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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万民书


赵延玉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迷迷糊糊中,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自昏暗中走来,轮廓清隽,竟像是檀章的模样。

她还以为是在做梦,颤颤巍巍抬起手想要触碰,指尖还未碰到,就被一双手紧紧握住。

紧接着,宋檀章的脸颊贴着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赵延玉动了动,感到了一点温热湿润的东西。

原来是宋檀章的眼泪,落在了她手心。

赵延玉睁开眼,只见他眼眶泛红,长睫挂泪,素来温润的脸上满是心疼与自责。

“对不起……妻主,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让你受这样的苦……”

赵延玉勉强笑了笑,语带调侃:“我没事……别哭了……我还舍不得死了,留你一个人做小寡夫呢……”

宋檀章轻嗤一声,眼眶却更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妻主还有心思说笑。”

赵延玉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借着他的力道缓缓坐起,顺势靠进他怀里。“檀章,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先前找到了裴掌柜,她听闻你出事,急得不行……这些日子,裴掌柜忙前忙后,不仅派人四处打探你的消息,还花了不少银子打点府衙的人脉,才换得我这一次偷偷进来探望你。”

赵延玉心中一暖,不由得感慨:“果然是日久见真心。此番遭难,真是多亏了你和裴姐,若不是你们,我怕是……”

宋檀章温声道:“妻主别说傻话,我……替你上药吧,不然伤口怕是要化脓。”

赵延玉点了点头,忍着痛换了个姿势,后背对着他,露出背后惨不忍睹的伤口。囚服已经和血肉模糊的伤处粘在了一起。

宋檀章拿出带来的小剪刀,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小心翼翼地剪开衣料。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疼……”他低头喃喃道,不知是说他自己,还是替她疼。

赵延玉微微扭头,喘了口气,“……疼的是我,你哭什么?嗯?真成了水做的泪人了。不过是些皮外伤,死不了的。”宋檀章不答,只是更小心地用干净的布蘸了水,一点点清理伤口边缘。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差点拿不稳药瓶,有一次真的掉在地上,吓得他脸色惨白,慌忙捡起。他一点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最后,轻柔地用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妻主,这药是极好的,用上很快就能止血,可保人性命无虞……你一定……一定要撑住。”

赵延玉缓了口气,感觉背后火辣辣的痛楚在药力作用下稍稍减轻了些。

随后,宋檀章又从带来的食盒中取出热的汤和软和的饼子,“妻主想必饿坏了,快趁热吃些东西。”

赵延玉确实饿极了,连日来的馊饭难以下咽,此刻闻到热汤香气,只觉得无比可口。

她接过碗筷,大口大口地吃着,宋檀章在一旁静静陪着,时不时替她擦拭嘴角。

时间飞快流逝。牢房外传来了狱卒的催促声。宋檀章浑身一颤,抓紧了她的手:“时辰快到了,我得走了,再晚了怕是要被发现。”

“檀章,日后你还是少来些为好。这府衙凶险,若是被他们发现你私闯牢狱,定会将你也牵扯进来,到时候……”

她的话还没说完,宋檀章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妻主别说这种话。于我而言,除了你,什么都不重要。我没什么好怕的,只要能看到你安好,就算冒险也值得。”

他顿了顿,又柔声安慰道:“妻主放心,裴掌柜她们也正在想办法救你出去,一定会还你清白。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来接你……回家。”

……

裴寿容得到宋檀章带回的消息,得知赵延玉不仅入狱,还遭受了严刑拷打,顿时又惊又怒。

她立刻动用自己在明州城经营多年的人脉,一面继续重金打点,确保赵延玉在牢中能过得好些,另一面,她请来了城中颇有名气的讼师。

讼师仔细听了裴寿容叙述的情况,眉头紧锁:“此事棘手。知府大人震怒,以著写禁书、败坏风俗为名拿人,看似是循着礼法,实则是挟私泄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若坐实此罪,赵娘子轻则刺配,重则……”

裴寿容斩钉截铁道:“绝不能让此事发生!需要我等如何做,请明示。”

讼师沉吟片刻,道:“两条路。其一,据理力争。可抓住两点,一是《梁祝》、《西厢记》等书,乃经过官府审核、书肆合法刊印,市面上流通已久,从未有司明文定为禁书,如今突然以此定罪,于法无据。赵娘子乃有功名在身的秀才,非寻常百姓,无凭无据动用酷刑,亦有滥用职权之嫌。此为法理之辩。”

“其二,便是借势。将此事闹大,借民愤施压。”讼师压低了声音,“据裴掌柜所言,庭前玉树之名,如今在明州城内可谓家喻户晓。无数读者为其作品所倾倒,奉为玉郎。

若将此等文人雅士,仅仅因几本未曾定性的书,便被知府无故下狱、严刑拷打之事传扬出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民怨一起,官府也需掂量三分。尤其……听闻知府大人近来家宅不宁,最忌丑事外传。我们可借此做文章,但需谨慎,点到为止,使其投鼠忌器。”

裴寿容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懂了。法理要争,声势要造!”



计划顺利进行。

赵延玉被关押、尚未获释,明州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乃至书院、书坊,关于她的议论,却可谓沸反盈天,民情汹汹。

“听说了吗?写出《梁祝》和《西厢记》的玉郎,被知府抓了!还给下了大牢,动了刑!”

“真的假的?玉郎犯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听说就是写的书犯忌讳,被定了个什么淫词艳曲,蛊惑人心的罪名!”

“什么?那《梁祝》唱的是生死相许,《西厢记》写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何来蛊惑人心?我倒要问问,这世上还有比真情更动人心魄的吗?”

“就是!这分明是欲加之罪!我看啊,定是知府大人自家有什么不痛快,拿人撒气呢!”

茶馆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也顾不上讲本子,义愤填膺地对茶客们道:“列位!那《西厢记》何等动人,写尽了痴女怨男、情之一字!玉郎笔法清丽,情深意切,何曾有半分淫秽?这般的好文章,如今竟成了罪证,真是天大的笑话!莫非这世上,竟不许人说真情,不许人写真情了?”

台下立刻有人附和:“先生说得是!我们看的是真情,可不是什么龌龊心思!知府大人这手伸得也太长了!”

更有书生聚集在文社之中,拍案而起:“玉郎乃我辈读书人,有功名在身,所著文章,也是经书肆刊印,堂堂正正流传于世!如今无凭无据,仅以莫须有之罪名,便将其下狱,屈打成招,此乃践踏斯文,戕害文士!是可忍,孰不可忍!”

“听闻玉郎一介弱质书生,在狱中已受了酷刑,生死未卜!岂有此理,我等读书人,岂能坐视不理?”

“对!联名上书!我们要为玉郎讨个公道!这明州城,难道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一时间,为庭前玉树鸣不平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不仅议论玉郎的才华和遭遇,更将矛头隐隐指向知府沈静安。

有人在市井中神秘兮兮地低语,“你们还不知道吧?我表兄在沈府当差,听说……是知府大人的宝贝男儿,偷偷跟着人跑了,知府大人一肚子火没处发,却只在小郎住处搜出了那《西厢记》……就拿玉郎开刀了!”

“竟有此事?!”

“这……这不是迁怒于人吗?”

“自己家宅不宁,教子无方,倒怪起写书的人来?真是岂有此理!”

“嘘,小声点!让官府的人听见可不得了!”

“听见又如何?还不许人说话了?我们说的是事实!”

更有那胆大的读书人,直接在公开场合,慷慨陈词。

“诸位!玉郎何罪之有?所著之文,不过描摹真情,劝人向善!而今沈知府以私愤定罪,滥用酷刑,天理何在?王法何存?我等联名,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公理,为文道,为这朗朗乾坤,讨一个说法!”

“对!讨个说法!”

“放了玉郎!”

人群中不断有人应和,在“万民书”上签名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识字的,也纷纷按上手印。她们或许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却坚定地认为,能写出那般好故事的玉郎,绝不是什么坏人,不该受此不白之冤。

舆论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从最初的愤慨不平,到后来的联名上书,民怨几乎到了沸腾的地步。过程中虽有裴寿容的推波助澜,但结果却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知府后衙内,沈静安听着师姥的回禀,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一群刁民,竟敢如此非议官府!那个小小的秀才,竟然能引起如此大的声势?!”

“大人,息怒,息怒啊。”  师姥小心翼翼地为她奉上茶盏,低声劝道,“如今看来,这赵延玉……怕是动不得了。”

“她一个秀才,本就有功名在身,又写得一手好文章,在民间威望甚高。如今民情如此汹汹,若一味用强,恐激起更大的变故。”

“万一……万一那些刁民再不知深浅,将小郎之事捕风捉影,传得越发不堪,只怕有损大人清誉,甚至……有碍官声啊。”

沈静安脸色一白,这正是她最怕的事。家丑外扬,她这知府的脸面何存?

师姥察言观色,又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大人,年关将至,朝廷派出的巡按御史……不日就要抵达明州,巡察吏治民情。若此时民怨沸腾,闹到御史大人那里,被有心人抓住弹劾,说您滥用职权、罗织罪名、屈打成招……恐怕……”

“够了!”  沈静安厉声打断她,但语气中已有了动摇。

她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揉着发痛的额角。

她确实恨不得将赵延玉发配边陲,以泄心头之恨。可如今,形势比人强……她不得不权衡利弊。

“难道就这么便宜了她?”

“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既然不能重罚,不如……顺水推舟,以示宽仁。就说此案查无实据,所谓禁书之说,系底下人误解。

至于赵延玉……着令其缴罚款若干,以儆效尤,当庭释放。如此一来,既平息了民怨,又维护了府衙威仪,也给了那赵延玉一个教训。至于那巡按御史……也抓不到什么把柄了。”

沈静安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就……依你所言。去办吧!”

数日后,明州府衙大门前,聚集了无数闻讯赶来的民众。

一名吏员当众宣读了一份措辞含糊的公文,大意是“查无实据,所涉书籍未经审定,罚银三十两,以为警示,不日开释”云云。

公文宣读完毕,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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