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离别与最后的歌

观星活动在晚上十点左右结束。

初华初音的家就在村子里，凉一家则要返回山腰的旅馆。

告别时，初华依依不舍：“凉，英梨梨，明天还来玩吗？我知道一个超棒的秘密山洞，退潮的时候才能进去！”

英梨梨眼睛一亮，看向凉和小百合。

“明天上午凉和英梨梨要去参观岛上的橄榄园，下午或许可以。”小百合笑道。

“那就下午！说定了哦！”初华用力挥手，“姐姐，我们明天带他们去山洞探险！”

初音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凉脸上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低声说了句“晚安”。

回旅馆的路上，英梨梨还在兴奋地谈论着星空和初音讲的星座故事。

“初音懂得真多！而且她讲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虽然声音还是小小的。”

英梨梨抱着凉的胳膊，“哥哥，你觉得初音是不是有点……嗯，像那种藏在贝壳里的珍珠？初华就像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贝壳！”

很贴切的比喻。

凉想。

“她们姐妹感情真好。”小百合感慨，“虽然性格不同，但能看出来，初华非常依赖姐姐，初音也很保护妹妹。”

莱纳徳点头：“环境塑造人。那个叫初音的孩子，如果能多些自信，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许会不一样。”

回到房间，凉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

他打开手机，再次播放晚上录下的素材——初华清唱的“远方之歌”，夹杂着海浪声和风声；初华偶像的梦想；初音内心的渴望。

听着听着，一段旋律的雏形，开始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拿出旅行用的五线谱本和铅笔，就着床头灯，快速记下几个关键的和弦进行和动机。

他没有强迫自己立刻完成，只是记录下想法，便合上本子，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上午，斯潘塞一家参观了小豆岛著名的橄榄公园，体验了亲手采摘橄榄，品尝了各种橄榄制品。

英梨梨对橄榄油的制作过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试图说服莱纳徳在自家花园也种一棵橄榄树——不过当然是被拒绝了。

下午，按照约定，他们再次来到村子口的橄榄树下。

初华已经全副武装——戴着遮阳帽，背着一个小水壶，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光滑木棍，一副探险家派头。

初音依旧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但今天背了一个稍大的布包，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出发！”初华一声令下，带领队伍沿着海岸线，向一处游人罕至的礁石区走去。

退潮后的海岸露出湿漉漉的黑色岩滩和许多小水洼，里面困着来不及随潮水退去的小鱼小蟹。

秘密山洞的入口隐蔽在几块巨大的礁石缝隙后，需要弯腰才能进入。

初华打头阵，凉紧随其后，然后是英梨梨和初音，小百合和莱纳徳走在最后照应。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阳光从洞口和岩石缝隙漏进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亮了漂浮的微尘。

最神奇的是，在洞穴深处，有一个天然的“天窗”——岩顶坍塌形成一个小口，一束明亮的阳光直射下来，照在下方一池清澈的海水上，映得洞壁波光粼粼。

“哇——！”英梨梨发出惊叹，立刻拿出相机拍照，“这里的光影太绝了！”

初华得意地昂起头：“厉害吧！这是我和姐姐发现的秘密基地！只有退潮的时候才能安全进来！”

初音则走到那池海水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水面，涟漪荡开。

英梨梨已经架起画板开始速写，初华好奇地研究岩壁上的贝壳。

凉走到初音身边，也蹲了下来。

“这里很安静。”他说。

“嗯。”初音轻轻应道，依旧看着水面，“潮水的声音在外面，传到这里，就变得很轻，很模糊。像……另一个世界。”

“你喜欢这样的世界？”

初音沉默了很久，久到凉以为她不会回答。

“……不知道。”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安静，很好。但有时候……也会想，外面的声音，是不是更大，更有趣。”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就像初华唱的歌，她想去更大的舞台。我……只是在这里听着。”

这是初音第一次，主动流露出对外面的些许好奇，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被压抑的向往。

凉没有说“你也可以出去看看”之类空泛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有时候，仅仅是被倾听，对某些人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慰藉。

他们在山洞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英梨梨完成了一幅充满神秘光影的水彩速写；初华尝试教英梨梨辨认不同种类的贝壳（大部分是瞎猜）；小百合和莱纳徳则享受着洞内难得的阴凉。

离开时，初音从那个大布包里拿出几个用干净手帕包好的饭团，分给大家。

“妈妈做的……梅子饭团。”她小声说，“不嫌弃的话……”

饭团还带着微微的温热，米饭粒粒分明，里面的梅子酸爽开胃。

“好吃！”英梨梨咬了一大口，含糊地称赞。

“谢谢，初音。”小百合温柔地道谢，“你妈妈手艺真好。”

初音微微红了脸，低下头。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

凉推着自行车（山路不便骑），和初华初音一起走在后面。

英梨梨在前面和小百合叽叽喳喳讨论刚才的画。

“凉，”初华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问，“你和英梨梨……什么时候回东京啊？”

“大概还有三四天。”凉算了算行程。

“啊……这么快。”初华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嘟着嘴，“还没玩够呢……”

初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垂着眼睫，没说话。

“凉回到东京，是不是又弹钢琴？上学？”初华追问，紫眸里满是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大概率是……”凉想了想，点了点头。

“真好啊……”初华拖长了语调，充满了羡慕，“我也想去东京，成为偶像，站在舞台上……”

她说着，又哼起了那首星星之歌，只是调子比昨晚更完整，甚至加上了她自己编的、幼稚但充满活力的舞蹈动作。

凉听着，看着初华在夕阳下跳跃的身影，又瞥了一眼身边安静行走、目光却始终落在妹妹身上的初音。

一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

假期即将结束。

或许，在离开之前，他可以为这对给小豆岛的夏天增添了不同色彩的姐妹，做点什么。

……

接下来的两天，凉一边陪伴家人享受最后的假期时光（去了天使之路，品尝了更多海鲜），一边利用空隙时间反复练习这首歌。

他向上野先生借了一把音色尚可的民谣吉他——虽然不是古田爷爷的手工精品，但足够练习使用。

英梨梨察觉到哥哥似乎在偷偷准备什么，但凉只是神秘地笑笑，说“离开前给新朋友一个小礼物”。

小豆岛的最后一个完整白天，天气格外晴朗。

凉在早餐时对初华初音（她们经常早上来旅馆附近的海滩）发出了邀请：“今天傍晚，在海湾那边，我有一首新写的歌，想弹给你们和英梨梨听。算是……假期的小小纪念。”

初华的反应是瞪大眼睛，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真的吗？！凉写的新歌？！我要听我要听！”

初音也抬起头，紫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和……隐隐的期待。她轻轻点了点头。

英梨梨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得意地朝凉眨眨眼。

傍晚时分，夕阳将海湾染成温暖的蜜糖色。

凉抱着借来的吉他，和英梨梨一起来到熟悉的礁石区。

初华和初音已经等在那里了。

初华换上了她最喜欢的那条鹅黄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初音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长裤，但洗得格外干净，手里还攥着那条印有小小橄榄叶图案的手帕。

小百合和莱纳徳也来了，坐在稍远些的沙滩上，微笑着看向这边。

海风轻柔，浪花舔舐着沙滩，发出舒缓的哗哗声。

气氛莫名有些正式，又充满了温柔的期待。

凉找了一块平坦的礁石坐下，调整了一下吉他的背带。

英梨梨坐在他身边，初华和初音则坐在对面的另一块稍矮的礁石上，初华紧张又兴奋地晃着小腿，初音则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凉怀中的吉他上。

凉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指尖轻轻拂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吉他发出清亮的共鸣，混入海浪声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两张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庞，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下仿佛在燃烧。

“这首歌，送给初华，也送给初音。”

凉的声音平稳，带着一贯的温和，“谢谢你们让我在小豆岛的假期，变得这么特别。”

“歌的名字，暂时叫……”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已久的名字：

“《老人と海》。”

初华的呼吸屏住了，初音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紧。

英梨梨举起早就准备好的手机，开启了录像模式。

凉低下头，目光落在琴弦上。

他的指尖悬在琴弦上方，准备落下第一个音符。

海鸥的鸣叫，浪花的低语，风的呼吸，还有几道凝聚在他身上的、充满期待的视线，此刻都汇聚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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