你工作三年，还是专员。下面的人都升了，你原地踏步。”他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
我做的PPT给别人汇报，我熬的夜给别人署名，我想的点子给别人邀功。
但每次升职，都没有我的份。
陈鹏说：“因为你太老实。”
他把方案推给我。
“这次评选，你亲自上。”
我接过来。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因为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江浩还在“出差”。
这三天，我可以做很多事。
04
下班后，我没回家。
我去了林雨说的那家酒店。
五星级，在CBD核心区。
进门要刷房卡，我进不去。
但我可以在大堂等。
我点了一杯58块的咖啡，坐在角落，看着电梯口。
七点十八分，电梯门开了。
江浩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外套，2800，我攒了三个月。
旁边挽着他的人，是林雨。
她穿着一条红裙子，化了全妆，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漂亮。
他们有说有笑，像热恋中的情侣。
我拿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
他们没看见我。
因为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我会在这里。
他们走向酒店的西餐厅，坐下来，点餐。
我远远地看着。
看江浩给她倒水、布菜、切牛排。
这些事，他从没给我做过。
看林雨笑着喂他吃东西。
他张嘴，接住，两个人对视，甜蜜得腻人。
我忽然想起三天前的一件事。
那天林雨约我吃饭，问我：“你和江浩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说：“他升职了，你也替他高兴吧？”
我说：“是啊。”
她说：“程星，你真好。换成我，可做不到这么大度。”
当时我不懂她什么意思。
现在懂了。
她在试探我。
试探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试探完了，确认我是个傻子，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挖墙脚了。
八点整，他们吃完饭。
江浩叫了服务员，说了什么。
服务员点头，离开。
过了一会儿，餐厅的灯光忽然暗了。
一个蛋糕被推了出来，上面插着蜡烛。
服务员唱着生日歌。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林雨捂着嘴，一脸惊喜。
江浩拉着她的手，说着什么。
我听不见。
但我看见林雨点头。
然后江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戒指。
林雨哭了，边哭边笑。
江浩把戒指戴到她无名指上。
他们拥抱，接吻。
周围的人鼓掌。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今天是10月15号。
我的生日。
江浩给别的女人过生日，求婚。
林雨的生日是4月9号。
我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每年我都给她送礼物。
所以今天根本不是她的生日。
他们只是选了一个“我出差”的日子来演戏。
不对。
他们根本没想演戏。
他们只是以为我永远不会发现。
我放下咖啡杯。
轻轻笑了一声。
好。
很好。
05
我没有当场冲出去。
因为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让他们输得更惨。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开始整理证据。
第一，方案。
我的原始稿在2023年3月完成，比江浩的提交时间早了三个月。
修改记录、元数据、备份邮件，全套证据链。
第二，转账。
三年里，我给江浩转了八万三千二百块。
每一笔我都截图了。
用途备注写得清清楚楚：炒股、创业、买车首付、还信用卡。
第三，聊天记录。
三年的微信聊天，我从没删过。
包括他每一次说“老婆等我”，每一次说“我一定还你”。
第四，家人。
我爸妈三年里问我要了四十七万。
30万给弟弟买房首付，10万给弟弟订婚，剩下的七万是各种理由。
每一笔我都有记录。
但他们没打过一个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
没记住过一次我的生日。
整理完已经凌晨三点。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没哭。
眼泪好像干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江浩还没“回来”。
林雨也请了假。
他们大概还在酒店里庆祝求婚成功。
我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
陈鹏让我亲自上，我就亲自上。
这三天，我不吃不喝也要把方案打磨到完美。
中午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来了。
“星星，你弟订婚的10万，打了吗？”
我说：“打了。”
“那就好。你弟说酒席要二十桌，一桌三千，你再出三万吧。”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喂？听见没？”
“妈，”我说，“今天是几号？”
她愣了一下：“十六号啊，怎么了？”
“哦。”
“哦什么哦？你到底转不转？”
“妈，”我说，“昨天是我生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哎呀，妈忙忘了，你弟订婚事情多。过两天妈给你包个红包。”
“多少？”
“啊？”
“红包多少？”
她笑了：“你这孩子，跟妈还计较这个？二百够不够？”
我给她弟弟四十七万。
她给我二百。
“够了。”我说，“妈，我在上班，先挂了。”
挂掉电话，我深呼吸。
二百。
够买一束花。
够给自己过一个体面的生日。
比她儿子结婚我出的四十七万少了两千三百五十倍。
我忽然笑了。
把工位上那盆绿萝浇了浇水。
继续写方案。
06
第三天，江浩“出差”回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走进办公室，还问我：“老婆，想我没？”
我抬头看他。
他眼下有点青，大概这几天没睡好。
睡不好很正常。
刚求完婚，得忙啊。
“想了。”我说。
他笑了，凑过来亲我脸。
“乖。周末带你吃好吃的，补过生日。”
“好。”
我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他没察觉任何异常。
因为在他眼里，我一直是这么乖的。
他说什么我都信，他要什么我都给。
三年了，我从没让他失望过。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我永远是个好骗的傻子。
下午四点，林雨回来了。
她走到我工位旁边，笑眯眯地说：“星星，好久不见！”
我也笑：“好久不见。”
“最近忙什么呢？看你朋友圈都没动态。”
“在做方案，没空发。”
“哦，”她点点头，“下周五那个？我听说江浩的方案特别棒。”
我说：“是啊，他一直很努力。”
林雨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得意。
她在得意。
得意她抢走了我的男朋友。
得意我什么都不知道。
得意她赢了。
“对了，”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脱单了。”
我配合地睁大眼睛：“真的？谁啊？”
“现在还不方便说。”她笑得很甜，“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肯定第一个知道。”
我说：“好期待啊。”
她拍拍我的肩：“姐妹，等我好消息。”
然后她走了。
走得很轻快。
像一只偷到腥的猫。
我继续看着电脑。
屏幕上是方案的第三稿。
改了七十二个小时，熬了三个通宵。
比江浩那份好十倍。
但我不着急。
下周五才是正日子。
我等得起。
07
周末，江浩说带我补过生日。
他订了一家日料店，人均四百。
我穿了一条新裙子，一百二，拼多多买的。
江浩看了我一眼：“就穿这个？”
“怎么了？”
“太普通了。”他皱眉，“不是说带你去好餐厅吗？穿好看点。”
我笑了笑：“我衣柜里最好的就是这条了。”
他叹气：“算了，走吧。”
在餐厅里，他点了最贵的套餐。
刺身、和牛、海胆、金枪鱼大腹。
他吃得很开心。
我也吃。
吃完他结账，总共2386块。
“生日快乐，老婆。”他说。
我说：“谢谢。”
他又说：“上次那个球鞋，我看中了另一款，五千多，你帮我出一半？”
我夹菜的筷子停了。
“我这个月钱不太够。”
“不是刚发工资吗？”
“我妈让我给我弟打三万，酒席钱。”
他沉默了一下。
“你这个家庭也真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我懂。
意思是：你家就是无底洞，你就是提款机。
可笑的是，他也是提款机里的一个收款人。
他有什么资格嫌弃？
“我回去想想办法。”我说。
他脸色好了些：“那行，不急。”
不急。
他现在不急了。
因为他有林雨了。
林雨家境比我好，出手比我大方。
我这个冤大头，可以慢慢榨。
结完账，我们往外走。
路过商场一楼的珠宝店，我忽然停住了。
橱窗里有一枚戒指。
和他那天送林雨的，一模一样。
“怎么了？”江浩问。
我指着那枚戒指：“这个好看。”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一般吧。走了。”
他拉着我走，步子很快。
不敢让我多看。
怕我认出来。
我没挣扎，任他拉着。
到了地铁口，他说：“我晚上还有个饭局，就不送你了。”
“好。”
他转身走了。
很快。
连头都没回。
我站在地铁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我笑了。
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又记了一笔。
“10月18日，江浩请吃饭，2386元，但要我出一半球鞋钱2500。净亏114。”
三年了，我的备忘录攒了厚厚一沓。
全是这种账。
这些账，我迟早要他还。
08
周一早上，公司出了一件大事。
那个B端大客户的项目，临时提前了。
原定周五的评选，变成周三。
理由是甲方领导临时出差，要在走之前定下来。
整个部门都炸了。
江浩急得团团转。
他的方案还没打磨完，数据不够详实，案例也没补全。
他跑来找我：“老婆，帮我弄一下PPT，我实在忙不过来。”
我正在整理自己的方案。
“我也要上台的。”
他愣了：“你？”
“陈总让我上。”
“为什么？我这个方案不是挺好的吗？”
我抬头看他。
“那个方案，你知道是谁写的。”
他脸色变了。
“程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收回目光，继续敲键盘，“各凭本事吧。”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雨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我没看她。
但我知道她在笑。
她在等着看我出丑。
下午五点，我把方案定稿。
发给陈鹏审核。
他很快回复：“可以。”
然后又发了一条：“程星，周三你自己上台讲。有把握吗？”
我回：“有。”
晚上，我留在公司加班。
对着镜子练了三遍讲演稿。
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图表，每一个转折，我都烂熟于心。
这是我的方案。
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好。
凌晨一点，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路过江浩的工位，我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
他开着远程桌面，没关。
方案还在修改，改得一团乱。
我笑了笑。
然后关灯，离开。
周三很快就到了。
09
评选会在九楼大会议室。
甲方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他们的副总裁，姓赵。
赵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严肃，一看就是那种不好糊弄的人。
我们公司这边，陈鹏带队，下面是江浩、我，还有另一个组的同事老李。
三套方案，三个人讲。
老李先上。
他的方案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也没什么硬伤。
讲完，赵总点点头，没说话。
然后是江浩。
他穿了一身新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很精神。
PPT打开，第一页就是大标题：《破局·共赢——B端客户数字化转型全案》
他开始讲。
讲得很流畅，很自信，很有感染力。
我坐在下面，看着他指点江山的样子。
曾经我觉得这个男人很优秀。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他讲的每一个观点、每一个案例、每一个数据模型，都是我熬夜想出来的。
他把我的心血据为己有，然后用来升职加薪、追名逐利。
甚至用来泡别的女人。
赵总听完，皱了皱眉。
“小伙子，你这个方案框架不错，但落地性存疑。第三部分的风险控制，你是怎么算的？”
江浩愣了一下。
那部分是我最后加的，他没仔细看。
“呃……这个……我们用的是行业标准模型……”
“哪个模型？参数是多少？”
他答不上来。
脸涨得通红。
陈鹏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赵总，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会后再提供详细资料——”
“不用。”赵总打断他，看向我，“下一位吧。”
我站起来。
走上台。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包括江浩的，包括林雨的。
林雨坐在会议室角落，作为行政人员负责端茶倒水。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等着看我丢人。
我打开PPT。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关于数字化转型，我们只问一个问题：您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10
我讲了四十分钟。
从客户的核心痛点出发，逐层拆解，每一个环节都有数据支撑、有案例佐证、有风险预案。
我讲得很慢，但很清晰。
不是那种演讲式的煽动，而是实实在在的分析。
赵总听着听着，坐直了身子。
他开始提问。
问的每一个问题，我都答上来了。
因为这是我的方案。
每一个细节都在我脑子里。
讲完，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总鼓掌。
“好。”他说，“这才是做项目的态度。”
他看向陈鹏：“这个方案，我要了。”
陈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那我们会后对接——”
“等等。”赵总抬手，“我还有个问题。”
他看着我。
“程小姐，你工作几年了？”
“三年。”
“什么职位？”
“产品专员。”
他皱眉。
“专员？”
他看向陈鹏：“你们公司是怎么回事？做出这种级别方案的人才，只是个专员？”
陈鹏的笑容僵住了。
江浩的脸色更难看。
赵总继续说：“我刚才注意到一件事。前面那个小伙子讲的方案，框架和这位程小姐的很像。”
全场安静。
“程小姐，”赵总看着我，“你们是一个组的？”
“是的。”
“那他的方案，你参与了吗？”
我笑了笑。
“赵总，”我说，“准确地说，不是我参与了他的方案。是他……参考了我的方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江浩的脸已经白了。
赵总眉头皱得更紧。
“参考？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我所有的原始文件和修改记录。时间戳可以证明，我的方案初稿完成于2023年3月15日。而江浩的方案提交时间是2023年6月1日。”
我把U盘放在桌上。
“如果需要，可以请第三方机构做技术鉴定。”
全场死寂。
江浩猛地站起来。
“程星！你什么意思？你诬陷我？”
我看着他。
“诬陷？”
我笑了。
“江浩，我只是陈述事实。如果你觉得是诬陷，那咱们就鉴定吧。顺便也鉴定一下，过去三年你报给公司的那些’成果’，有多少是你自己做的。”
他的嘴唇在发抖。
“你……”
“还有，”我继续说，“你上周说出差，其实是去了CBD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和我的闺蜜林雨订婚。”
我看向角落里的林雨。
她的脸色也白了。
“10月15号，我生日那天，你们在那里吃饭、切蛋糕、求婚。我就坐在大堂的角落里，全程看着。”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三张照片。
他们挽着手走出电梯、他们在餐厅喂食、他给她戴戒指。
我把手机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我交往三年的男朋友，和我认识七年的闺蜜。”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江浩和林雨都愣在原地。
赵总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们。
“有意思。”他说。
11
江浩试图挽救。
“程星，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不想听。”
“你误会了，我和林雨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朋友？”我指着照片里的戒指，“朋友会订婚吗？”
他说不出话了。
林雨从角落里冲出来。
“程星，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了？”我看着她，“你敢做，还怕人说？”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你故意的！你故意在今天闹！你是嫉妒！”
“嫉妒？”
我笑了。
笑得很平静。
“林雨，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吗？”
“因为他不配。”
我指着江浩。
“他不配用我的方案升职。不配一边和你订婚，一边管我叫老婆。不配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然后转头给别的女人买戒指。”
我转向林雨。
“你也不配。不配一边叫我姐妹，一边挖我墙脚。不配问我’你和江浩最近怎么样’然后心里偷着乐。不配在我面前炫耀’我脱单了’——”
我声音很稳。
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三年。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生日我送礼物，你难过我陪聊天，你缺钱我转账。你怎么对我的？”
林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没……”
“你没有？”
我拿出手机，翻到另一段聊天记录。
是林雨和江浩的。
江浩的手机从来不避着我，他以为我不会看。
但我看了。
我一字一句念出来。
“’宝贝，她今天又问我要不要周末出去玩，烦死了。’”
“’你就说加班呗，反正她也信。’”
“’她什么都信，蠢死了哈哈哈。’”
“’老公你真坏～’”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林雨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浩低着头，像只斗败的公鸡。
赵总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人的事……”他摇摇头，转向陈鹏，“我们先谈正事。这个项目，我要程小姐来负责。”
陈鹏连忙点头：“好好好，没问题。”
赵总又看了一眼江浩。
“至于这位……”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鹏秒懂。
“赵总放心，我们内部会处理。”
12
会议结束后，陈鹏把江浩叫进办公室。
门关上，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没听。
我走到林雨身边。
她还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眼线都花了。
“程星，”她的声音哑哑的，“你非要这样吗？”
“这样怎么了？”
“当着这么多人……你让我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
“林雨，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和我男朋友背着我搞在一起的时候，你让我怎么做人？”
她不说话了。
“你知道10月15号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她摇头。
“我等了一整夜，从凌晨十二点等到早上八点。手机开着，就等一条生日祝福。我爸妈没发，我闺蜜没发，我男朋友没发。只有银行APP发了一条系统消息。”
我的声音很平。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吃了一碗泡面，就着凉水，当生日蛋糕。”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不够懂事？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他们了？”
“我把所有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想。从头到尾，我都以为是我的错。”
“后来我才发现——”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我的错。是你们不配。”
林雨的眼泪流下来了。
“程星……我……”
“不用说了。”我打断她，“我不需要你道歉，也不需要你解释。从今天起，我们再也不是朋友。”
我转身走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我回头，“江浩求婚的那枚戒指，是我给他的钱买的。去年他说投资失败，问我借了两万。我猜，那戒指应该就值这个价。”
“你戴着我买的戒指，嫁给我的男朋友。林雨，你真厉害。”
我没再看她的表情。
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13
晚上，我回到出租屋。
江浩的东西已经被我收拾好了，放在门口。
他来拿过了。
钥匙留下了，人没出现。
也好。
我不想再见他。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
这套房子是我们合租的，月租三千五。
他出一千，我出两千五。
三年了，水电煤、物业费、网费，全是我在交。
他说：“你工资卡存得多，我月光，先紧着你来。”
我信了。
现在想想，他工资比我高五千。
月光是因为他把钱花在了别的女人身上。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星星，你弟酒席的钱——”
“妈，”我打断她，“我最近手头紧，给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没问题吗？”
“现在有问题了。”
“什么问题？你每个月工资一万多，怎么会没钱？”
我笑了。
“妈，我给你算笔账。这三年，我给你们打了四十七万。我工资加起来也就四十多万。您觉得我还能剩多少？”
“那你……你不是有存款吗？”
“存款被我男朋友骗光了。”
“啊？”
“他骗我炒股、创业、买车，总共八万多。全没了。”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那……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我被骗了？您会心疼我吗？”
“我……”
“妈，算了。”我深吸一口气，“您就当我这个女儿死了吧。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家里打钱了。”
“程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累了，想过自己的日子。”
“你——”
我挂掉电话。
然后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连带我爸、我弟、我弟妹，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出了口气。
二十八年。
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对自己好一点，没什么可耻的。
14
一周后，项目正式落地。
我升职了。
从专员到主管，连跳两级。
陈鹏在全员大会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办公室里响起了掌声。
真心的假意的，我分不清，也懒得分。
江浩被开除了。
理由是“严重违反职业道德”。
他的方案抄袭事件，在公司内部传开了。
虽然没有公开处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走的那天，我正好在茶水间接水。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程星。”
我没理他。
“程星，你真要做绝吗？”
我拧紧水杯盖，转身。
“江浩，”我说，“我只是做了你一直在做的事。”
“什么意思？”
“利益最大化。”我笑了笑，“三年了，你一直在榨干我的价值。现在轮到我收割了。”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
“你变了。”
“是吗？”
我走近他，压低声音。
“我只是不装了而已。”
“还有，”我补了一句，“你让林雨把那枚戒指还我。两万块呢，我还要用。”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这个男人，我曾经以为是一辈子的。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15
林雨辞职了。
或者说，被劝退了。
那天的事情传出去以后，公司里没人愿意和她说话。
她本来就是行政岗，可有可无。
领导找她谈了一次，第二天她就交了离职申请。
走之前，她在公司门口堵我。
“程星。”
我停下来，看着她。
她瘦了，脸色也差了很多。
“你满意了吗？”她问。
“什么？”
“毁了我的工作，毁了江浩的前程，你满意了吗？”
我笑了。
“林雨，你真的觉得是我毁的吗？”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是你们自己毁的。”我说，“你偷我男朋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江浩抄我方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你们只是觉得我好欺负，不会反击。结果发现我反击了，就说我做绝？”
我凑近她。
“林雨，你记住一句话。不是所有的软柿子都能一直软。有些人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程星，我们……我们认识七年了……”
“是啊，七年。”
我直起身。
“所以你的背叛才更让我恶心。”
我走过她身边，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很凄惨。
但和我无关了。
16
项目推进得很顺利。
赵总对我很满意，说有机会要挖我去他们公司。
我笑着说考虑考虑。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这家公司呆不久了。
陈鹏虽然支持我，但他骨子里还是护着江浩那帮人。
我升得太快，会有麻烦。
不如早点走。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赵总公司发的。
正式的offer。
职位是产品总监。
年薪比现在翻了三倍。
我看着那封邮件，愣了很久。
想起一年前，我还在加班做方案，署名却是江浩。
想起半年前，我还在给林雨转生日红包，她却在跟我男朋友约会。
想起三个月前，我生日那天，一个人吃泡面，等一条永远不会来的祝福。
现在——
我点了接受offer。
然后订了一束花，送给自己。
卡片上写着：
“程星，生日快乐。这是你欠自己的。”
我把花放在桌上，拍了一张照片。
发了朋友圈。
配文：新的开始。
评论很快涌进来。
同事的祝福，朋友的恭喜。
但我只关注了一条。
是赵总的秘书评论的。
“程总，欢迎加入！”
程总。
我笑了。
这个称呼，我等了三年。
17
辞职那天，我请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吃饭。
不多，就四五个人。
小李问我：“星姐，听说你去了赵总那边？”
“嗯。”
“那可是业内top3啊，厉害！”
“运气好。”
另一个同事小王说：“星姐，说实话，我早就看出来你有本事。就是之前……”
他没说下去。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就是之前被江浩压着。
“没关系。”我说，“过去的事了。”
吃完饭，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深秋的风很凉，但我心里很暖。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程星。”
是江浩的声音。
“什么事？”
“我……我找到新工作了。”
“哦。恭喜。”
“不过……工资比之前低很多。”
他顿了顿。
“程星，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就当是……之前我欠你的，慢慢还。”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江浩，”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
“三年了，你从我这骗了八万多。现在被开除了，还想继续骗？”
“我不是骗——”
“那是什么？投资失败？创业失败？还是给你新老婆买戒指失败？”
他沉默了。
“程星，你变了。”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变了。”
我看着前方的路灯。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善良是要分人的。对不值得的人善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挂掉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大爷跟我打招呼。
“小程，今天这么高兴？”
“是啊，遇到好事了。”
“什么好事？”
我笑了笑。
“清理了几个垃圾。”
18
三个月后。
我在新公司站稳了脚跟。
项目进展顺利，赵总很满意。
同事们也很好相处。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背后捅刀。
或者有，但我学会了防备。
周末，我约了一个大学同学吃饭。
她叫周婷，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和江浩、林雨那些事的人。
“星星，你现在状态好多了。”她说。
“是吗？”
“脸色红润了，气质也变了。以前你看起来总是很累。”
我夹了一筷子菜。
“可能是不用伺候别人了。”
她笑了。
“对了，”她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林雨和江浩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听说是林雨发现江浩还在跟别的女人暧昧，大闹了一场。”
我放下筷子。
“意料之中。”
“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能背叛一个女人，就能背叛第二个。林雨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其实只是下一个接盘侠。”
周婷点头。
“还有，”她说，“江浩现在好像混得很惨。新工作也丢了，听说欠了一屁股债。”
“欠债？”
“嗯，好像是之前投资什么项目，亏了。到处借钱填窟窿。”
我想起他给我打的那通电话。
原来是真的缺钱。
但那又怎样呢？
与我无关了。
吃完饭，周婷送我到地铁站。
临分开前，她抱了抱我。
“星星，你现在这样很好。以后遇到值得的人。”
“谢谢。”
“不过……”她看着我，“你不恨他们吗？”
我想了想。
“一开始恨。”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
我看着地铁站来来往往的人群。
“因为他们不值得我恨。恨一个人是需要精力的。我宁愿把精力花在自己身上。”
周婷笑了。
“这才是程星。”
“走了，下次再约。”
我挥挥手，走进地铁站。
列车呼啸而来，带着风。
我站在站台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还在为一条生日祝福患得患失。
现在——
我拿出手机，打开日历。
10月15日。
我的生日。
还有三天。
今年，我要给自己办一场生日会。
不等任何人的祝福。
我给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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