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远嫁北方第一年,婆婆说要尝一下我的手艺。
“志晟说最喜欢你做的饭,刚好佳佳也在家过年,你给我们露一手。”
我不好拒绝,只能围上围裙进了厨房。
我一进厨房直接愣了。
食材放了一地,鸡还是活的。
说什么直接做就好了,都是屁话。
1
远嫁一千多公里,这是我在婆家过的第一个年。
临走前,我妈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婆家要勤快点,别让人挑理。
我想着,毕竟是过年,和和气气最重要。
无奈咬牙忍着。
厨房里的水冷得刺骨。
然而我刚打开热水器,婆婆刘金花一个健步就冲了进来。
“哎哟,洗个菜用什么热水!燃气费不要钱啊?”
啪。
她把热水器关了。
我看着红肿的手指,深吸一口气。
“妈,水太凉了,油洗不掉。”
“矫情什么?我们那会儿大冬天去河里洗衣服也没见冻死。”
刘金花白了我一眼,随手把一把带泥的菠菜扔进盆里。
“快点洗,志晟和佳佳都饿了。”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嘈杂声,还有麻将碰撞的脆响。
陈志晟正和他那帮狐朋狗友,还有大伯哥一家打牌。
笑声震天响。
“嫂子,这鱼得红烧,我们不吃清蒸的,没味儿。”
小姑子陈佳靠在门框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噼啪响。
瓜子皮吐了一地。
我正在切姜丝的手顿了顿。
“志晟喜欢吃清蒸的鱼,偶尔换个口味也可以。”
“我哥那是客气,我是他亲妹,我能不知道他口味?”
“我们全家都是吃红烧的,不能因为你一个人不吃,都让老人家迁就你吧!”
陈佳走过来,嫌弃地看了一眼备好的清蒸调料。
“倒了倒了,多放酱油,多放盐。”
她说着,直接拿起老抽往我腌好的鱼上淋。
半瓶酱油全倒了进去。
原本鲜亮的鱼肉瞬间变得黑乎乎的。
“你干什么!”
我急了,伸手去挡。
陈佳顺势往后一退,夸张地叫起来。
“妈!嫂子推我!”
刘金花正在客厅跟大嫂说话。
闻言几乎是冲过来,护在陈佳面前。
“干什么?刚进门就敢欺负小姑子?你是要翻天?”
她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我,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我没推她,是她把酱油全倒鱼里了。”
“倒点酱油怎么了?佳佳是帮你调味!不识好人心。”
刘金花抓起盐罐子,看都不看,往正在炖的红烧鱼里舀了三大勺。
“你们南方人做饭跟喂猫似的,没滋没味,多放盐才有劲。”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抓起盐罐子,舀了满满两大勺盐,直接撒在做好的鱼上。
“这是给老爷们下酒的!”
白花花的盐粒堆在金黄的鱼身上,像一层雪。
我急了:“妈,这怎么吃啊?会苦的!”
婆婆把盐罐子往台面上一墩。
“怎么不能吃?志晟从小就吃我做的饭长大的!你才来几天,就想改我家的口味?这是规矩!听我的!”
她说完,拽着还在偷吃的陈佳走了。
“佳佳,别在这闻油烟味,对皮肤不好。去,跟你哥看电视去。”
厨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着满屋子的狼藉和那盘被毁了的鱼。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北方的冬天真冷啊。
窗户上结了厚厚的冰花,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我想给陈志晟发个信息,让他进来帮把手。
手机刚拿出来,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他和亲戚们的笑声。
“志晟,你这媳妇娶得值啊,听说工资挺高?”
“嗨,还行吧,也就是个打工的。女人嘛,赚多少不重要,关键是得顾家。”
陈志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那是,还是你会调教。刚才我看她一个人在厨房忙活,都不敢吭声。”
“新媳妇嘛,刚进门都得立规矩。这时候不服管,以后就翻天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屏幕上,是我刚打好的字:「老公,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能不能……」
我删掉了这段话。
把手机扔回口袋,转身继续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立规矩是吧?
行。
谁给谁立规矩还说不好呢!
2
我转身回了厨房。
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吵的人耳朵疼。
刘金花和陈佳像两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指挥。
我要炒青菜,刘金花非要往里加一勺猪油渣,说是香。
我要做糖醋排骨,陈佳趁我不注意倒了半瓶醋,酸气冲天。
我锅铲一摔,没好气的看着陈佳:“你行你来?”
“你来你来。”
陈佳头一次没怼回来,扭着腰离开。
看着一厨房的狼藉,我早就没了好好做饭的念头。
喜欢吃重口?
喜欢吃盐?
我狠狠地在鱼里又放了两大勺。
两个小时。
十二道菜。
鸡鸭鱼肉,冷拼热炒。
我从中午一点忙活到晚上六点。
腰酸得直不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北方的厨房没有暖气,只有脚底下一股子阴冷的风往裤管里钻。
我的手冻得通红,沾了水又裂开了几个口子。
身上全是油烟味,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精心挑选的羊绒大衣也被火舌撩了洞。
“行了,端出去吧。”
刘金花拍拍手,端着那是她切的一盘酱牛肉先走了。
陈佳端着水果拼盘紧随其后。
没人帮我端热菜。
我两只手端着滚烫的砂锅,手腕酸痛。
走到餐厅,我愣住了。
圆桌旁坐满了人。
公公、大伯哥、嫂子、陈佳、陈志晟,还有两个孩子。
大家已经吃上了。
筷子交错,酒杯碰撞。
那盘加倍量的鱼,被戳得稀巴烂,只剩下鱼头和鱼尾。
红烧肉的盘子底都空了。
没人等我。
连句“辛苦了”都没有。
我端着砂锅,站在桌边,有些不知所措。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连个放菜的空隙都没有。
“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大嫂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弟妹这手脚可真够慢的,大家都饿坏了,只能先动筷子了。”
“我们还以为你在厨房先吃上了呢!”
陈志晟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
“嗯,放下吧。”
放下?
放哪?
我环视了一圈。
没有空位。
陈志晟旁边的位置上,坐着大伯哥家三岁的儿子,正拿着筷子敲碗。
旁边还放着陈佳的泰迪狗,正趴在椅子上舔骨头。
“志晟,我坐哪儿?”
我尽量让声音平静,小声在陈志晟耳边说了一句。
全桌突然安静了一瞬,看向我们。
陈志晟抬头看了一圈,见没有空位了。
刚想起身。
刘金花夹了一块排骨,吐出骨头,慢条斯理地开口。
“坐什么坐?菜上齐了吗?”
“齐了。”
“齐了就去厨房候着。没看见大家正吃得高兴吗?挤进来干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妈,我也没吃饭。”
“厨房不是有昨天的剩饭?”
刘金花用筷子指了指厨房,一整个趾高气扬。
“你是新媳妇,第一年过年,得懂规矩。男人和长辈上桌,媳妇在旁边伺候局儿,等大家吃完了,你再吃。”
她顿了顿,眼神轻蔑。
“你是南方人,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
“你以后是要跟着我们志晟一起生活的,什么口味习惯,都得紧着志晟。”
3
血液直冲头顶。
我看向陈志晟,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志晟,你也让我去厨房吃剩菜?”
陈志晟终于放下了筷子,。
但他没有看我,而是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林浅,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大过年的,你别闹行不行?”
“我闹?”
我气笑了,端着砂锅的手发酸。
“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饭,你们先吃就算了,连个座都不给我留?还要我去厨房吃?”
“妈那是教你规矩!”
陈志晟提高了嗓门。
“这里是北方,不是你们南方!入乡随俗懂不懂?哪家新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嫂子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大嫂在旁边嗑着瓜子,幸灾乐祸。
“哎哟,我可没这么矫情。婆婆让干啥就干啥,哪像现在的年轻人,金贵。”
“听见没?”
刘金花得意地扬起下巴。
“林浅,既然嫁进我们陈家,就得守陈家的规矩。今天这顿饭,就是让你长长记性。去,给志晟倒酒。”
她把酒瓶往桌边一推。
那姿态,像是在使唤一个丫鬟。
那个三岁的侄子突然把手里的鸡骨头扔向我。
油渍溅在我的新毛衣上。
“坏女人!不许欺负奶奶!滚出去!”
顿时全桌哄堂大笑。
刘金花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看看,连孩子都懂事,知道护着奶奶。”
陈志晟也跟着笑,伸手摸了摸侄子的头。
“好小子,有种。”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群笑得前仰后合的人。
看着自己不顾一切都要嫁的男人。
心里的某根弦,崩断了。
“陈志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不给我加把椅子?”
4
陈志晟脸上的笑容淡了,透出一股严肃。
恋爱五年,他在我面前向来都是一副偏偏有礼的工资模样。
那里像现在这样,靠打压自己的妻子,彰显自己男子的威严。
“你有完没完?让你去厨房吃就去厨房吃!哪那么多废话?别给脸不要脸!”
“好。”
我点了点头,已经完全不想顾忌母亲说的和和气气。
他们不让我好过,那都别好过。
“很好。”
我把手里加了是勺盐的砂锅举高,直接倒进他嘴里。
“吃吃吃!我让你们一次性吃个够!!”
砰!
砂锅狠狠砸在圆桌正中央。
热浪炸开。
滚烫的鸡汤四溅。
碎瓷片横飞。
“啊——!”
尖叫声瞬间刺破了屋顶。
陈佳离得最近,脸上被溅了热汤,捂着脸尖叫跳起来。
那只泰迪狗吓得狂吠,窜到了桌子底下。
刘金花被汤泼了一身,呆若木鸡。
陈志晟猛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汤。
“林浅!你疯了!”
我没理他。
双手扣住圆桌的边缘。
这张桌子很沉,实木的。
但我此刻力气大得惊人。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双臂的力量。
我猛地一掀。
哗啦——!
整张大圆桌被我掀翻在地。
满桌的盘子、碗筷、酒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鱼汤、肉汁、红酒、饮料,混在一起,流得满地都是。
一片狼藉。
那个三岁的侄子吓傻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大嫂顾不上骂我,赶紧去抱孩子。
刘金花终于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嚎丧。
“反了!反了!杀人了!杀人啦,杀人啦!”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酒瓶子就要砸我。
“你个泼妇!敢掀桌子!”
我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公公的手僵在半空,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志晟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浅!你疯了吗?这是我爸妈!这是过年!”
他眼珠子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我甩开他的手,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陈志晟痛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他没想到我真敢动手。
以前的林浅,温温柔柔,说话都不敢大声。
是被他们逼成了泼妇。
“这一巴掌,是打你眼瞎心盲,是非不分!”
“陈志晟,我看错你了。”
我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在抖。
“陈志晟,我嫁给你是来当老婆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更不是来给你们家当出气筒的!”
“你妈羞辱我的时候你在哪?”
“你妹欺负我的时候你在哪?”
“你全家合伙排挤我的时候,你跟我说入乡随俗?”
“去你妈的入乡随俗!”
我把围裙一把扯下来,狠狠甩在他脸上。
“这年,我不过了!”
我又踹了一脚地上的盘子。
碎片飞溅,吓得陈志晟又退了一步。
“林浅,你……你不想过了?”
他色厉内荏。
“过?”
我冷笑。
“过你大爷!”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嚎声:
“志晟啊!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好媳妇啊!她这是要逼死我啊!我不活了啊!”
陈佳在一旁添油加醋:“哥!你还愣着干嘛?揍她啊!这种女人不打不老实!”
我冲进卧室,反锁房门。
手忙脚乱地翻出我的羽绒服和包。
门外传来陈志晟疯狂的砸门声。
“林浅!你给我开门!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离婚!”
离婚?
我冷笑一声,一边穿鞋一边冲着门喊:
“离就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我抓起手机和身份证,拉开窗户。
还好这是二楼。
防盗窗有个逃生口,之前陈志晟为了抽烟方便特意留了钥匙在窗台上。
我打开锁,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脸。
我没有丝毫犹豫,踩着空调外机,跳到了楼下的雪堆里。
雪很厚,摔得不疼,但透心凉。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
5
除夕夜的街头,空荡荡的。
偶尔有鞭炮声响起。
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县城最好的酒店。
坐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是气的,也是怕的。
刚才那一刻的孤勇褪去,后怕涌上心头。
如果刚才陈志晟真的动手了怎么办?
如果我没逃出来怎么办?
我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的消息。
全是陈志晟发的。
【你有病吧?大过年的发什么疯?】
【赶紧滚回来给我妈道歉!】
【把桌子收拾干净,不然这事没完!】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打你?】
我看着这些字,只觉得恶心。
我想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恨。
恨自己瞎了眼。
恨自己为了这么个男人,放弃了南方的优渥生活,跑到这冰天雪地里受罪。
我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还在震动。
这次是婆婆刘金花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
“林浅!你个丧门星!你把家里砸成这样就跑了?你给我回来!看我不撕了你的皮!”
“我家志晟瞎了眼才娶了你这么个泼妇!”
“你要是敢不回来,以后就别想进陈家的门!”
陈家的门?
我看着手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家人,到现在还搞不清状况。
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房贷是我还的,车是我买的。
就连陈志晟现在的工作,都是我托关系找的。
甚至连刚才那顿年夜饭的食材,都是我刷卡买的。
他们一家子吸着我的血,还想踩在我的头上拉屎?
做梦。
该滚蛋的,是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支付宝,把绑定在陈志晟名下的亲密付直接解绑。
家里的存款都在我这张卡里。
陈志晟的工资卡虽然在他自己手里,但他每个月那点钱,连还房贷都不够。
房贷一直是我在还。
先把卡里的钱全部转到我另一张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卡上。
然后,挂失了那张给陈志晟用的副卡。
他平时拿着这张卡加油、吃饭、装阔气。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做完这一切,我给公司人事发了个信息,申请年后调岗回南方总部。
原本为了陈志晟,我放弃了升职的机会,申请调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分公司。
现在看来,简直是脑子进水。
我冷笑一声,手指飞快操作。
做完这一切,我给陈志晟回了一条信息。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6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林浅!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是陈志晟。
他居然找来了。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
只有他一个人。
看起来有些狼狈,羽绒服上还有昨晚留下的油渍,眼圈发黑。
我没开门,隔着门问:“干什么?”
“老婆,你闹够了没有?”
陈志晟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昨晚是你太冲动了。妈都被你气病了,血压一百八,现在还在躺着。佳佳也被吓哭了。”
“你跟我回去,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大过年的,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听着他这些话,只觉得恶心。
到现在,他还在怪我冲动。
还在让我道歉。
“陈志晟,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冷冷地说。
“我说过,这日子不过了。离婚协议书我会找律师拟好发给你。现在,滚。”
门外的陈志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语气变了。
“林浅,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离了婚你就是二手货!我看谁还要你!”
“还有,你别忘了,你的电脑和那些名牌包还在家里。你要是不回来认错,我就把你那些东西全烧了!”
威胁我?
我眼神一冷。
我的电脑里有公司年后要用的重要数据,备份在云端,但他要是真烧了硬件也是个麻烦。
而且,我的首饰和一些重要证件还在那个家里。
“行。”
我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回去。”
陈志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这就对了嘛。女人就要有个女人的样子。一会见了我妈,你态度诚恳点,跪下敬杯茶,妈心软,不会为难你的。”
我得回趟那个“家”。
拿回属于我的证件和贵重物品。
顺便,送他们一份大礼。
7
回到那个小区,已经是下午。
家里静悄悄的。
大概是去医院了?
我拿出钥匙开门。
门锁换了。
我冷笑。
动作够快的。
以为换了锁我就进不去了?
我直接打电话叫了开锁公司。
“我是户主,身份证房产证照片我都有。”
开锁师傅很快来了,三两下就把门打开了。
屋里一股酸臭味。
地上的狼藉还在,昨晚的残羹冷炙泼得满地都是,已经干结了,散发着馊味。
他们竟然没收拾?
也对,指望着我回来收拾呢。
我跨过地上的垃圾,走进卧室。
还好,我的证件都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知道。
我把首饰、证件、存折全部装进箱子。
正收拾着,门口传来了动静。
“妈,这锁怎么坏了?”
是陈志晟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
陈志晟扶着刘金花,后面跟着陈佳,一家三口走了进来。
看到我,三个人都愣住了。
“你还有脸回来?”
刘金花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正好,赶紧把地拖了!臭死了!”
她指着地上的污渍,颐指气使。
陈志晟看到我手里的箱子,脸色一变。
“你要干什么?想把家里的钱卷走?”
他冲上来就要抢我的箱子。
我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陈志晟被打蒙了。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这是我家,我想打谁打谁。”
我冷冷地看着他。
“陈志晟,刚才电话里没说清楚。现在我正式通知你,这房子是我买的,请你们立刻、马上,滚出去。”
“你疯了吧?这是我儿子的房!”
刘金花跳脚。
“写着我儿子的名!就是陈家的房!”
“写名不代表所有权。”
我从包里掏出一叠复印件。
“这是购房合同,这是首付转账记录,这是这半年的还贷记录。陈志晟,你出过一分钱吗?”
陈志晟脸色惨白。
他当然知道他没出钱。
当初买房,他说家里穷,拿不出钱,但为了面子,非要加名字。
我那时恋爱脑,傻乎乎地同意了。
“那又怎么样?加了名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陈佳在后面尖叫。
“嫂子,你别太过分了!大过年的要把我们赶出去?”
“过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昨天让我吃剩菜的时候,你们不过分?让我去厨房蹲着的时候,你们不过分?这时候跟我谈过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110。
“喂,警察吗?有人私闯民宅,赖着不走,麻烦来一趟。”
8
警察来了。
刘金花立刻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坐在地上拍大腿,哭诉我不孝顺,虐待老人。
“警察同志啊!你们评评理啊!儿媳妇要把婆婆赶出门啊!没天理啊!”
“你们要把她抓起来啊!”
警察有些头疼。
“这是家庭纠纷……”
“这不是纠纷。”
我冷静地拿出房产证和付款证明。
“这房子是我全款付的首付,婚前财产公证过一部分,婚后还贷也是我个人的卡。他们现在对我进行人身威胁,我有权要求他们离开。”
虽然法律上扯皮需要时间,但气势上我不能输。
陈志晟急了,拉着警察解释。
“这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没离婚呢!”
“正在走程序。”
我看着警察。
“同志,你也看到了,家里被他们砸成这样,我感到很不安全。请他们先离开,有什么事法庭上说。”
警察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刘金花。
“行了,别闹了。既然要离婚,就走法律程序。大过年的,别在这扰民。”
警察虽然没法直接赶人,但警告了他们不许动手。
警察一走,刘金花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我不走!死也不走!这是我儿子的家!”
“行,不走是吧。”
我点点头。
“那断水断电吧。”
我走到电闸箱前,直接拉了闸。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还有,暖气费也是我交的,我明天就去申请停暖。”
“你这个毒妇!”
刘金花冲上来要挠我。
我拿起刚才防身用的防狼喷雾,对着空气喷了一下。
刺鼻的味道散开。
刘金花吓得缩了回去。
临走前,我对陈志晟说:
“离婚协议书明天会寄到你单位。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车子是我买的。你名下的存款,我会申请财产保全。陈志晟,你准备净身出户吧。”
陈志晟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地说:
“林浅,你别做得太绝。你毁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我等着。”
9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并没有闲着。
他们开始在村里到处散播谣言。
说我不守妇道,嫌贫爱富,在外面有了野男人,回来就要跟老实巴交的丈夫离婚。
说我虐待婆婆,把婆婆打进了医院。
甚至还说我不能生育,是个只会花钱的废物。
村里的流言蜚语传得飞快。
连我爸妈都接到了亲戚的电话,问我是不是在婆家闯祸了。
我妈在电话里哭着说:“浅浅,要是过不下去就回来吧,爸妈养你。”
听到妈妈的声音,我强忍了几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陈志晟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从一开始的威胁、谩骂,到后来的哀求、认错。
【老婆,我错了,我不该听我妈的。】
【你回来吧,我让妈回老家,以后家里你说了算。】
【佳佳也不懂事,我让她给你道歉。】
我看都没看,直接删除。
迟了。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
更何况,我知道他不是真心悔改。
他是没钱了。
我停了他的副卡,他连加油的钱都没有。
他的工资卡早就被刘金花拿去补贴大伯哥了。
现在,他就是个穷光蛋。
第三天,我去公司上班。
刚到楼下,就看见刘金花和陈佳拉着横幅站在门口。
横幅上写着:【无良儿媳林浅,抛夫弃子,虐待婆婆,天理难容!】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这是要搞臭我?
我冷笑一声。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她们想得出来。
同事们看到我,眼神有些躲闪。
我没躲,直接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林总监吗?终于露面了?”
陈佳看见我,立马扯着嗓子喊。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你们的高管!在家里打婆婆,把全家赶出门,还在外面养野男人!”
刘金花配合地坐在地上哭。
“我命苦啊!娶了个白眼狼啊!”
保安想过来赶人,被刘金花抱着腿不撒手。
我走到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演完了吗?”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
连接到公司大堂的大屏幕上。
那是家里监控拍下的画面。
我装监控是为了防贼,没想到防了家贼。
画面里,清晰地播放着除夕那天厨房里的一幕。
陈佳倒酱油,刘金花倒盐。
还有吃饭时,她们那副丑恶的嘴脸。
“新媳妇第一年不上桌,去厨房吃剩的。”
刘金花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接着是议论声。
“天哪,这婆婆也太恶毒了吧?”
“这就是所谓的规矩?大清早亡了吧?”
“这小姑子也不是好东西,故意捣乱。”
“林总监平时人挺好的,原来在家里受这种气。”
舆论瞬间反转。
刘金花和陈佳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我有这一手。
“这……这是假的!是她合成的!”
陈佳还在嘴硬。
“是不是假的,警察来了就知道了。”
我指了指不远处走来的警察。
刚才我就报警了。
“寻衅滋事,诽谤他人,够你们拘留几天的了。”
看到警察,刘金花彻底慌了。
爬起来拉着陈佳就想跑。
“站住。”
我喊住她们。
“横幅带走,别脏了我们公司的地。”
10
大年初七,是陈家请客的日子。
按照习俗,要把七大姑八大姨都请来吃饭。
陈志晟为了面子,特意在县城最大的酒楼订了包厢。
他也邀请了我。
发微信说:【老婆,之前是我们不对。今天当着全族亲戚的面,我给你赔罪。你来吧,咱们好好谈谈。】
我知道这是鸿门宴。
他们肯定是想利用亲戚们的舆论压力,逼我就范,或者逼我撤诉。
但我还是去了。
我不仅去了,还带了一份大礼。
包厢里坐满了人,足足有三桌。
陈家的亲戚们看到我进来,眼神各异。
有的鄙夷,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指指点点。
婆婆今天穿得喜气洋洋,看见我,居然挤出了一丝笑脸。
“哎呀,浅浅来了,快坐快坐。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来了就好。”
这变脸速度,不去演川剧真是可惜了。
陈志晟也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老婆,快坐。今天各位长辈都在,咱们把误会解开。”
我避开他的手,走到主桌前,拿起麦克风。
“确实,有些误会是该解开了。”
我微笑着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大家都听说我是个恶媳妇,掀桌子,打婆婆,对吧?”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难道不是吗?大家都传遍了。”
“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不要脸。”
我拿出手机,连接了包厢里的投影仪。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几张照片。
高清,无码。
陈志晟和那个女人搂抱在一起的照片。
开房记录。
转账记录。
还有那个女人的孕检单。
全场哗然。
“天哪!这不是志晟吗?”
“怀孕了?我的天!”
陈志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冲上来想拔掉电源。
“关掉!给我关掉!林浅你这个疯子!”
我早有准备,一脚踢在他膝盖上,把他踹翻在地。
“怎么?敢做不敢当?”
我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陈志晟,声音响彻整个包厢。
“陈志晟,婚内出轨,转移财产。拿着我的工资养小三,还让你全家吸我的血。这就是你们陈家的家教?这就是你们陈家的规矩?”
婆婆看到那些照片,两眼一翻,真的晕过去了。
这次不是装的。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志晟骂不出话来。
陈佳缩在角落里,一声不敢吭。
亲戚们的风向瞬间变了。
“真没想到志晟是这种人啊!”
“这也太缺德了,花着媳妇的钱还在外面乱搞。”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看着这一出闹剧,心里只有冷漠。
“陈志晟,律师函我已经寄到你单位了。这些证据,我也发给了你们公司的纪检部门。你就等着坐牢吧。”
说完,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陈志晟绝望的嘶吼声。
但我只觉得外面的阳光,格外灿烂。
11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陈志晟因为职务侵占和收受回扣,被公司开除,并移交司法机关。
那个小三听说他出事了,连夜打胎跑路了。
婆婆因为急火攻心,中风偏瘫,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公公一夜白头,还得伺候瘫痪的老伴。
陈佳没了我的经济支持,又因为哥哥坐牢名声臭了,被谈婚论嫁的男朋友退了婚。
至于我。
法院判决离婚。
因为陈志晟是过错方,而且有转移财产的行为,他净身出户。
房子、车子都归我。
他还背上了一屁股债。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我在民政局门口遇到了陈志晟。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神灰败。
再也没有了当初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林浅……”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后悔了?”
我看着他,淡淡地问。
他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如果当初……我帮你说话,如果我不让你去厨房吃剩菜,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笑了笑。
“陈志晟,没有如果。”
“那天掀翻的不是一桌菜,是你我的情分,也是你做人的底线。”
“那碗汤,泼醒了我,也烫死了我们的婚姻。”
说完,我戴上墨镜,转身上了车。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他悔恨的目光。
我发动车子,向着南方开去。
那里有春暖花开,有爱我的家人。
而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那场荒唐的年夜饭,那条坐在椅子上的狗,那个冷漠的冬天。
都随着车轮滚滚,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再见,北方。
再见,陈志晟。
从此以后,我的人生,我自己上桌,我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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