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阿言，我回来了
阿木推着轮椅来到甲板上，海风裹着淡腥的咸气，擦过鼻尖。
顾璟川仰头，面具下的眼瞳凝望着黑夜中明灭的星子，眸底缓缓晕开几丝笑意。
“阿木。”他轻声唤道。
阿木微微倾身，应声：“先生。”
“你知道什么时候最黑吗？”
阿木抬眼扫过墨色天幕，低声答：“黎明之时。”
顾璟川低笑两声，语气淡得像海风：“可它也是希望。”
远处漆黑的海平线渐次亮起微光，他却蓦然转头，望向反方向的浓夜。
黎明前的黑暗，快要到头了。
阿木收回视线，沉声道：“先生，他们来了。”
两艘轮船缓缓靠近，对面船头的甲板上，两排黑衣人负手而立，中间站着两个男人。
船身相抵的瞬间，顾璟川看清了来人——塞思，还有薛知言。
搭在膝盖上的手倏然攥紧，又缓缓松开。
一道梯子迅速架在两船之间，阿木推着轮椅迎上去。
海风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啪啪”的脆响。
刚登上塞思的船，两侧的黑衣保镖便瞬间移动，封锁了两船的连接处。
顾璟川面具下的眼眸微动，抬眼看向面前的塞思，声音里淬着讥诮：“何意？”
塞思垂眼打量着轮椅上的人，忽然扬唇轻笑：“屹洲，别介意，我现在不得不谨慎。”
顾璟川敛眸，目光扫过塞思身后的人，语气更冷：“雇佣兵？薛知行……哦不，塞思，你竟落魄到这步田地了？”
塞思盯着那张金色面具后的眼睛，眸底闪过一丝狠厉，旋即转身：“落魄不代表永无翻身之日。今天你帮我，他日我归来，必不会忘记。”
顾璟川缓缓垂头，耳畔已隐隐传来直升机的嗡鸣。
他低笑两声，抬头看向塞思：“我记得你是华国人，该听过一句话。”
塞思猛地回身，心头骤然升起强烈的不安。
“斩草，必除根！”
话音落，轮椅上的顾璟川与身后的阿木同时动了。
杂乱的枪声与由远及近的直升机轰鸣，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
塞思脸色骤变，怒吼：“妈的！你居然和警察合作？！”
回应他的，是顾璟川骤然从轮椅上站起，旋身一脚将轮椅狠狠踢向他。
阿木则从腰间拔出手枪，就地一滚，利落解决了身侧两名雇佣兵。
顾璟川方才所在的轮船，此刻突然涌出大批臂缠五星红旗的特种兵，身上还滴着海水。
三架武装直升机呈战斗队形逼近，探照灯将整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安全距离外，一架医疗直升机悬停，舱门大开，苏轻言身着作战服，紧握狙击枪，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混乱的甲板。
很快，她在镜头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金色面具已经掉落，露出那张她刻在心底的脸。
顾璟川快速解决掉眼前几名雇佣兵，朝着逃入船舱的塞思追去。
刚追出两步，破风声陡然袭来。他猛地抬头，轮船二三层出现大批武装分子。
他迅速翻滚躲避，躲到掩体后时，正看见船头的阿木小腿中枪，翻身坠入海里。
“阿木！”顾璟川嘶声大喊。
同时轮船两侧突然搭上数道铁钩，几名身着迷彩的身影攀援而入。
“老大！接枪！”陆子规看见掩体后的顾璟川，扬手将一把突击步枪扔来。
顾璟川稳稳接住，沉声道：“上面交给你们，我去抓塞思。”
苏琦抬手击倒二层一名武装分子，应声：“老大放心去，这里有我们！”
顾璟川视线扫过众人，最后望了眼空中的直升机，转身冲进船舱。
舱内，薛知言正举枪对着塞思。
“塞思这次你走不了了，负隅顽抗，没用的。”顾璟川冷声道。
塞思转头看向从楼梯走下的人，眼中没有看到顾璟川的震惊，只有满眼的不甘：“我就不该赌，不该赌你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你杀了那么多人都没死，怎么轮得到我？”顾璟川举枪对准他，语气里满是讥诮。
塞思看向身前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弟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阿言，你在做什么？”
“大哥，收手吧。”薛知言的声音很轻，捏枪的手指却泛着青白。
塞思低头苦笑，再抬眼时，眸色骤变：“原来你才是军方的卧底，不是裴司進。”
“三年前我就该告诉你。”薛知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坚定，“我是一名华国军人。”
塞思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暴怒，最终化作疯狂的狞笑：“好，好得很！我亲弟弟，竟是军方卧底！阿爷怕是永远也想不到，家族唯一干净的人，竟真的这么‘干净’。”
话音落，他猛地伸手按下楼梯旁的红色按钮，脸上是近乎癫狂的笑。顾璟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几秒钟过去，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响起。
塞思睁眼，眼底的疯狂燃成灰烬，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没炸？”
那是他的最后底牌——交接失败，便炸船毁货，大不了同归于尽。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大哥，你还在等什么？”薛知言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枪口抵在他的额头，“天亮了，该结束了。”
塞思嘴角一扬，突然疯狂大笑：“你们抓了我又怎样？我的人会继续我的一切！”
“你错了。”顾璟川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们为何选在这里动手？”
塞思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艘船的每个货箱里，都没有你的‘货’，只有追踪器和信号屏蔽器。你真正的货物，一周前就已经在来西亚被全数拦截。”
塞思脸上的疯狂，彻底被绝望取代。
“至于你的人，”秦军铭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通过顾璟川的扬声器外放，“就在刚才，我们在六个国家同步收网，王权集团几十年建立的网络，今夜彻底覆灭。”
甲板上的混战仍在继续。雇佣兵不断被击毙，塞思的死忠却仍在负隅顽抗。影狼队员在陆子规和南安的带领下，正有条不紊地清场。
顾璟川和薛知言押着塞思回到甲板，海面上，救援船只正快速靠近。受伤的队员被陆续转移，塞思则被押上警用快艇。
另一艘船的甲板设为临时医疗区，苏轻言正蹲在地上，给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阿木包扎小腿。
顾璟川站在破败的船头，目光牢牢锁着那个消瘦的身影上。这一刻，他才好像真的从场爆炸中活了下来。
“老大，梯子搭好了，你可以过去了。”苏琦抱着枪，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这时，苏轻言起身向他们的方向看过来。顾璟川眼中瞬间只剩下眼前人，哪里还顾得上苏琦期待夸奖的眼神，抬脚便快步走向了对面的船上。
陈则宁从身后揽住苏琦的肩膀，把他转了个方向：“咱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其他队员见状，纷纷默契地让开空间，背过身去，却又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海风拂过，带着硝烟与海水的腥气。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黎明，真的来了。
苏轻言望着顾璟川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她。
她凝视着那张刻入骨髓的脸，指尖抚上熟悉的轮廓，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凝作一声轻唤：“阿璟。”
顾璟川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掌心温暖粗糙，带着她无比熟悉的薄茧。
“阿言。”
“我回来了。”
苏轻言的眼泪轰然坠落，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颈窝，贪婪地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与体温。
顾璟川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在怀中。六个多月，一百八十多个日夜，却比那三年暗无天日的一千多个日夜，更熬人心肺。
无数次，他看着她为他无助垂泪，都想立刻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大声告诉她，他还活着。
可他不能。
塞思一日未落网，他便一日不能以顾璟川的身份出现，不能与她见面。
远处，朝阳终于挣脱海平线的束缚，跃然而起，金色的光芒瞬间铺满整片海域，将天地染成一片暖金。
秦军铭走到甲板中央，目光扫过满脸疲惫却难掩振奋的队员，沉声道：“同志们，任务圆满完成！王权犯罪集团，已被彻底摧毁！”
欢呼声瞬间炸响，在海面上久久回荡。
陆子规激动地一把抱住池予鹿，让向来大大咧咧的池予鹿，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一旁的苏琦与陈则宁相视一笑，眼底尽是释然。薛知言独自站在栏杆边，朝着祖国的方向望了许久，终是长舒了一口气。
顾璟川牵着苏轻言的手，缓步走到栏杆旁。两人并肩而立，目光一同投向那轮冉冉升起的太阳。
“天亮了。”苏轻言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嗯。”顾璟川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以后每一个天亮，我们都一起看。”
海鸥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清脆的鸣叫声划破长空。
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他们身后，身着迷彩服的队员们站成一排，齐齐面向朝阳，敬礼。
致敬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致敬所有负重前行的英雄，更致敬这个重归安宁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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