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不一样的人

卫西橙赶紧找来衣服穿，沈林芝见状解释道，“哦，你放心的啦，这几天呢，主要是我在照顾你呀，太子殿下也没来过几次的啦。”

沈林芝待得久了，她也知道古代女子最重名节，于是笑道，“就算他来了呀，他也不能掀开你被子看的呀，主要就是看看你伤口愈合程度呀。”

“没几次是几次？”卫西橙问道。

好几天没说话，她嗓子干干的，如同随时能被踩断的枯枝一般。

“也就那么七、八、九次的吧。”反正沈林芝自己也记不清了。

卫西橙愣住，“那么多次！”

想到她被夏侯翼看了个遍，就莫名的火大。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大夫，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你是？”那天那个被人追着打的妖道婆？

沈林芝看着她，别中了箭，还把脑子烧坏了呀。

片刻后，卫西橙终于想起，“沈林芝大夫。”

沈林芝松了口气，又扶她躺回床上，“你现在呢，还是要好好休息的哦。”

卫西橙已经睡了好几天，浑身都痛，怎么能睡得下。

而且一闭眼，就是萧允那张挥之不去的面容，她咬咬牙坚持要下床，“只是中了一箭而已，不碍事。”

“只中了一箭而已？”一声冷笑划破空气，“难道你还想多中他几箭？”

夏侯翼踏进门，眼风一扫，旁边的丫环立刻退后，“还是你师父的这一箭没有射中心脏，让你很失望？”

听到这里，卫西橙身形明显一顿。

她想不动声色，可还是抑制不住替他鸣不平，“这箭并不是他射的。”

夏侯翼冷笑一声，一语道中肯綮，“反正都是西京的人，是不是他亲自动手，有分别吗？”

她衣裳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的雪白，加上脸上不健康的惨淡，少了平时横眉冷对的固执，竟也让人心生怜爱。

看来只有在她病了的时候，才会对他好一点。

可是他这一点希冀，在下一秒就破灭了。

卫西橙站起来看了一眼周围，随即冷冷说道，“谢殿下将属下留在府里养伤，现在我已经醒了，不便打扰，还请殿下将我送回卫国公府。”

沈林芝愣了一下，这姑奶奶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啊！

她昏迷高烧时，人家太子殿下寸步不离的照顾。

这一醒来就义正严词的要离开，丝毫没有感谢救命之恩的意思。

这语气，这态度，全府上下也就她敢了。

夏侯翼双眼看定她，冷哼一声，果然不知悔改，翅膀还没长硬就想着要飞。

他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就不想知道，你那便宜师父的下场？”

卫西橙瞥他一眼，冷声说道，“就算我想知道，你肯说吗？”

他走近她身边，直盯着她的双眼，“你认为他中了我的官凶飞镖，还有活着的机会吗？”

卫西橙并不相信。

夏侯翼十岁时从马上摔下，昏迷两月未醒。

突然有一夜天降流星，而他所在的宫殿漫天红光。

传说是天外神石坠于此，夏侯翼就用这神石打造了一对燕尾镖，互为雌雄，雄镖应名官凶，雌镖应名秀屠。

如此神物，卫西橙都没见过几次，他怎舍得给林西用？

“你要是想出手，还会派林西去，人家本来就怀疑你，想必你还不至于蠢极至此。”

“北卫西橙！”夏侯翼喝住她，“你胆敢如此放肆！信不信……”

卫西橙冷眼看他一眼，语气并不示弱，“我这一箭也是为北夏所受，没有死在常肆空手里，是不是辜负了你的厚望？他仅用一把火，就能探测出西番、北夏边境的兵力，短短几天就把雍州的势力调查的半清不楚，说不定连梁定西的底细都掌握在手，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太子殿下若不是想用我来对付他，又怎会明知我武功不敌他，却故意放我们一起上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说到底，属下不过就是殿下手中的利器罢了，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多死一次罢了。”

卫西橙冷笑一声，继续激怒他，“恐怕在殿下眼中，属下的性命，也不过是可以交易的筹码而已，殿下又何必费心救我呢？”

她毫不留情，步步紧逼，妄图激怒他，再从他嘴里得知常肆空的下落。

沈林芝听见，端着刚盛好的药又跪下了。

我的姑奶奶啊，你刚醒来呀，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累的吗？

她看着这两人的架势，怕是一会就要打起来的呀。

就算要打，您也喝完这碗药再打啊，不然她又得重新熬一遍。

夏侯翼越听面色越沉，他伸手一扬，砸落了桌上的茶盏。

上好的白瓷碎在地上，“你想和他一起死，我便成全你！”

他一手用力推开卫西橙，她失去重心跌坐回床上，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

卫西橙怔怔的看着他，想从他眼里找到确切的答案。

他刚刚说了那个字，他已气极怒极不可能说谎。

那么，是不是代表他真的已经死了？

她从懂事起，就知道要护着哥哥和母亲。

可唯有那个人每次却将她护在身后。

她从不喜欢欠人情，要是那个人真的因她而死，她该拿什么偿还？

夏侯翼眼里满是深深的颓败和伤痛。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败涂地，居然中了一个女人那么明显的计谋。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还是无法抚平眼底的忧伤和愤怒。

他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说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阿橙，你可曾为我想过，我也是身不由己的……二哥哥喝下去的那杯毒酒，原本就是他为我准备的，如果他不死，就是我亡！”

他语气冷淡，失去了平日一贯的强势，有种难以名状的寂寞，“我七岁时，跟着大哥出去骑马，半路中他扔出一条蛇惊了马，我从马上摔下，才磕中了头，很多时候，我都是没有选择的。”

卫西橙微微怔了怔，她低头想，这些细节她并不清楚，只看到了结果，没想到中间却隐去了这么多的曲折。

他伸出手，触摸她墨黑如丝的长发，“假若三年前，你没有盗回万物方灵，还不是会一个人逃，对不对？阿橙，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命运，你若想胸怀天下，就不得不狠下心来。这条路上，从来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卫西橙拨开他的手，坚定不移的看着他说道：“不，你错了，我一定会找到万物方灵，没有假如，也不允许有第三条路！”

她一字一顿的说道，“即便有假如，我也不会一个人独活！你和我，从来就不是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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