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连续加班三个春节后，今年终于放假，我开着粉色爱车回家过年。
高速路上有个同行的男司机。
见我是女生，一直故意别车。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和他对骂。
只是默默开在后面，直到休息区，换上了一件黄色小马甲。
拿着手铐下车，走到洋洋得意的肇事司机面前。
他脸色刷的一下变白，而我冷笑一声：
“让我加班出警？你也别回去了！跟我去局子里走一趟！”
1.
春节前一天，高速收费口排队排得很长。
车一辆挨一辆，挪得比乌龟还慢。
我前面是一辆黑色SUV，后面就是那辆白色比亚迪。
刚开始我没太注意，毕竟平时网约车见得多了。
直到他连续按了三次喇叭。
“滴——滴——滴——”
尖锐的喇叭声在静止的收费棚下，显得特别刺耳。
我下意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白色的车头几乎贴到我后保险杠上，距离近得夸张。
出于职业本能我皱了皱眉，但大过年的并不想徒生事端。
为了拉开距离，我便主动往前挪了一点。
结果他也就停了一秒，见我不动，又开始按喇叭。
嘈嚷的声音，引来周围车主抱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前面的一直响？”
“不知道，本来堵车就烦！”
“诶呀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了，到底谁挡着了？！赶紧让让，别让他叫唤了！”
就连收费口的工作人员，都抬头看了一眼。
我皱了皱眉，心里忍不住抱怨。
这里又不是我一个人在排队，前面堵着，我能飞过去吗？
我干脆就没搭理他，打开车载音响，假装听不见。
车窗外是过年的装饰，红灯笼一排排挂着，广播里放着喜庆的音乐。
但我心里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自从我工作之后，已经连续三年没回过家。
职业的特殊性，让我越到假期越忙。
到了今年，好不容易等到新人入职，让我们这些“老员工”有了休息的机会。
我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往家赶。
本来就被春运堵车弄得心烦意乱，后面还一直催促个不停。
我强压着火气，只想尽快的通过。
后车的喇叭声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抱怨中，总算消停了一阵。
白色比亚迪不再响，可能知道这个环境下挑事，只能给自己招来祸端。
只好在骂声中压住了火气。
春运的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收费棚的灯亮着，我把车慢慢开到窗口前。
熟练的掏出手机扫码。
可偏偏在这时候，网络转了个圈。
页面卡在加载中，毫无动静。
我下意识多点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收费员看了我一眼，说了句：
“新年人多，信号慢正常，别着急。”
我点点头，正准备重开一下流量看看。
但这小小的停顿，立马给后面那辆找事的车来了借口。
后视镜里，那辆白色比亚迪又贴了上来。
几乎没有空隙。
下一秒，喇叭声炸响。
“滴——”
这一次不是拉长音，而是短促的好几声。
声音又急又响，就是故意按给我听的。
我没抬头，继续操作手机。
而这意外的停顿，也让周围的人情绪被点燃。
只是这次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前面的怎么回事？付个费这么久？干什么吃的！”
“能不能快点？这多少人都等着呢！”
“不会操作就靠边去，别占着位置啊！”
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有人不耐烦地探出头看。
白色比亚迪的喇叭还在响。
收费棚里的工作人员皱了皱眉，探出身子看了眼队伍。
“后面的车别按了，前面网卡了。”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又对我说：
“你别担心，我这边帮你处理。”
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鼓捣了一会儿，网络终于恢复。
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踩油门。
身后的喇叭却突然又响了一声。
收费员脸色明显沉了下来，直接冲后面喊了一句：
“后车注意秩序，再按我就叫巡逻了。”
这话一出，周围才彻底安静。
我冲他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车缓缓驶出收费棚。
刚过道闸，我还没来得及提速。
左侧突然窜出一道白影。
那辆白色比亚迪猛地加速，从我旁边硬生生挤了过去。
没有打转向灯，车身擦着我车头冲到前方。
我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头猛地一顿。
安全带勒在肩上，弄得我生疼。
前方的车道上，那辆白色比亚迪已经横在我前面。
2.
他车速压得很低。
我这边仪表盘的指针刚抬头，又被他一脚刹车按回去。
我只能被迫跟着减速，而后车已经开始鸣笛。
最先响的是一辆灰色面包车，喇叭短促又急，显然被吓了一跳。
我透过后视镜，看见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脏话，似乎是想看清谁在前面捣乱。
可没等他再往前找到罪魁祸首，而是眼睛看到我这辆粉色车的时候。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之后没再吭声，只是摇了摇头，把车距拉远。
白色比亚迪像是尝到了甜头，踩了一脚油门，又突然松开。
车身晃了一下，稳稳地挡在我前面。
我压下心里的火气，手打方向盘，准备变道。
他眼尖，看我要跑，也立马跟着变道。
速度不快，动作却很准。
像是早就盯着我。
旁边车道其他的车正在正常通行，只有我们这一列卡顿的要死。
从后面等不及超上来的车，在路过我的时候，不耐烦地冲我吼：
“不会开车就别上高速行不行啊！还堵着门口！”
然后不顾事实如何，一脚油门离开。
听见我背骂后，那辆白色比亚迪的驾驶窗降下来一半。
驾驶座的男人伸出手，随意地敲了敲车门。
然后朝我这边比了个中指。
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得意。
我深呼吸，考虑到这是在高速路口，把车距又拉开了一点。
高速上这么纠缠，本身就危险。
可那个男司机很显然不打算就此结束。
几分钟后，他再次减速。
这次几乎踩到五十。
后面的车明显不耐烦了，喇叭声此起彼伏。
“前面干嘛呢？高速当市区开？这他妈都给我压到三十迈了！”
“臭女人就是墨迹，开不了高速就滚下去啊！”
有路人终于忍不住了，降下车窗就开始骂。
可唾骂的对象不是那个恶意别车的男司机，而是我这个被别车的女司机。
“卧槽，开得什么恶心粉，小仙女能不能不要上路祸害人啊？”
“什么？女司机还加粉车？这不就纯纯马路杀手吗！”
“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呢！能不能别挤占正常行驶！”
声音不算大，却偏偏字字清晰。
听着这些话语，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忍住，没回应，而是抬头看了眼行车记录仪。
红点亮着，语音开着，保证录下了全程。
再一转头，前方的路牌显示，十公里外有服务区。
我心里终于有了数。
在那辆白车继续别我的时候，我踩下刹车，车头明显点了一下。
后面的车差点追尾，急刹声在车道上拖出一串刺耳的摩擦音。
还好我一直被压着速度，导致后面车道上的车都不快。
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趁着那辆白色比亚迪往前滑去。
我没有立刻提速想要超过，或者离开。
而是等后面的车都绕开，我才缓缓把速度拉起来。
我的视线扫过前方的路牌。
服务区的标志越来越近。
确认了方向后，我打开车载地图。
找到那个蓝色的场所标致，在手机上按下了一个号码。
对面的电话接通得很快。
“您好，这里是东区派出所，请问有什么事？”
“老周，是我。”
我语气很稳。
“你们今天是不是在东环这一片值班？”
对面顿了一下：“林姐？怎么突然打这个电话。
“我们是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个情况，高速路上有人恶意变道别车，有严重的危害公共安全嫌疑。”
我看着前方的指示牌。
“我准备把人往前面的服务区引，你们提前在那边部署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后我便听到了一阵行动的声音。
“好，林姐，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我这就派人去蹲。”
“嗯，好，辛苦了。”
我挂断电话，打开转向灯。
方向不是回家的那条。
是服务区的匝道。
3.
我的车头朝着服务区方向偏了一点。
那辆原本压着我走的白车很快注意到了。
他原本压着我车速走，突然发现我不再跟着主线提速，反而往匝道方向靠，犹豫了两秒。
随后，他也打了方向。
跟了上来。
我倒是不慌不忙，唯一的注意力都放在和周围车辆的安全上。
同时，又时不时做出马上要超过他的假动作。
这种人，最怕失去“掌控感”。
那我便给他一个继续纠缠的机会，他果然不会放过。
白色比亚迪突然往左一晃，像是要抢先。
我提前预判，方向盘微调，把位置卡在合理范围内。
他车技不行，没能抢到，只能被迫跟着我一起减速。
这一减，后面的车全乱了。
急刹声接连响起。
有人开始骂白色比亚迪。
“你干嘛呢？高速上也敢胡乱变道别车？！”
“差点追尾你知不知道！想制裁女司机滚去市区啊！高速路你跟老子玩什么命！”
男人的车窗摇下，他回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呼啸的风吹散。
但看表情表现，台词和语气估计都不友好。
我趁着这个空档，把车距拉开，稳稳进了匝道。
服务区的路比主线窄，限速也低。
这正是我想要的。
白色比亚迪要想继续发泄，就必须紧跟着下来。
他大概以为，我是想躲开他，等他走了再启程。
男司机不耐烦了，直接压线上来。
他的车头几乎顶到我尾部。
后面的车看不下去，有人摇下车窗骂。
“前面的那个比亚迪，你特么着急投胎呢！开那么快！”
“当老子是减速带啊？！”
男司机充耳不闻，甚至还踩了一脚油门，想从右侧超我。
可匝道弯度不小，右侧又有护栏。
他的技术又不行，能别我车全靠我让着和这是高速路，人们还是惜命。
最后只能硬生生收回来。
车身晃了一下，左右摇摆，又无事发生。
这一晃，后面的车全看清了。
有人开始意识到骂我是没用的。
“这白车有毛病吧？车技烂成这样还学人家！”
“刚才在主线也是他乱来！我还纳闷人小姑娘开个粉车怎么他了！”
“那谁叫女司机上路的，惹别人生气不是她的错？”
争吵和议论声在几辆车之间传开，这次倒不是一边倒的骂我。
但我仍然没有回头看。
注意力始终放在路况上。
我知道，一点失误，前面的铺垫就全废了。
服务区的指示牌越来越近。
我提前打了右转灯。
白色比亚迪几乎是贴着我跟进来。
入口处有减速带。
我提前减速。
他没收住，车头一顿，猛地踩刹车。
轮胎发出一声闷响。
后面的车彻底炸了。
“你他娘的会不会开！进服务区不知道减速啊？！”
“这里这么多人，你玩命呢？！”
有人直接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白色比亚迪被骂得有点急，车窗完全降下。
“关你们什么事！要不是这臭娘们挡着我，老子至于吗！”
他冲后面吼了一句，又盯着我。
眼神仿佛要喷火。
我看都没有看他，将车缓缓驶入服务区内部。
余光里，我看见靠近加油区的位置，有几辆熟悉的车。
停得很规整，车周围也是熟悉的便衣人影。
我松了口气，找了个显眼的车位。
停下，熄火，拉手刹。
不在高速上后，我甚至比白车更快了一步。
他明显没料到我会停得这么干脆。
车头在我前方晃了一下，随后猛地一打方向。
直直朝我这边过来。
然后就紧贴着我停了下来。
驾驶座的门被大力推开，砰的一声。
一个高个男人怒气冲冲地走了下来。
4.
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先把车窗升到顶，又把挡在前排的隐私帘拉上。
也不管外面如何，自己转身从后座里取出了工作服。
那个男人下车的第一步就很重，鞋底在地上拖了一下。
他个子不高，肩背有点塌。
头发剪得很短，发际线往后退了一截。
羽绒服拉链没拉好，里面的T恤皱巴巴地贴在肚子上。
男司机绕到我车前，用力拍了一下引擎盖。
“刚才不是开的很欢吗？现在给老子装什么死？”
声音很大，引得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他见我没反应，火气更盛，绕到驾驶位这边，抬脚踢了一下车门。
“臭娘们！开个粉车出来恶心人！还特么敢超老子的车！”
“女的就老实点在家待着生孩子，出来添什么乱！”
他凑近车窗，隔着玻璃冲我骂，却被挡得严严实实。
“刚才在路上不会开就别挡道，害一堆人跟着你踩刹车，你心里没点数？”
周围有人听见动静，忍不住停下议论。
“怎么回事？那粉车咋了？”
“不知道，看着像是女司机惹事了。”
“都开粉车了，那就是纯出来找骂的呗。”
好几句闲言碎语传来，男人听见了，更加来劲。
他又踢了一脚车门，整个车嗡嗡作响，在粉嫩的车门出留下黢黑的鞋底印。
“嘚瑟啊！继续开车嘚瑟啊！我呸，谁知道你这粉车怎么买的！”
“你以为你是女的别人就得让着你啊！臭婊子，滚下来！别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他骂了几句，见我始终没反应，情绪开始失控。
“刚才老子按喇叭听不见，现在装聋作哑是吧？！”
“再不下来我砸你车信不信！腿都给你打折！看你还出不出来祸害别人！”
他说着，抬手去拉车门。
门牢牢锁着，他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拽开。
周围有人看过不去，上前劝了一句：
“兄弟，算了吧，别闹大。”
他猛地回头。
“关你屁事啊！今天老子就是教训这臭母狗！”
男人喘着气，脸涨得通红。
“行，你不出来是吧。”
他从后腰掏出一把钥匙，攥在手里。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钥匙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抬手，猛地朝车窗砸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车门“咔哒”一声解锁。
我迅速推开车门，直接把男司机撞飞了出去。
在他倒在地上哀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上去就是一套擒拿，给他牢牢按在了地上。
钥匙掉在地上，男人痛叫一声。
还没等他骂出口，几道身影从不远处冲了过来。
“别动！警察！”
“放下武器！”
白色比亚迪的男人被我死死按住，脸贴在地面上，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挣脱不开一个女人的束缚。
“你们干什么！明明是她先动手的！”
我站直身子后，他这才看清楚我身上穿着的黄色小马甲。
搭配上里面蓝色的交警制服，肩章在灯光下很清楚。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男司机，脸色刷的一下变白。
我冷笑一声，掏出了腰间挂着的手铐：
“让我加班出警？你也别回去了！跟我去局子里走一趟！”
5.
手铐咔嚓合上的声音，在整个服务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还嚣张骂人的男司机明显僵住了。
他被同事架着，肩膀还在下意识用力挣。
却已经没了刚才那股凶劲，只剩下慌乱。
“你……你是警察？”
他声音发抖，尾音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凶狠。
连骂都忘了骂，只剩下喉咙里干涩的喘气声。
我没急着回答，低头检查了一下他的手铐位置。
确认结结实实，也没有伤害公民的可能性。
“现在知道怕了？”
我站起身，语气冷淡。
“刚才在高速上别车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怕？”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干脆站在原地看热闹。
还有刚才在路上骂过我的司机，此刻脸色都有点不自然。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是不是女司机惹事”的几个人，这会儿表情明显变了。
我身后的同事已经把那男人架了起来，按流程检查随身物品、核对身份。
男人这才彻底慌了。
“不是……你听我说！我真不知道你是警察！”
“我以为你就是个普通女司机！要是知道你是交警，我怎么也不可能故意挑事啊！”
“普通女司机就能随便骂？”
我侧过身，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楚。
“普通女司机，就活该被你在高速上恶意别车、逼停、威胁人生安全？”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我是警察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我恰好是警察，才能在现在及时控制住你的恶劣行径！”
我转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几辆车，声音严厉。
“刚才在匝道急刹，差点追尾的，是他们。”
“被你在主线上压速、逼着连踩刹车的，也是他们。”
“你一个人发泄情绪，把整条高速当成你家客厅。”
“但别人就得拿命为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兜底！”
围观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之前骂过“女司机”的那几个人，下意识低下了头。
一个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确实……刚才白车开得太吓人了。”
这话像个开关。
“对啊，我刚才差点追尾！”
“我车上还坐着孩子呢，他那一脚刹车我魂都吓没了！”
“我当时看到粉车，还下意识以为是那姑娘的问题……现在一想，全程都是那男的在作妖。”
风向，彻底变了。
警察同事不顾他的挣扎，拽着男司机就往警车方向走。
男司机战战兢兢，脚步一乱，差点绊倒。
他忽然回头，冲我喊了一句：
“你至于吗？这么点事就报警？”
声音很大，像是想把刚才丢掉的气势捞回来。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
“高速恶意别车，连续急刹，已经不是小事了。”
“我也没撞到你啊！”
“再说了，高速上不都这样吗？你开那么慢，还不让人超？”
“我就是着急回家过年！谁不是辛苦劳作这么久，看见前面有人堵着，情绪当然会上头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我，像是在试探我会不会松口。
我没接话，只是示意同事把他往边上带一点，别挡着服务区通道。
他见我不回应，声音又高了几分。
“再说了，她刚才也别我车了！”
“她故意挡着我，不然我怎么可能那样开！”
同事这时走过来，把记录仪递给我。
“林姐，全程都有，含主线、高速口、服务区入口。”
“还有他下车砸车、辱骂、试图破坏车辆的画面。”
我点了点头。
“好，按程序走。”
男司机一下子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没再往下说。
旁边有个中年司机忍不住开口：
“刚才我一直在旁边车道，明明是你先压着她开的。”
“对，我也看见了，人家根本没堵着你，就是正常行驶。”
另一个人也符合道，众人对着男司机指指点点。
男人脸色越来越白。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没有人站在他那边了。
他急了，冲着人群吼：
“你们懂什么！”
“她一个女的！还开这种不伦不类的粉车，本来就容易出事，我提醒她有错吗？”
不等男司机再狡辩，我跟同事一起直接把他按进了警车。
他剧烈挣扎无果，情急之下，竟然脱口而出：
“别以为穿身制服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老子在局里有熟人！”
6.
派出所的审讯室不大，灯光冷白。
男司机被带进来时，脸上的嚣张已经褪了大半，但嘴还是硬的。
他一坐下，就把椅背往后一靠，双手被铐在桌前，脚尖不耐烦地晃着。
锁链被他弄的哗哗响，一副混不吝的模样，看得同事直皱眉。
“我先说清楚啊，”
没等我们问话，他抢着开口，
“我可不接受你们随便定性。”
“高速上车多，路况复杂，我情绪激动点怎么了？”
“又没造成事故，最多算个口角纠纷。”
我翻开记录本，没有立刻接话。
他见我不回应，反而来劲了。
“而且她也有责任，”他冲我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自以为的聪明，“她要是不挡路，我能那样吗？”
“再说了，我骂她几句犯法吗？”
“现在网上不都说嘛，开车慢的，谁都烦。”
我抬头看他一眼。
“你知道什么叫恶意别车吗？”
他愣了一下，立刻摇头。
“谁恶意了？我那可是正常驾驶。”
我把平板推到他面前，点开视频。
画面里，他的车三次强行压线切入，逼得后车急刹。
服务区入口处，他下车踢门、砸车、辱骂的声音清清楚楚。
男司机的表情僵住了。
“这不就是……吵架吗？开车路怒症而已，常有的！”
他声音明显低了，却还在硬撑。
“你下车后，连续辱骂、威胁，试图强行破坏车辆。”
“这段视频里，你的每一句话都在。”
他咬了咬牙，忽然换了方向。
“我要见你们领导！你一个女警，别在这儿跟我装专业。”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合上记录本，语气依旧平稳。
“可以。”
“程序上，你有这个权利。”
“在领导来之前，我们继续。”
他被噎了一下。
“你别给我扣帽子。”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女的，开个粉车招摇过市，还在路上磨磨蹭蹭。”
“就算你是个警察，那也是女的！女的就是什么都做不成！”
我盯着他。
“我提醒你，这种没必要的情绪发泄，只会更加佐证你的故意行为，导致更高的判刑。”
他被问得一滞，随即恼羞成怒。
“我说错了吗？女司机出事故的新闻还少？”
“你这话，骗骗跟你一样的兄弟也就算了，对我们交警你还想骗？”
我嗤笑出声：“你觉得是你那刻板印象记忆好使，还是我们这么多年的交通事故数据准确？”
“再胡搅蛮缠、避重就轻！我就按你抗拒执法，从重判罚！”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发难吓住，嘴唇都开始哆嗦。
“你、你少吓唬我！”
男司机外强中干的怒吼，显得他更加滑稽可笑。
“以前那些警察都是不了了之！你以为你能奈我何？”
这句话刚落，我抬手示意同事。
“去调他的档案，看看前科。”
同事点头，转身离开。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平复了心情后，接着又忍不住开始挑衅。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穿身制服，就能教训人？”
“说实话，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工作上不顺，就出来拿我们这种平民撒气。”
我看着他，声音很稳。
“我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你的行为触碰了法律。”
“新中国可没有平民和贵族。”
他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接下来的话打断。
“你在高速上三次变道未打灯，两次急刹，导致多车减速。”
“服务区内，存在明确的辱骂、威胁行为。”
“这些，都有影像记录，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播放一遍？。”
门被推开。
同事拿着一叠资料进来。
“林姐，查到了。”
“他两年前因危险驾驶导致的纠纷被行政处罚过。”
“去年还有一次，造成了一场母女重伤的事故，后面是出钱私了的。”
7.
同事把资料摊在桌上时，男司机的呼吸明显乱了。
那不是一张纸，是一叠。
最上面一页，打印着他之前的处罚记录，时间、地点、案由清清楚楚。
我没有急着念，只是慢慢翻。
他开始坐不住了。
“这些事……都过去多久了，还翻出来干什么？”
“我那都是小摩擦，没出大事！”
我抬眼看他。
“你口中的小摩擦，是指哪一次？”
“是在市区路段追逐别车，导致三车连撞那次？”
“还是在省道上逼停一辆载着母女的轿车，造成副驾驶重伤那次？”
他脸色一下子白透。
“那次……那次是对方自己没刹住！”
“我都赔钱了！”
“赔钱不等于没有责任。”
我语气平稳，“你私下和解，是民事部分。”
“行政和刑事层面，并没有消失。”
他开始急促地摇头。
“不是这样的！”
“当时那边的警察都说了，情况复杂，不追究！”
我合上资料，看着他。
“你觉得他们是不追究，还是被人打了招呼？”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的表情彻底变了。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
“你查得挺细。”
“行，那我也不装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我姐夫就在警队里。”
“以前的事，都是他帮我处理的。”
“我今天就是倒霉，撞你们枪口上了。”
“你们要是真敢把事做绝，以后未必好看。”
审讯室里一片安静。
我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你姐夫叫什么名字？”
他一愣，下意识闭口不言。
但没用，毕竟我们能查到他的信息，就能知道他的家属。
同事已经在电脑上查找出来，调出了档案。
几秒后，对方抬头。
“林姐，他说的那个人，确实在警务系统。”
“不过在南方分局，三年前就调走了。”
“而且，去年因违规干预案件，已经被内部调查过。”
男司机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胡说！”
“他前几天还跟我吃饭！”
我看着他。
“吃饭不代表有权力。”
“更不代表，能跨省插手刑事案件。”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那……那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我今天也没撞人！就是情绪激动了一点、口不择言了一下！什么事都没有！”
我把其中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你今天的行为，已经构成危险驾驶。”
“结合你过往多次类似记录，属于情节加重。”
“另外，你在服务区的言语和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
他猛地站起来，又被手铐拉回椅子上。
“你们这是翻旧账！”
“我不同意！我要求见你们领导！”
“你同不同意，不影响事实存在。”
我看了眼时间，“你可以继续喊人，但流程不会停。”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阵沉稳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
在男司机震惊的目光下，一位身姿挺拔，神情冷静的女性走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又看向男司机。
“我就是局长，你有什么诉求现在可以说了。”
男司机张了张嘴，声音却发不出来。
局长见惯了这种场面，她看见没有回答，就直接坐下，翻看我们的案件记录。
“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包括你之前几次通过私人关系规避处罚的情况。”
她抬头，看着他。
“你以为没人记得，是因为没人追究。”
“现在有人追究了。”
男司机的脸色，彻底垮了。
“领导……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就是脾气急，说话冲了点。”
“我以后改，行不行？”
她合上文件。
“你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
“之前每一次，你都说会改。”
“结果呢？”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我就是觉得……路上那些人太慢了。”
“我一着急就控制不住。”
“你控制不住情绪，不代表别人要为你承担风险。”
她语气冷硬，“更不代表，你可以挑选对象发泄。”
她看了我一眼，我冲她摇摇头。
“今天这起事件，按最高标准处理。”
“同时，启动对你过往相关案件的复核程序。”
“涉及违规干预的人员，一并追责。”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男司机猛地抬头。
“那我姐夫——”
“与你无关。”
她直接打断，“他的问题，会由组织处理。”
男司机的呼吸彻底乱了。
“我会被判多久？”
他声音发颤。
“等结果出来，你会知道。”
她站起身，“现在，配合调查，还能争取缓刑。”
门再次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没有人能替他兜底。
那点靠着性别、情绪、关系堆起来的底气，在严肃的制度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我合上记录本，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条路上，本就不该让这样的人，一次次逃过去。
8.
这场风波并没有随着审讯室大门的合上而平息。
当天傍晚，一段名为【粉车女司机高速被别，霸气反击】的视频在社交平台疯传。
画面从男司机疯狂别车开始。
到他在服务区嚣张砸车，再到我亮出身身份将其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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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女生穿衣不可以，粉车不行，粉头发不行，啥都不行，真的故意搞针对是吧！”
“我红色的车，今天也被恶意别车，那老男人，还恶心的故意急刹，还故意停车等我，看我长什么样，真恶心！”
“要不是小姐姐正好是交警！这哑巴亏就被吃下去了！”
随着热度攀升，更多女性车主站了出来。
分享自己因为性别、车型、车贴而被恶意别车、谩骂的经历。
半个月后，通报下达。
男司机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与危险驾驶罪被提起公诉。
由于视频证据确凿，且属于多次累犯。
法院不仅驳回了他的取保候审申请，更针对他过往的“前科”展开了倒查。
那个曾被他视为“保命符”的姐夫，在异地调查组的深挖下无所遁形。
昔日的傲慢，终究成了困住他自己的枷锁。
法庭上，男司机低着头，再也没了当初踢车门时的那股狠劲。
判决书宣读的那一刻，整个审讯过程被全程直播。
最终，他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这不仅是对他那次恶意别车的惩罚，更是对他长期以来践踏公共安全秩序的清算。
这次事件意外地成为了一个契机。
次月，有关部门针对“高速路怒恶意别车”启动了专项整治行动。
并就完善危险驾驶罪认定标准征求公众意见。
法律的触角开始伸向那些曾被视为口角纠纷的灰色地带。
我换回便装，再次开着那辆粉色小车行驶在高速上。
风从窗外吹过，路面平整。
我深知，正义不应该只靠“警察刚好在场”来降临。
这枚手铐扣下的，不只是一个狂妄的司机，更是那套腐朽的偏见逻辑。
在法律的视野里，没有女司机，只有守法公民。
没有潜规则，只有红线禁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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