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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看戏


冬日的第一场雪,在孩童们惊喜的呼声中悄然降临。

巷子里不知是谁家孩子率先喊了一声:“快看!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民巷的屋檐、地面渐渐染白。正式入冬了,赵延玉来到这个世界,不知不觉已过去了几个月。

巷子口传来阵阵孩童的嬉笑声,赵延玉正和几个邻家小孩一起堆雪人。

她蹲在地上,拢着积雪,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赵姐姐,这里要再堆高些!”

“不对不对,脑袋要圆圆的才好看!”

宋檀章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温柔的笑意。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他也浑然不觉。

赵延玉一抬头看见他,立刻笑着招手:“快过来一起玩!”

宋檀章下意识地想推拒:“这……不好吧,都是小孩子玩的……”

“有什么不好的!”赵延玉几步过来拉住他的手腕,“雪天就该一起玩雪才是。快来帮我看看,这个雪人还缺什么?”宋檀章拗不过,只好半推半就地蹲下身,学着赵延玉的样子,和她一起搓起了雪球,指尖都泛红了,但看着赵延玉兴致勃勃的模样,他也渐渐放松下来,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雪人很快堆好了,圆滚滚的身子,憨态可掬。赵延玉颇为自得,认为自己在堆雪人这一行很有天赋。“瞧,还是我堆的这个最好看。”

“才不是呢。”

一个小女孩不服气,忽然伸手从自己的袄裙上拽下两颗圆纽扣,按在了自己的雪人脸上。

“这样才有眼睛呢!”

有了眼睛的雪人瞬间活灵活现。小女孩得意地昂起头:“现在是我的雪人最好看!”

赵延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拱手:“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宋檀章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他转身快步走回家,不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着几颗黑豆和一小截胡萝卜。他走到雪人面前,仔细地将黑豆嵌入代替了纽扣,又削下细细的胡萝卜条,为雪人弯出一个微笑的嘴巴。

经过这番点缀,雪人果然更加精致漂亮了,惹得小孩艳羡不已。

“妻主堆的雪人自然要是最好的。”他轻声说。

赵延玉粲然一笑,宋檀章见她开心,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那点拘谨早已烟消云散。

玩闹过后,两人并肩踩着薄薄的积雪往家走。天空依旧飘着细雪,四周一片静谧。

宋檀章伸出手,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眼神有些飘远。他被冻得鼻尖和眼眶都微微泛红,在这冰天雪地里,透出一种格外脆弱的漂亮。

他声音很轻,神情带着一丝恍惚:“自从家里出了变故,被贬为官虜……那时候,还以为自己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赵延玉,眼底情绪复杂,最终化为暖意与庆幸,“没想到……遇到了妻主。”

赵延玉看着他被风雪微微打湿的鬓发和那双映着雪光的眸子,忽然觉得,宋檀章就像一只在迁徙途中掉队的小候鸟,被迫独自留在寒冷的北方,面对恶劣的环境,几乎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和力气。

而自己,或许就是在它最无助的时候,无意间提供了一个可以躲避风雪的巢穴,给了它食物和温暖。如今,这只小候鸟渐渐恢复了生机,羽毛变得重新丰润,也开始一点点、小心翼翼地露出依赖和亲近的本性,变得黏人又可爱。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积聚的雪花,然后自然地握住了他那只冰凉的手,揣进了自己袖笼里。

“回家吧,”她说,“屋里暖和。”

中午喝的是宋檀章炖的羊肉汤。他用炭火慢慢煨了好几个时辰,直到醇厚的香气漫满整间屋子,才算停火。

炖好的羊汤汤色乳白浓郁,舀进碗里却清亮无渣,里面卧着鲜嫩的羊肉,还衬着脆嫩的白菜、柔韧的粉丝和软嫩的豆腐。

汤锅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旁边配着一碟烤得焦黄的蒸馍片。一边吃喝,一边烤着屋里的炉子,滚烫暖意从头到脚。

午后,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金光。两人已换了身崭新的装束。

宋檀章穿一件竹青色交领长袍,领口缀着毛绒边,外罩一件月白色比甲,腰间系着浅碧丝绦。这身打扮衬得他愈发清新俊美,宛如雪后青竹。

赵延玉打量着他,“这身衣裳很衬你。”

宋檀章微微低头,“是前些日子新裁的,想着过年穿……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二人相携出门,往城东的戏园走去,恰逢戏园门口有商贩叫卖热腾腾的米粽,宋檀章没说什么,目光却停留了一瞬,赵延玉拍了拍他的手背,轻笑:“突然饿了,想尝尝那米粽的味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宋檀章点头,目送她走向摊位。冬日的街道不算拥挤,他独自站在一株积了雪的梧桐树下。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突然响起:“哟,这不是宋家小郎吗?”

宋檀章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绯色锦袍、披着狐裘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覆盖着薄纱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是秦惠宁,吏部侍郎家的男儿,从前在各种诗会宴席上处处与他较劲,比才学比容貌,比谁更得世家女子的青眼。

秦惠宁缓步走近,目光在宋檀章脸上逡巡:“听说宋家出了事,你被贬为官虜,我还不信。如今一看——”

他故意拉长语调,视线落在宋檀章额角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上,“这脸上都带了印子,竟是真的。”

宋檀章神色平静,并不接话。

秦惠宁见他无动于衷,语气更加刻薄:“也是,就你现在这副尊容,能有人要就不错了。怕不是给哪个色迷心窍的做了外室吧?连个名分都没有,才敢这般抛头露面?”

这话触及了宋檀章的底线。他可以忍受对自己的羞辱,却不能容忍旁人诋毁赵延玉。

“秦小郎慎言。”宋檀章抬眼,目光清冷,“我已明媒正娶,是正经的赵家妾室。妻主待我极好,容不得旁人污蔑。”

“妾室?”秦惠宁嗤笑,“一个脸上带疤的官虜能做妾室?你骗鬼呢!怕是连通房虜庳都不如——”

“这位小郎,我家夫郎是什么身份,似乎不劳外人费心。”一道温和却凛然的声音插了进来。

赵延玉不知何时已回到宋檀章身边,手里捧着个油纸包,热气腾腾的米粽香气四溢。她先是将粽子递给宋檀章,然后才抬眼看向秦惠宁,目光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度。

秦惠宁在看清赵延玉面容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惊艳。这女子眉目清俊,气度从容,绝非寻常人物。

可当他意识到这就是宋檀章口中的“妻主”时,那点惊艳立刻被汹涌的忮忌取代——凭什么宋檀章都落魄成这样了,还能找到这般出众的妻主?而且看这女子对宋檀章的回护,分明是极为爱重。

“赵官人?”戏园的班主恰在此时迎了出来,对着赵延玉毕恭毕敬地行礼。

“雅间已经备好,快请上座!”

在秦惠宁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赵延玉淡淡点头,自然地牵起宋檀章的手,随着班主径直上了二楼视野最佳的雅间。

戏园门口排队的人群中,也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议论。

“看呐!那人是谁家的?怎地直接进去了?”

“我认得那班主,平日里眼高于顶,今日竟这般客气!”

“莫非是哪家贵人?可瞧着衣着并不算华丽夺目啊……”

“她身后跟着的那位,是她的家眷吧?真是好容貌。”

也难怪众人惊讶。《西厢记》的改编戏剧在明州城内正热得发烫,场场座无虚席,早已是一票难求的光景,即便手头有钱,也难寻一张入场券。可这女子是谁?竟能不费吹灰之力直接入场,还被班主奉为上宾……

“贱虜……”

秦惠宁站在戏院门廊的阴影里,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独处的雅间里,宋檀章捧着那颗尚且温热的粽子,眼眶微微发红。

“委屈了?”赵延玉轻声问,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疤痕。

这一问,反倒让宋檀章强忍的泪水落了下来。他原本并不在意秦惠宁的嘲讽,可赵延玉这般维护他,倒让他觉得格外委屈。

“男人家之间,难免有些勾心斗角……”他声音哽咽,“让妻主看笑话了。”

赵延玉取出帕子,细细与他拭泪。“说什么傻话。你既是我的人,我自然要护着你。”

她拆开粽子,糯米晶莹,豆沙香甜,“快尝尝,还热着。”

宋檀章破涕为笑,小口咬了下粽子。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骤然撞见从前故人,宋檀章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恍惚想起从前,自己是工部侍郎家备受宠爱的男儿,虽非嫡出,却因容貌出众、才情不俗,在京城郎子圈中亦是明珠般耀眼的存在。

那时他穿着最时兴的绫罗绸缎,出入皆是高门盛宴,身边从不乏奉承讨好之人。吟诗作对,品茗赏花,他的一个眼神、一句笑语,都能引来无数关注。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下一秒,沦为官虜的日子又清晰浮现。

从云端跌落,被粗鲁地套上囚服,额角硬生生烙下象征贱籍的黥印,随即被关进官虜所。

在那里只有没日没夜的劳作,监工毫不留情的鞭打与呵斥,连果腹的粗粮、蔽体的破衣都难以求得。

更让他悬心的是,不知何时就会被随意发卖,或是被人夺走清白、遭受更不堪的凌辱……

那些日子,寒冷、饥饿、疼痛和绝望交织。

往日珠玉之光,碎成齑粉。

他曾以为自己都将彻底烂在那片泥泞里。

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宋檀章悄悄攥住了身旁赵延玉的衣袖。有她在身边,从前的种种不堪,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

台下锣鼓声响,新的一出戏开场。

坐在二楼,垂下的竹帘恰到好处地模糊了楼下大堂的喧嚷,却又让他们能将舞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饰演张生的女角巾衫飘逸,踱步而上,唱腔清越:“久闻河中府普救禅院,宝相庄严,今日随喜佛殿、钟楼、洞房、宝塔,数罗汉、拜菩萨,倒是一处清净道场。”

正当她沉浸于这方外之地的宁静时,忽见舞台一侧的角门处人影闪动。

张生面露诧异,自语:“咦?那旁院落似有男子声音,怎的梵王宫中竟有男眷?”

法聪慌忙阻拦:“公子止步!那是崔相国家眷寓居的梨花深院,老夫人治家严谨,外人不可擅入。”

张生更加好奇:“崔相国家眷为何寄居寺中?”

法聪:“唉,相国逝世,夫人携男儿扶灵回乡,路途不靖,暂居于此。”

话音未落,角门轻启。在随从红红的陪伴下,饰演崔莺莺的男旦翩然登场。他身姿婀娜,步态轻盈,虽以水袖半遮面,但那通身贵气,体态风流,引得台下观众屏息。

只听他一声轻叹,嗓音清润且带着淡淡的哀愁:“人随春色到蒲东,门掩重关萧寺中;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

红红机灵地指向一旁:“小郎,你看这碧桃花开得正好,我们折一枝去?”

此时,张生的目光已完全被莺莺吸引,她凝望片刻,惊艳不已,唱词脱口而出。

“呀!猛然见五百年风流业冤!

宜嗔宜喜春风面,翠钿斜贴鬓云边;

解舞腰肢娇又软,似垂柳在晚风前。

庸脂粉见万千,这般美人几曾见!

魂灵儿飞去半空天,谁料梵王宫殿遇神仙!”

恰在此时,舞台上的莺莺似乎察觉到注视,蓦然回首,眼波如水,与张生视线一触即分,随即与红红匆匆离去。

张生怔在原地,望着那已无人影的角门,脸上写满了怅然,于是唱道:“月殿神仙归洞天,空余杨柳烟;粉墙儿高似青天,恨天不与人方便!怎禁得意马心猿?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这番定把透骨相思病儿缠……”

戏文百转千回,台下观众看得入了神。

最终,剧情走向尾声。

“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再次被唱出,舞台上张生与莺莺历经磨难终得团圆,有情人执手相看,幕后合唱声起,悠扬深远。台下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与喝彩声。

戏散场了,人群涌动。宋檀章轻声说:“这戏真好。每看一次,都觉得……情之一字,虽则艰难,但总有其值得追寻的道理。”

赵延玉笑了笑,挽起他的手臂:“戏如人生,但求问心无愧,尽力圆满便是。走吧,我们回家。”

夕阳西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

戏园外的青石板路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檀章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赵延玉自然垂落的手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像初春试探水温的雀鸟,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衣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却覆了上来。

宋檀章惊讶地抬眼,正对上赵延玉含笑的眸子。她什么也没说,只稍稍收紧手指,将两人的手牢牢扣在一起,掩在宽大的衣袖下。

“妻主……我方才……”

赵延玉却笑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截住了他磕磕绊绊的话语:“不是想牵手么?”

“我都看见了。”

宋檀章就像怀里突然被塞了个暖炉,心头一暖。在月朝,只有极为恩爱的妻夫才会在外这般亲近……所以妻主心里,也是有几分自己的吧?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讷讷地又唤了一声:“妻主。”

“嗯。”赵延玉应得干脆。

他像是得了鼓励,又轻声唤:“妻主。”

“嗯。”

“妻主……”

赵延玉始终不厌其烦地应着,直到宋檀章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抿住唇。

她侧过脸去,眼里笑意更深:“想叫就叫吧。”

交握的手越来越紧,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一点点交融,仿佛二人之间再也容不下别人插入。

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笼在积雪上投下暖黄的光晕。晚风里隐约飘来几句低语。

“……前两日去牙行又问了一次,那处一进的院子,价钱是谈妥了。如今咱们的钱也攒够了。”

“我瞧着那院子挺好,闹中取静,院后还有一亩方塘。等改日得了空,咱们就去把契书签了。工匠也说好了,等开了春就能动工修缮……”

“都听妻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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