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昨天是啥日子？

崞县衙门口的登闻鼓突然炸响，孙法正、老蔡、铁虎、拐子三人紧随其后，鞋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那敲鼓的男子见县衙里冲出人来，手里的鼓槌“当啷”一声砸在地上，膝盖一软就跪在了泥里，脑袋磕得地面砰砰响：“县尉大人！您可得为草民做主啊！”

众人跟着男子赶到家中，只见里屋炕沿边蜷着个妇人，正拍着炕沿号啕大哭，眼泪把藏青布裙浸得透湿。孙法正皱着眉看向男子，下巴微微一点，示意他把人扶到一边。男子忙不迭地和铁虎一起上前，一边一个架着妇人的胳膊往门外拖，妇人挣扎着要往炕边扑，嘴里喊着：“我的娃啊！我的娃还在里面啊！”

孙法正两步跨到炕边，只见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直挺挺地躺着，双目圆睁得像铜铃，嘴角扯得歪斜，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仿佛还凝固着死前的恐惧。

他撸起袖子就要伸手去摸，老蔡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孙县尉，我已经让人去请仵作了，等他来再验不迟——规矩不能破。”

孙法正扭头看向老蔡，眉梢挑了挑：“我……”

“我知道你懂仵作的活儿，但要是你直接验了，回头有人说你独断专行，那可麻烦了。”老蔡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孙法正愣了愣，随即点头明白过来，转身看向还在抽抽搭搭的夫妻二人，沉声道：“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清楚！”

男子抹了把眼泪，声音发抖：“回大人，我和娘子住外屋，娃住里屋。昨天晚上她还蹦蹦跳跳地帮着摆碗筷，谁成想今天一早娘子去喊她吃早饭，推开门就见被子掀在一边，娃直挺挺地躺着，怎么叫都不醒。娘子伸手探了鼻息，当场就瘫在地上了——我吓得魂儿都没了，赶紧跑县衙敲鼓报案。”

老蔡、铁虎、拐子三人站在旁边，一听这话，立刻转身出了里屋。老蔡摸着外屋的桌沿来回蹭，指腹沾了点灰尘；铁虎只见冲到院子检查；拐子则蹲在门槛边，盯着地面的砖缝瞧，连蚂蚁洞都没放过。

孙法正留在里屋，眼睛扫过墙角的木柜、挂在墙上的粗布衣裳，又踩着炕沿去摸窗棂，手指顺着窗缝来回蹭，一边问：“昨晚你们就没听到点什么？比如娃的叫声，或者有人走路的声音？”

“没有，昨天晚上戌时刚过，我和娘子就吹了灯睡了。”男子摇了摇头，妇人也跟着点头，指尖绞着衣角。

孙法正摸了半天窗棂，没发现有撬动的痕迹，叹了口气从炕上跳下来，刚要开口再问，就见猴子满头大汗地撞进来，喘着粗气喊：“孙县尉！老仵作……老仵作死在家里了！”

“什么？”孙法正瞳孔一缩，抓住猴子的胳膊问，“现场有没有人守着？别让闲杂人等碰了！”

猴子连连点头：“我带了两个不良人过去，他们正盯着呢，没人敢靠近。”

“那就好。”孙法正松了口气，拍了拍猴子的肩膀，“猴哥，你赶紧去我房里把验尸箱拿来。”

“得嘞！”猴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跑，鞋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了一跤。

孙法正转身对着站在一边的夫妻二人拱了拱手，沉声道：“老仵作遭了不测，本县尉略通仵作之术，能否让我替令爱验尸？”

男子愣了愣，随即点头答应。孙法正刚要转身爬上炕掀开被子，就见铁虎掀着门帘进来，粗着嗓子喊：“孙县尉！城北王寡妇家出事了——死了个男人！”

孙法正一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嘟囔着：“昨晚这崞县是啥离职呀？”抬头对铁虎说：“虎哥，你带两个不良人去王寡妇家，把现场围起来，别让任何人进去破坏！”

铁虎刚要转身，就见一个不良人掀着门帘冲进来，正好和他撞了个满怀。那不良人扶着墙喘了口气，急声道：“县尉！城南张老汉报案，他儿子昨晚出去喝酒，至今没回来——说是走失了！”

孙法正揉了揉太阳穴，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对铁虎说：“虎哥，你让拐哥去处理走失的案子。”

“好嘞！”铁虎应了一声，转身对着院子里喊：“拐子！跟我走！”

孙法正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查看尸体——小姑娘蜷缩在炕角，双目圆睁，瞳孔扩散，嘴角还挂着一丝没咽下去的尖叫；下身的褥子上摊着一滩暗褐色的血渍，旁边还有些黄白的污渍，显然是大小便失禁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胳膊，肌肉已经硬得像块石头；又掰开她的手，指甲盖都嵌进了掌心，渗出丝丝血痕。

他把尸体翻过来，看了看后背和腰部，没有任何刀伤或淤青，这才长出一口气，转身问夫妻二人：“你们昨夜到底什么时候睡的？真的没听到一点动静？”

夫妻二人一起摇头，男子咽了咽口水说：“昨夜戌时刚过，我和娘子就睡了——真的！”说完还偷偷看了娘子一眼，娘子赶紧低下了头。

孙法正突然提高声音，拍了拍炕沿：“还敢说谎？是不是要我让人拿板子来，打你们一顿才肯说实话？”

“大人！我二人真的没说谎啊！只是……只是……”男子急得直搓手，额头上渗出了汗。

“只是什么？快说！”孙法正往前凑了凑，盯着男子的眼睛问。

“只是我二人一直想要个男孩，所以…”男子说完，头埋得更低了。

孙法正盯着二人的脸看了半天，见他们脸上满是愧疚和害怕，不像是在说谎，又问：“你们真的就没听到娃的动静？”

夫妻二人吓得赶紧跪在地上，妇人哭着说：“大人，我们真的没听到啊！要是听到了，怎么会不起来看看娃呢？”

“既然这样…”孙法正顿了顿，沉声道，“我需要给令爱开膛验尸——只有这样才能查出死因。”

“什么？”夫妻二人吓得脸色煞白，妇人扑过去抓住孙法正的袖子，哭着喊：“大人！娃已经死得这么惨了，您就不能让她留个全尸吗？”

男子也跟着跪过来，拉着妇人的胳膊说：“大人，求您了……”

孙法正刚要开口劝慰，就见老蔡掀着门帘进来，冲他使了个眼色：“孙县尉，外面有情况，你出来一下。”

“不会是又有人报案了吧？”孙法正皱着眉问。

“不是。”老蔡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带人查了院子，发现后墙根有一双脚印——九寸长，像是男人的鞋印，鞋尖朝着院子外面。”

孙法正眼睛一亮，连忙跟着老蔡出了门。里屋传来夫妻二人的哭声，夹杂着妇人的念叨：“娃啊，你死得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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