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雪夜折戟
杨柳青小站
一个小时的停靠时间,在焦虑与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又流逝得飞快。
月台上,零星的旅客在寒风中瑟缩着,踩着脚,不时望向那辆静静趴伏在轨道上、喷吐着微弱蒸汽的庞然大物。
终于,当远处的值班室传来一声模糊的哨响,列车员们开始吆喝着,催促那些还在月台边徘徊的旅客赶紧上车。
“各位旅客请注意——!221次列车即将发车——!请未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上车——!重复一遍……”
嘶哑的广播声伴随着电流的杂音,在空旷的月台上回荡。
车厢门附近,陈墨、陈凌带着几个穿着便装但动作干练的人员,正配合列车员,看似随意、实则目光如炬地,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快速“检查”着,偶尔拦住一两个神色匆忙的旅客,低声询问几句,又挥手放行。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却又不能大张旗鼓。
在靠近列车尾部的、苏蔓笙她们所在的那节硬座车厢里,气氛同样紧绷。
“妈妈……”
时昀忽然放下手里一直摆弄的、从包里拿出来的一个小布偶,小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他左右看了看,
又低头在自己坐着的椅子底下和周围摸索了一下,然后仰起小脸,黑亮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失落和不安,
“太爷爷送给我的……铁皮小飞机……。”
那架小小的、银色的铁皮飞机,是王老太爷前些日子让朱伯特意买的,
机身还能转动螺旋桨,是时昀最心爱的玩具,也是老人在他临行前,悄悄塞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
苏蔓笙和王妈闻言,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她们立刻弯下腰,在座位周围、行李架下仔细寻找,甚至掀开了座椅上铺着的薄毯,都没有发现那架小飞机的踪影。
“是不是……刚才在下面吃馄饨的时候,落在摊子上了?”
王妈猜测道,脸上也露出焦急。火车马上就要开了。
时昀用力点了点头,小嘴抿得紧紧的,眼圈已经开始发红。
那不仅仅是一个玩具,更是太爷爷给他的,带着太爷爷手心的温度和慈祥目光的宝贝。
苏蔓笙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知道那架小飞机对时昀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以后漫长岁月里,对那位非亲非故、却给予他们母子最后庇护的老人,唯一可以寄托思念的实物了。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月台上的人已经很少了,。
“王妈,你看着时昀,我下去拿,很快回来。”
苏蔓笙当机立断,她不能让儿子带着这样的遗憾和失去离开。
“太太!这……这马上就要开车了!” 王妈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脸上是混合了恐惧和担忧的神色。
“广播说还有十分钟,我跑着去,来得及。”
她将时昀抱到王妈怀里,用自己那件月白色的大衣,将孩子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时昀乖,和婆婆在这里等妈妈,妈妈很快就把小飞机找回来,好不好?”
时昀看着她,虽然害怕,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手从大衣里伸出来,轻轻拉了拉妈妈的手指:
“妈妈快点回来……”
“嗯,妈妈很快。”
苏蔓笙用力握了握儿子的小手,然后转身,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车厢门走去。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细雪,瞬间包裹了她。
月台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两三个刚被催促回来的旅客,正小跑着冲向各自的车厢。
苏蔓笙顾不上许多,提着一口气,朝着月台另一端那个还亮着微弱煤油灯光、正准备收摊的馄饨摊跑去。
她的身影,在空旷的、被昏黄灯光和飘雪照得朦朦胧胧的月台上,如同一抹仓皇而执拗的月白色影子。
“老、老板……” 苏蔓笙喘着气,急切地问,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玩的铁皮飞机?大概……这么大……” 她用手比划着。
“哦!有的有的!”
老汉恍然,连忙从油腻的木桌底下,拿出那架小小的、银色的铁皮飞机,递给她,
“夫人您回来得正好,我正想着这精致玩意儿是谁落下的呢,刚准备收摊就看见了。”
苏蔓笙如释重负,几乎要喜极而泣。她连忙接过飞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她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拂去上面沾着的雪花和一点油渍,紧紧攥在手心,连声道谢:
“谢谢!太谢谢您了老板!”
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不敢耽搁,握紧小飞机,转身就往回跑。
就在她刚刚跑回一半路程多远,从列车中部一节高级包厢的车门里,一道颀长挺拔、裹着黑色长大衣的身影,踏着军靴,走了下来。
是顾砚峥。
他脸色沉冷如冰,目光锐利地扫过月台。
陈墨他们还在排查,尚未有确切消息。他心中那股焦躁的火焰烧得正旺,几乎要按捺不住。
他烦躁地走下刚刚那节没有任何结果。
就在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月台,掠过那几个匆匆跑过的旅客时,一道熟悉的、纤细的、在风雪中奔跑的月白色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飘雪如絮,灯光昏黄,那身影跑得有些踉跄,却目标明确地冲向月台尽头那点微弱的光亮。
顾砚峥的瞳孔,在看清那身影的瞬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四年来无数次在梦境和幻影中追逐、却总是抓不住的影子,此刻竟然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
就在这空荡的月台上,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指令。
顾砚峥猛地拔腿,像一头终于锁定猎物的黑豹,以惊人的速度和爆发力,朝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疾冲而去!
皮鞋重重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月台上回荡。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猛地从斜后方伸来,精准而粗暴地,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啊——!”
苏蔓笙猝不及防,吓得失声惊呼,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拽得向后踉跄,脚下不稳,后背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带着淡淡雪松与烟草气息的胸膛!
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混合着风雪的味道,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侵略感和……
滔天的怒意。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开始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那只手的禁锢,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架小飞机。
“放开我!你放开!你放开!”
她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如此徒劳。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条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用力地、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中,让她动弹不得。
她紧贴着他冰冷的大衣和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下那同样激烈、却充满怒火的搏动。
“苏、蔓、笙。”
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磁性、仿佛从齿缝间磨出来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沉沉地响起。
那三个字,被他念得极慢,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刮过她的耳膜,也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苏蔓笙的挣扎,在这声熟悉的、却已全然陌生的呼唤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疯狂地、绝望地擂动。
是他……真的是他……他终于……还是追来了。
顾砚峥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瞬间的僵硬和那声呼唤带来的效果。
他心中冷笑,怒火与一种扭曲的快意交织翻涌。他更紧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确认这一次,她再也逃不掉。
而苏蔓笙在短暂的呆滞后,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时昀!
时昀还在火车上!
“放开!顾砚峥你放开我!!”
她再次开始剧烈地挣扎,比刚才更加拼命,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焦急而嘶哑变调,双腿胡乱踢蹬,甚至不顾一切地用手肘去撞击他胸膛,
“你放开!你放开我!让我走!让我走啊!”
“走?”
顾砚峥被她这拼死的挣扎彻底激怒,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狠地勒向自己,低头,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耳廓,声音压抑着暴怒,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苏蔓笙,你好本事!除了逃——
你还会什么?!嗯?!四年了!除了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你还会做什么?!”
巨大的屈辱和尖锐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她,泪水失控地涌出。
但下一秒,对时昀安危的担忧压倒了一切。她挣扎着扭过头,泪眼模糊地看向车厢的方向,声音破碎地哀求:
“求你了……放了我吧……顾砚峥……我求你……”
顾砚峥顺着她焦急绝望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列火车。
他眼中寒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看到了她手中死死攥着的、那架幼稚的铁皮玩具飞机。
“陈墨——!”
他猛地抬头,对着车厢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那声音在空旷的月台上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连飘落的雪花仿佛都为之凝滞!
刚刚从另一节车厢下来的陈墨,闻声脸色一变,立刻飞奔而来:
“少帅!”
顾砚峥死死扣着怀中不断颤抖、泪流满面的苏蔓笙,目光如利刃般射向火车,冰冷地、一字一句地命令:
“去那几节车厢,给我仔细地搜!!”
“是!少帅!” 陈墨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就要带人冲上车。
“不——!不能去!”
苏蔓笙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她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挣扎起来,试图挣脱顾砚峥的禁锢,去阻拦陈墨,
“不能去!顾砚峥!我求你了!别去!
别吓到他!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求求你了……别去……”
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只知道死死抓住顾砚峥的手臂,声音里是彻骨的绝望和哀怜。
“去!”
顾砚峥无视她的哀求,对着犹豫了一瞬的陈墨,再次冰冷地吐出这个字。
“不能去!”
苏蔓笙几乎是同时嘶喊出来,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脸上是豁出一切的决绝,她紧紧抓着他冰冷的手,仰视着他,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我跟你回去!顾砚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答应你!我不跑了!
我再也不跑了!求求你……别让人去……别吓到孩子……我求你了……”
她卑微地、一遍遍地哀求着,为了时昀,她可以放弃一切尊严,答应任何条件。
顾砚峥垂眸,看着怀中这张被泪水浸湿、苍白脆弱、写满哀求和恐惧的脸,看着她为了那个“野种”如此卑微不堪的模样,心中那团火烧得更加炽烈、更加扭曲。
他忽然低低地、讽刺地笑了起来。
“苏蔓笙,” 他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刮在她的心上,
“你的诺言,在我这里,早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又有什么资格——求我?嗯?”
他咄咄逼人,将她逼入绝境。
苏蔓笙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有泪水无声滑落。是啊,是她先背弃誓言,是她先消失无踪。
可是……可是时昀……
她脑中再次响起四年前那个雨夜,那毫无感情的声音传达的话语:
“……即便你们有了孩子,那这个孩子也只能被扼杀。
北洋顾家,不会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地主女儿,更不会承认一个来历不明的……杂种。”
不!时昀不是!
他是她的命!
绝不能被顾家的人发现!
顾砚峥看着她眼中翻涌的绝望、恐惧,以及一丝他不理解的、深切的痛苦,心中那股毁灭的冲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扣紧她的腰,将她更近地按向自己,声音带着残忍的玩味和绝对的掌控:
“苏蔓笙,现在,王家的命,还有这个孩子的命,都攥在我手里。
你倒是说说看,如今——你还想怎么逃?嗯?”
苏蔓笙猛地抬眸,望进他深不见底、翻涌着黑色风暴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过往的温情,只有冰冷的恨意、掌控欲,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她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巨大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冰冷如魔鬼的脸,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喃喃出声,声音飘忽得如同叹息: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能放过孩子……你就会好过些了?”
顾砚峥的身体,因为她这句话,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空洞绝望的眼神中分辨出这话的真伪。
随即,他眼底的寒意更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想死?苏蔓笙,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收紧手臂,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猛地拽着她的手腕,半拖半抱地,就要强行将她带离月台,朝着后面那辆静静停靠的黑色专列走去。
“我不去!我不去!顾砚峥你杀了我吧!你别动我的孩子!你放开我!!”
苏蔓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拼命挣扎,踢打,甚至低头去咬他箍着自己的手臂。
那架小小的铁皮飞机,在她剧烈的挣扎中,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掉落在冰冷肮脏的雪地上。
“少帅!找到了!”
就在这时,陈墨急促的声音从火车车厢门口传来!
苏蔓笙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她猛地转头,看向车厢方向,眼中是灭顶的惊恐!
不!不!!
就在这电光石火、心神俱裂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顾砚峥因为陈墨的喊声而微微侧头、右手下意识松开了些许力道的间隙!
也瞥见了他黑色大衣下摆微微敞开时,露出的腰间皮带枪套上,那抹冷硬的金属光泽——
是一把勃朗宁M1900半自动手枪!
那是他常用的配枪之一。
她曾见过。
几乎是凭着一种求生的本能,或者是一种彻底的、同归于尽的绝望,苏蔓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在顾砚峥反应过来之前,左手猛地挣脱他已然松懈的钳制,快如闪电般探向他腰间!
“你!”
顾砚峥察觉到她的动作,脸色一变,左手立刻回防,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同时右手也下意识地要去夺枪。
然而,苏蔓笙的动作更快!
她纤细冰凉的手指,已经精准地摸到了枪套的搭扣,用力一拨,指尖触到了那冰冷坚硬的枪柄!
然后,在顾砚峥的手抓住她手腕的瞬间,她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将枪从枪套中拔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掌心,带着死亡的气息。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顾砚峥瞬间铁青、写满震惊与暴怒的脸,苏蔓笙猛地将枪口调转,用双手死死握住枪柄,将那黑洞洞的、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枪口,狠狠地、决绝地,抵在了自己白皙脆弱的脖颈大动脉上!
冰凉的枪管紧贴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别过来!”
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恐惧而破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凄厉。
她用枪口死死顶着自己的脖子,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死死地、哀求地看向顾砚峥,泪水汹涌而下,
“让他们走……送他们回王家……我把这条命,还你行吗?”
顾砚峥的手,还保持着要去夺枪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抵在自己脖颈上的枪,盯着她惨白如纸、泪流满面的脸,盯着她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和哀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雪花无声飘落,落在她乌黑的发上,落在他挺直的肩头,落在两人之间这不足一尺、却仿佛隔着生死鸿沟的冰冷空气里。
然后,顾砚峥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僵在半空的手。
他没有再看那支枪,也没有再看她抵着枪的脖颈,只是缓缓地、将目光移向她的眼睛。
他看着她,忽然,极其古怪地,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冷,充满了嘲讽、暴怒,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深深刺痛的尖锐痛楚。
他笑着,甚至微微垂下了头,肩膀因为低笑而轻轻耸动。
然后,他又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锁住她,那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是翻涌的、骇人的黑色风暴。
“好……好极了……”
他点着头,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苏蔓笙……你真是……好极了。”
他将她逼到绝境,她却用他亲自教的、用来防身的方法,抵着她自己的命,来威胁他,来谈条件。
她知道如何拿捏他了,是吗?用她自己的命?
他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依偎在他怀里、说着永远不离开的少女,如今却用枪指着自己、为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与他以命相搏的女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毁灭一切的冲动,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冷笑着,目光扫过这空荡的、飘雪的月台,扫过那列静静停靠的火车,最后,又重新落回她那张凄绝而执拗的脸上。
“苏蔓笙,”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比暴怒更令人胆寒的、洞悉一切的冰冷和绝对的掌控,
“你是不是忘了……”
“这奉顺的天……早就不是五年前的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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