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睦头人但不是木头人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凉抵达下北泽Circle时，发现有人比他更早。
若叶睦站在Livehouse门外的角落里，背着一个深绿色的吉他包，安静地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绿色背带裙，浅绿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看到凉，她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来得很早。”凉走到她身边。
“……怕迟到。”睦轻声说，视线落在凉背着的键盘包上，“早川君也背着乐器。”
“今天要正式合练。”凉推开Livehouse的门，“进来吧，其他人应该快到了。”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凉，微笑着打招呼：“小凉，今天人不少呢。三号练习室，鼓手椎名同学已经来了，在里面调鼓。”
“谢谢。”凉点头，带着睦走向走廊深处。
推开三号练习室的门，凉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场景：
立希正跪在鼓组前，用调音钥匙仔细地调整着嗵鼓的音高。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抬：“早来了十分钟。”
“练习室的预约时间还没到。”凉平静地说，将键盘包放下。
立希这才抬起头，紫色的眼眸扫过凉，然后定格在他身后的睦身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若叶睦，今天来试音的主音吉他手。”凉介绍道，“椎名立希，鼓手。”
睦轻轻点头：“……请多指教。”
立希盯着她看了几秒，才简短回应：“椎名立希。”
气氛有些冷。
凉没有急着调解，而是开始连接自己的键盘设备。
他知道，对于立希这样的人，音乐，才是他们之间最直接的语言。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爱音几乎是蹦跳着进来的，粉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队长！我来了！今天特意提前——啊！”
她看到了睦，眼睛瞬间睁大。
“好漂亮的人！”
爱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礼，连忙捂住嘴，“对、对不起！我是千早爱音！Connect的节奏吉他手！请多指教！”
睦被爱音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微微后退了半步，才轻声说：“……若叶睦。请多指教。”
“若叶同学是今天来试音的主音吉他手。”凉补充道。
“主音吉他手！”爱音的眼睛更亮了，“太好了！我们终于凑齐了！啊，不过素世和灯还没来……”
话音刚落，素世就出现在了门口。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针织开衫，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看到房间里的众人，她温柔地笑了笑：“大家早。啊，这位是……”
“若叶睦，主音吉他手试音。”凉再次介绍。
素世走到睦面前，微微欠身：“我是长崎素世，贝斯手。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睦的声音依旧很轻，但面对素世温柔的微笑，她的紧张似乎缓解了一些。
最后到的是灯。
她几乎是贴着墙壁挪进房间的，怀里紧紧抱着笔记本。
当看到房间里多了个陌生人时，她整个人僵在门口，似乎想转身逃跑。
“高松同学，这边。”凉平静地招呼。
灯犹豫了几秒，才小步挪到凉的身边，低着头小声说：“大、大家好……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有迟到，时间刚好。”凉看了眼墙上的钟——三点整。
他转向睦：“那么，若叶，要听听Connect现在的水准吗？”
睦轻轻点头，将吉他包放在墙边的架子上，但没有立刻取出吉他：“……我想先听听。”
“好。”凉在键盘前坐下，“立希，从上周的那段开始。”
立希瞥了睦一眼，然后握紧了鼓棒。
凉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同样是那单调的“心跳”声。
咚。咚。咚。
立希的底鼓加入，然后是踩镲，军鼓。
素世的贝斯加入，沉稳的低音线条。
爱音深吸一口气，抱起吉他，开始弹奏简单的和弦进行——比上周更稳定了一些。
灯站在角落，双手紧紧抱着笔记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众人。
睦站在房间中央，安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每个人投入演奏的身影。
她能听到——
立希鼓点里那股想要砸碎什么的冲动。
素世贝斯里温柔的支撑。
爱音吉他和弦中纯粹的热情。
凉键盘旋律里深邃的包容。
还有……
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凉的旋律线逐渐收束。
所有人的声音也随之慢慢停下，像潮水退去。
练习室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睦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向她的吉他包。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睦取出吉他，戴上背带，接上音箱。
她没有调音——凉注意到，她的吉他似乎来之前就调好了。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抚过琴颈。
然后，她看向凉。
“《Clarence》。”她说，“可以吗？”
凉点头：“随意。”
睦深吸一口气——很轻微，如果不是凉一直在观察她，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她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练习室里的空气变了。
与上周凉即兴时的沉重和探索不同，睦的演奏像是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清澈，明亮，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暖和生机。
《Clarence》的旋律简单，但在她的指尖下，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有了生命。
她的触弦极其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杂音。
揉弦的幅度很小，但恰到好处，给长音增添了细腻的颤动。
推弦的力度精准，音高变化平滑自然。
爱音完全看呆了，手里的吉他都忘了放下。
素世微微睁大眼睛，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欣赏。
立希握着鼓棒的手紧了紧——她能听出来，这个女孩的吉他技术，远在他们所有人之上。
甚至可能……不输给一些职业乐手。
而灯——
她不知何时已经翻开笔记本，笔尖飞快地在纸上移动，像是要把此刻听到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
她的眼睛半闭着，身体随着旋律轻微晃动，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安静到近乎透明的女孩。
她是掌控着六根琴弦的歌鸟，正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
睦的手指离开琴弦，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呼吸比平时稍快一些。
房间里一片寂静。
然后——
“好厉害……”爱音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震撼，“若叶同学……超厉害的！”
素世轻轻鼓掌，笑容温柔：“弹得真美。”
立希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技术很好。”
灯小声补充：“像……像真的鸟在唱歌……”
睦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吉他琴身。
“……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她看向凉，等待着他的评价。
凉从键盘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若叶睦。”他叫她的全名。
“……嗯。”
“Connect需要主音吉他手。”凉平静地说，“需要能弹出刚才那种声音的吉他手。需要能安静地站在舞台上，但一弹琴就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吉他手。”
他顿了顿：“你愿意加入吗？”
睦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看着凉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但深邃的眼睛。
小学夏令营时，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着她。
自那之后，她开始期待每个月与他的简短交流。
开始认真学习吉他，因为期待着与他再次合奏。
开始养更多的植物，因为他总会认真看她分享的照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男孩。
只知道，和他说话时，心里会很安静。
听他说话时，会觉得很安心。
而现在，他站在她面前，邀请她走进他的世界。
然后，睦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将余生交付出去般的笃定：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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