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职那天,人事特意提醒我。
"见到总裁夫人要礼貌,她每周都会来公司。"
我点头记下,心想着一定要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下午五点,我在电梯里看到一个背影。
那件米白色的大衣,我再熟悉不过。
去年她生日,我加班一个月才攒钱买的。
我刚想叫她名字,总裁走了过来。
他搂住她,对我礼貌地笑:"这是我夫人,你刚来的,不认识也正常。"
电梯在上升,我的心在下坠。
那件大衣的内侧,还绣着我给她写的字:永远爱你。
01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里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背影。
米白色的长款大衣。
长发垂到腰间。
这个背影,我看了五年。
熟悉到骨头里。
我嘴巴张开,想喊她的名字。
苏晴。
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身材高大,西装笔挺。
是总裁,李泽诚。
我今天入职,只在早会上见过他一次。
他走进去,很自然地站到苏晴身边。
然后,他的手揽住了她的腰。
苏晴的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放松下来。
她甚至把头轻轻靠在李泽诚的肩上。
我的喉咙像被水泥堵住。
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李泽诚看见了我。
他冲我温和地笑。
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口的工牌上。
“新来的?”他问。
我点点头。
大脑一片空白。
“我叫江阳。”
我说。
声音干涩。
“江阳,好名字。”
李泽诚的笑容更深了。
他搂着苏晴的手臂紧了紧。
“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
“你刚来公司,不认识也正常。”
“以后见到了,记得问好。”
我看着苏晴。
她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通过电梯壁的反光看我一眼。
仿佛我是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电-梯-在-上-升。
每一层都像一个世纪。
数字从8跳到9,又跳到10。
我的心脏在下坠。
坠入一个没有底的深渊。
李泽诚的办公楼层在28楼。
我和他的部门都在22楼。
电梯到了22楼。
门开了。
我没动。
双脚像灌了铅。
一个同事在外面喊我。
“江阳,发什么愣,走了。”
我机械地迈出腿。
走出电梯。
电梯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
在那道缝隙消失的最后一刻。
我看到李泽誠低头。
他在苏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苏晴笑了。
我认识那个笑容。
我们领证那天,她就是这么笑的。
办公室里人声嘈杂。
同事们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键盘声,电话铃声。
一切都那么正常。
只有我不正常。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电脑屏幕亮着。
上面的代码,我一个都看不懂。
那件米白色的大衣。
去年她生日。
我看中很久了。
要八千多。
我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二。
我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拿到项目奖金,第一时间去专柜买下。
店员问我需要写贺卡吗。
我说不用。
我找了一个老师傅,在内衬口袋的上方。
用金线绣了四个字。
永远爱你。
苏晴收到的时候,抱着我哭了。
她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她说她也要永远爱我。
我的手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
我拿起手机,找到她的号码。
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
无人接听。
我发了条信息。
“晚上回家吃饭吗?”
发送。
然后我看着屏幕。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回复。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陆续离开。
我没动。
我坐着。
直到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熄灭。
只剩下我头顶这一盏。
我站起来,回家。
走出办公楼。
晚风很冷。
我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衬衫。
回到我们租的那个小房子。
钥匙插进锁孔。
拧开。
里面一片漆黑。
没有她。
我打开灯。
屋子里很整洁。
所有东西都摆在原来的位置。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走到衣柜前。
打开。
属于她的那一半,空了。
她常穿的几件衣服。
她喜欢的包。
她每天都要用的化妆品。
全都不见了。
只有一些旧的,她不怎么穿的还挂着。
像是在嘲笑我。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我们的结婚证。
红色的本子。
还在。
我拿出来。
打开。
上面的我们笑得很甜。
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她。
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是江阳先生吗?”
一个很客气的男生。
“我是李总的助理。”
“李总让我通知您一下。”
“您和苏晴女士的私人物品,我们明天会派人去取。”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希望您能暂时搬离现在的住所。”
“这套房子的租金,李总已经预付了未来三年。”
“算是给您的,一点补偿。”
我没有说话。
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江阳先生,您在听吗?”
“补偿?”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的。”
“李总说,他很欣赏您的才华。”
“希望您不要因为一些私事,影响到工作。”
“毕竟,能在我们公司找到一份工作,很不容易。”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很久。
很久。
然后我笑了。
笑出了眼泪。
原来,我不仅是个陌生人。
我还是个,可以被补偿的障碍物。
02
我一夜没睡。
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从漆黑变成灰白。
天亮了。
我没有去上班。
我等着。
我知道她会回来。
总有一些东西,是搬家公司拿不走的。
上午十点。
门锁响了。
苏晴走了进来。
她还是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大衣。
妆容精致,看不出一点疲惫。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没去上班?”
她问。
语气平淡,像在问天气。
“我在等你。”
我说。
我的声音很哑。
“等我干什么。”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昨天,在电梯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人是李泽诚。”
“他是我们公司总裁。”
“然后呢?”
她喝了口水,没有看我。
“他说,你是他夫人。”
苏晴放下水杯,终于正视我。
她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慌张。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耐烦。
“江阳,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成熟?”
我几乎要笑出声。
“我老婆成了我老板的老婆,你要我怎么成熟?”
“那是场面话,你懂不懂?”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李总的太太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疗养。”
“很多商业场合,他需要一个女伴。”
“我只是帮他一个忙,扮演一下这个角色。”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待在格子间里写代码就行了?”
“我们要应酬,要交际,要维护关系。”
“这都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我们好。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子,插进我心里。
“扮演角色?”
“扮演到他怀里去?”
“扮演到他亲你的额头?”
“扮演到让我从自己家里滚出去?”
苏-晴-的-脸-色-变-了。
“他助理给你打电话了?”
“是。”
“他怎么跟你说的,你就怎么信?”
她向我走近一步。
“江阳,你动动脑子。”
“李总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他怎么会真的看上我?”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包括让你搬走,也是为了避嫌。”
“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她的语气很诚恳。
眼神也很真挚。
如果不是昨天亲眼所见。
我差一点就信了。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爱了五年的脸。
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你的衣服呢?”我问。
“什么衣服?”
“你衣柜里的衣服,包,化妆品。”
“哦,那些啊。”
她轻描淡写地说。
“放在李总给我安排的公寓里了。”
“那边离公司近,也方便我参加一些晚宴。”
“你总不想我每天半夜还从市中心赶回这个郊区吧。”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为了这个家。
“那我们呢?”我问。
“我们算什么?”
“我们当然是夫妻。”
苏晴走过来,想伸手碰我的脸。
我躲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江阳,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但你必须理解我。”
“李总答应我了,只要我帮他做完这个项目,他会给我升职。”
“还会给我们换一套市中心的大房子。”
“你不是一直想让你爸妈过来住吗?”
“到时候,我们就有能力接他们过来了。”
她开始画饼。
用我们共同的未来,来粉饰她肮脏的现在。
“我爸妈?”
我笑了。
“他们要知道我老婆在给别人当老婆,来换一套大房子,不知道会不会高兴。”
“江**阳!”
苏晴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她的脸冷了下来。
“我跟你说不通。”
“你就是这么自私,从来只考虑自己的感受。”
“你觉得你被羞辱了,是吗?”
“那我呢?你以为我愿意每天去讨好一个老男人吗?”
“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
她开始掉眼泪。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落。
以前,她一哭,我心就软了。
不管谁对谁错,我都会先道歉。
但是今天。
我看着她的眼泪。
只觉得恶心。
“你不用再演了。”
我说。
“苏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哭声一顿。
看着我,眼神躲闪。
“没有……我们没什么……”
“什么时候。”
我盯着她。
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
“……半年前。”
她小声说。
半年前。
那是我为了买这件大衣,拼命加班的时候。
那是我每天凌晨三点回家,看到她熟睡的脸,觉得一切都值得的时候。
原来。
我的付出,我的深情。
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好。”
我说。
“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走向卧室。
苏晴跟在我后面。
“江阳,你要干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我打开我的衣柜。
拿出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一个背包里。
“你听我解释啊!”
她想上来拉我。
“别碰我。”
我回头,冷冷地看着她。
“我觉得脏。”
苏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愣在原地,看着我。
我背上包,从她身边走过。
没有再看她一眼。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
“告诉李泽诚。”
“他的补偿,我收下了。”
“这三年的房租,就当是你卖身的钱。”
“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我关上门。
把我们五年的感情,关在了里面。
03
我从家里出来了。
没有地方去。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手机响了。
是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江阳,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旷工是要扣工资的。”
“身体不舒服。”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不舒服要请假,这是公司规定。”
对方的语气很生硬。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有一股霉味。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大脑里一团乱麻。
愤怒,屈辱,悲伤。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我想砸东西。
想大吼大叫。
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躺着。
像个死人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从床上坐起来。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一切。
我不能让他们那么得意。
我打开电脑,开始上网搜索李泽诚的信息。
他是公司的创始人和最大股东。
白手起家,商界传奇。
媒体上的他,总是以爱妻企业家的形象出现。
报道里说,他的妻子常年在国外养病。
他为了妻子,至今没有孩子。
每年都会以妻子的名义,向慈善机构捐款。
多么深情。
多么虚伪。
我查了苏晴的社交账号。
她的朋友圈,半年前就设置成了三天可见。
我只能看到最近的三条。
一条是转发的公司新闻。
一条是晒的下午茶。
还有一条,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一家高级餐厅。
她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配文是:“新的开始。”
日期,就是半年前。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
在她身后的玻璃窗反光里。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轮廓。
是李泽诚。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原来她早就宣告了。
只是我这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我关掉电脑。
冷静。
我对自己说。
现在发怒没有任何用。
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
我只是一个新入职的小员工。
李泽诚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我滚蛋。
甚至在这个行业里待不下去。
我不能硬碰硬。
我需要证据。
能让他们身败名裂的证据。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很多同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昨天总裁助理的电话,估计很多人都知道了。
他们大概在看我的笑话。
一个被总裁抢了老婆的可怜虫。
我的直属上司把我叫进办公室。
“江阳,你跟李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误会。”我说。
“那……你和苏晴……”
“我们分手了。”
我打断他。
“是和平分手。”
上司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年轻人,感情的事很正常。”
“工作要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干,李总很看好你。”
我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我知道,他们都在监视我。
看我会不会闹事。
我偏不。
我要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正常。
我开始疯狂地工作。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努力。
同事们都觉得我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在熟悉公司的业务流程。
我在了解公司的组织架构。
我在寻找李泽诚的破绽。
苏晴没有再联系我。
她每周还是会来公司。
有时候,我会在走廊里碰到她。
她身边总是跟着李泽诚。
她看到我,会像陌生人一样,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李泽诚倒是会冲我“和善”地笑一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炫耀和轻蔑。
像是在说:你看,你的女人,现在是我的。
我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拳头在口袋里握紧。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没关系。
我对自己说。
让他们先得意。
笑得越高,摔得越惨。
一个月后。
我逐渐摸清了公司财务的一些门道。
公司的财务制度看起来很完善。
但李泽诚作为最高决策者,有很多账目是可以绕过常规流程的。
特别是和他个人消费相关的。
我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接触到核心财务数据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公司要上一个新的财务系统。
需要从各个部门抽调技术人员,组成一个项目组。
我是技术部唯一一个主动报名的。
上司很惊讶。
“这个项目很累的,要经常加班。”
“没关系,我最近正好有时间。”我说。
项目组成立了。
负责人是财务总监,一个叫王总的女人。
四十多岁,很强势。
对李泽诚忠心耿耿。
想从她那里找到突破口,几乎不可能。
但我有我的办法。
我知道,再严密的系统,也是人操作的。
是人,就会有疏忽。
我开始帮财务部的同事处理各种电脑问题。
重装系统,清理病毒,设置网络。
我表现得非常热心,任劳任怨。
很快,财务部的所有人都认识了我。
他们都叫我“江工”。
有什么电脑问题,第一个就想到我。
这天下午。
王总的秘书急匆匆地跑来找我。
“江工,江工,快去看看王总的电脑。”
“她电脑突然蓝屏了,好多重要文件还没保存。”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跟她过去。
王总的办公室里。
她正对着蓝屏的电脑,一脸焦急。
“怎么回事?我下午还要给李总汇报呢。”
“王总您别急,我看看。”
我坐下来,开始检查。
这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接触她电脑的机会。
我一边操作,一边跟她解释。
“可能是系统文件损坏了。”
“我帮您做一个数据恢复,文件应该丢不了。”
我打开命令行,输入一连串代码。
屏幕上,数据在飞速滚动。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实际上,我植入了一个很小的后台程序。
这个程序很隐蔽,不会被任何杀毒软件发现。
它可以记录下这台电脑所有的键盘操作。
并且在连接网络的时候,把记录发送到我指定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我重启了电脑。
系统恢复正常。
桌面上的文件,一个都不少。
王总松了一口气。
“太谢谢你了,江工。”
“真是帮了我大忙。”
“客气了王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谦虚地笑了笑。
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我的心在狂跳。
鱼饵,已经放下去了。
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
04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都像一个猎人,耐心等待。
白天,我在公司兢兢业业地工作。
晚上,我回到那间小旅馆。
打开邮箱,查看从王总电脑上传回来的键盘记录。
大部分都是一些日常的工作文件和邮件。
没有什么特别的。
李泽诚很谨慎。
所有敏感的操作,他都不会让王总经手。
但我知道,他总有疏忽的时候。
工作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自从我进了财务系统项目组。
我的直属上司,就开始给我穿小鞋。
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是李泽诚的授意。
他想让我知难而退。
让我主动辞职。
他给我安排的任务,都是最紧急,最复杂的模块。
而且不给我配备任何助手。
“江阳,这个报表系统,下周五之前必须上线。”
上司把一沓厚厚的需求文档扔在我桌上。
“有困难吗?”
“没有。”我平静地回答。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常来说,至少需要三个人做一个月。
他想看我出丑。
想在所有人面前证明,我江阳,不过是个废物。
我没有抱怨。
我接受了任务。
那一个星期,我几乎就睡在公司。
困了就在工位上趴一会儿。
饿了就泡一碗面。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代码里。
大脑高速运转。
把复杂的逻辑拆解成一个个小的模块。
再逐一实现。
周五下午四点。
我把完成的系统,交到了上司面前。
“测试过了,没有bug。”
上司的表情,从惊讶到难以置信。
他亲自操作了一遍。
流畅,稳定,完美实现了所有需求。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敬佩。
李泽诚的打压,没有击垮我。
反而让我成了技术部的明星。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
第二天,我就被调离了财务系统项目组。
理由是:原来的岗位更需要我。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借口。
李泽诚不想让我再接触公司的核心数据。
他开始害怕了。
回到原来的部门。
我被彻底边缘化。
没有新任务。
没有人理我。
我就像一个透明人。
每天坐在那里,对着空白的电脑屏幕。
这是一种比加班更难熬的折磨。
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苏晴来公司的次数更多了。
她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只待在总裁办公室。
她会以“总裁夫人”的身份,巡视各个部门。
她会走到我的工位旁。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江阳,最近工作怎么样?”
她故作关心地问。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同事都听到。
我没有抬头。
“还行。”
“听说你最近很闲啊。”
“要不要我跟李总说说,给你安排点重要的工作?”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不用了。”
我冷冷地回答。
“我怕我干不好,辜负了李总的栽培。”
我加重了“栽培”两个字。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苏晴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没想到,我会当众顶撞她。
“江阳,你别不识好歹。”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总能让你留在这里,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了。”
“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嗒嗒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曾经让我痴迷的背影。
现在只剩下厌恶。
下班后。
我回到旅馆,照例打开邮箱。
一封新的邮件。
来自我的那个后台程序。
我点开。
是王总的键盘记录。
我快速地浏览着。
突然,我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一个银行账号。
一串转账金额。
还有一个名字。
苏晴。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我立刻用这个账号,在网上银行的登录界面尝试了一下。
提示密码错误。
我冷静下来。
密码会是什么?
生日?纪念日?
我试了苏晴的生日。
错了。
试了我的生日。
错了。
试了我们认识的日子,结婚的日子。
全都错了。
我看着那个名字,苏晴。
和那个账号。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会不会……这个账号的户主,根本不是苏晴?
只是一个转账的备注名?
我立刻打开一个专业的企业信息查询网站。
输入了那个银行账号。
点击查询。
屏幕上跳出了账户信息。
户主姓名:苏建军。
开户行:XX银行城南支行。
苏建军。
这个名字,我再熟悉不过。
是苏晴的父亲。
我的前岳父。
我立刻查了那笔转账的金额。
三百万。
日期,是三天前。
我继续往下翻键盘记录。
看到了王总写的一份邮件草稿。
收件人是李泽诚的私人邮箱。
主题是:关于城南地块的购置款。
邮件正文里写道:
“李总,您吩咐的款项,已经转入指定账户。”
“按照您的要求,走了海外信托的账,很干净。”
“购房合同也办好了,登记在苏晴女士父亲名下。”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规避风险。”
原来如此。
我全都明白了。
李泽诚,在用公司的钱,给苏晴买房子。
而且是借着一个投资项目的名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婚内出轨了。
这是职务侵占。
是犯罪。
我找到了。
我终于找到了他的死穴。
我把所有的记录,截图,保存。
加密后,上传到了云端。
做完这一切。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李泽诚,苏晴。
你们的游戏,该结束了。
05
我没有立刻行动。
手里有了炸弹,但还不是引爆它的最佳时机。
我要等。
等一个能让它发挥最大威力,让所有人都看到的舞台。
我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苏晴的短信。
“出来见个面。”
“我们谈谈。”
我看着那条短信,冷笑了一声。
现在想起来跟我谈了?
晚了。
但我还是回复了一个字。
“好。”
我想看看,她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米白色的风衣。
换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
看起来有些憔 ઉ。
“喝点什么?”她问。
“不用了。”
我坐到她对面。
“有事快说,我没多少时间。”
我的冷淡,让她有些不舒服。
“江阳,我们非要这样吗?”
“我们还能怎么样?”我反问。
“我知道你恨我。”
她说。
“但是你不能这么毁了自己。”
“在公司里,你处处跟李总作对,跟我也作对。”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们都不知道吗?”
我心里一惊。
她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发现了我的计划?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说。
“别装了。”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甩在我面前。
照片上,是我。
在旅馆门口,在公司楼下,在网吧。
是他们找人跟踪我。
“你在查李总,对不对?”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想找到他的把柄,然后报复我们。”
“江阳,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斗得过他?”
“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消失。”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我看着那些照片。
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幸好。
我所有关键的操作,都是在旅馆的房间里完成的。
他们拍到的,都只是表面。
“所以呢?”
我问。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威胁我?”
“我是来给你指一条明路。”
苏晴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离开这家公司,离开这座城市。”
“李总可以给你一笔钱,五十万。”
“足够你回老家,做点小生意,重新开始了。”
“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五十万。
买断我的尊严,买断我的仇恨。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只能等着被毁掉。”
苏晴的眼神变得狠厉。
“李总已经没耐心了。”
“他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一,公司会以泄露商业机密为由,开除你。”
“然后,他会起诉你。”
“我们有人证,有物证,你必输无疑。”
“到时候,你不仅会身败名裂,还要坐牢。”
“江阳,你斗不过我们的。”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曾经让我觉得无比美丽的脸。
现在,只剩下狰狞。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李泽诚的意思?”我问。
“是我们的意思。”
她说。
“也是为了你好。”
又是为了我好。
真是可笑。
“我明白了。”
我站起来。
“话我已经带到了,你自己考虑清楚。”
苏晴说。
“周一之前,给我答复。”
我没有再理她。
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回到旅馆。
我坐在黑暗里,思考着整件事。
他们以为,他们已经掌控了一切。
他们以为,我已经走投无路。
这正是我想要的。
他们越是轻视我,越是自大。
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开除我?起诉我?
很好。
这给了我一个完美的理由。
一个让我可以把事情彻底闹大的理由。
我需要一个舞台。
现在,他们亲手把这个舞台,送到了我面前。
公司的年度晚会。
就在下周五。
届时,公司所有高层,重要客户,甚至一些媒体都会到场。
那将是李泽诚最风光的时候。
也将是他最狼狈的时候。
我打开电脑。
开始完善我的计划。
我不仅仅要把那些证据公之于众。
我还要以一种最戏剧化,最具有冲击力的方式。
我要让他们,在最顶点,瞬间坠落。
我剪辑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我和苏晴过去的照片。
从相识,到相爱,到结婚。
那些甜蜜的瞬间。
背景音乐,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歌。
然后,画面一转。
是李泽诚的各种公开报道。
他“爱妻企业家”的光辉形象。
和他那些冠冕堂皇的演讲。
再然后。
是那张银行转账记录。
三百万。
苏建军的名字。
以及,那份购房合同。
最后,画面定格。
一行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赠给我的前妻,苏晴,和她的新丈夫,李泽诚先生。”
“新婚礼物。”
做完这一切。
我把视频加密,存进了一个U盘。
然后,我给一个人打了个电话。
是公司负责晚会影音设备的技术员,小张。
之前在项目组,我帮过他几次。
关系还不错。
“喂,小张。”
“是江哥啊,怎么了?”
“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周五晚会,你能不能……帮我播一个视频?”
06
小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事不简单。
公司里关于我的流言蜚语,他肯定也听过。
“江哥……这……不合规矩啊。”
他为难地说。
“所有播放的视频,都要经过总经办审核的。”
“我知道。”我说。
“这个视频,只有一分钟。”
“我只想在李总上台致辞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我刻意加重了“惊喜”两个字。
“我不会让你白做的。”
我报出了一个数字。
是那五十万里的五分之一。
“事成之后,这笔钱就是你的。”
“而且,我保证,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会处理好一切,不会让你担任何风险。”
小张还在犹豫。
“江哥,你这是要……”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打断他。
“一个公道。”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只需要在那个时间点,按一下播放键。”
“之后,你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权衡。
一边是风险,一边是巨大的诱惑。
“好。”
他终于开口了。
“我干了。”
“U盘我明天给你。”
“你放心,江哥,我一定办妥。”
挂了电话。
我松了一口气。
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完成了。
接下来几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面对所有人的冷眼和排挤,我毫不在意。
苏晴和李泽诚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们以为,我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正在等待周一的审判。
周五很快就到了。
年度晚会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举行。
我作为公司员工,也收到了邀请函。
我穿上了一套很久没穿过的西装。
是我结婚时穿的那套。
现在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
我瘦了。
走进宴会厅。
里面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穿着华丽的礼服,端着酒杯,笑容满面。
李泽诚站在人群中央。
他意气风发,正在和几个重要客户谈笑风生。
苏晴就站在他身边。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晚礼服,光彩照人。
她挽着李泽诚的胳膊,笑靥如花。
他们是全场的焦点。
完美的一对。
我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在谎言和虚伪之上,构建起这片刻的辉煌。
真想看看,当这一切崩塌时,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晚会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说着热情洋溢的开场白。
接着是颁奖环节。
优秀员工,优秀团队。
李泽诚亲自给他们颁奖。
掌声一次次响起。
气氛被推向高潮。
终于,主持人用最激昂的声音说: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公司的掌舵人,我们最敬爱的李泽诚总裁,上台致辞!”
全场掌声雷动。
李泽诚整理了一下领带,面带微笑地走上舞台。
苏晴在台下,用一种仰慕和爱恋的眼神看着他。
好戏,要开场了。
我拿出手机,给小张发了一条信息。
“准备。”
然后,我把手机收起来。
目光投向舞台中央的大屏幕。
李泽诚走到了演讲台前。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演讲。
“各位来宾,各位同仁,大家晚上好!”
“非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参加我们公司的年度盛会。”
“过去的一年,是充满挑战的一年,也是我们取得辉煌成就的一年……”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自信,沉稳,富有感染力。
台下的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没有人注意到。
在宴会厅最后方的控制室里。
小张的手指,正悬在一个播放键上。
他的额头全是汗。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我看着台上口若悬河的李泽诚。
心里默数着。
五。
四。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
李泽诚身后的巨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原本显示着公司LOGO的画面,瞬间切换了。
一张张照片,开始在屏幕上滚动。
是我和苏晴的照片。
从大学校园里的青涩,到出租屋里的温馨。
到领证那天的喜悦。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又看看台下脸色煞白的苏晴。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那不是江阳吗?”
“跟总裁夫人?”
“他们……以前是一对?”
李泽诚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停下演讲,惊愕地回头。
当他看到屏幕上的照片时。
他的脸,瞬间铁青。
“怎么回事!”
他对着后台怒吼。
“谁放的这些东西!关掉!快给我关掉!”
但是,视频还在继续。
背景音乐响起了。
是那首苏晴最喜欢的歌。
《我们》。
歌声里,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变成了李泽诚自己的照片。
他在各种高端论坛上演讲。
在慈善晚会上捐款。
他接受媒体采访,深情地谈论着他远在国外的妻子。
“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她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我爱她,永远。”
他说得那么真诚。
台下的人,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一些人开始窃笑。
苏晴的身体在发抖。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泽诚已经慌了。
他冲着控制室的方向大喊。
“保安!保安在哪里!把电源给我切了!”
但已经晚了。
视频进入了最高潮。
一张巨大的银行转账凭证,出现在屏幕上。
转出方:XX海外信托基金。
转入方:苏建军。
金额:叁佰万圆整。
所有人都看清了。
紧接着。
是一份购房合同的扫描件。
地址:城南壹号院,A栋2801。
购房人:苏建军。
合同下面,是王总写给李泽诚的那封邮件。
“李总,您吩咐的款项,已经转入指定账户……”
“登记在苏晴女士父亲名下……”
“可以最大限度地规避风险……”
铁证如山。
宴会厅里,彻底炸开了锅。
挪用公款!
洗钱!
包养小三!
每一条,都是惊天丑闻。
那些刚才还对他阿谀奉承的客户们。
此刻,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审视。
公司的股东们,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视频的最后。
屏幕变黑。
一行白色的字,缓缓浮现。
“赠给我的前妻,苏晴,和她的新丈夫,李泽诚先生。”
“新婚礼物。”
落款:江阳。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坐在角落里。
平静地看着台上。
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
和台下那个摇摇欲坠的女人。
我冲他们,举起了酒杯。
然后,一饮而尽。
07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几秒钟后。
闪光灯疯狂地亮了起来。
在场的媒体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冲到了舞台前。
“李总,请问视频里的内容是真的吗?”
“您是否挪用了公司资金?”
“请问您和苏晴女士是什么关系?”
“您真正的妻子知道这件事吗?”
一个个尖锐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向李泽诚。
他站在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完了。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的事业,他的名誉,他的社会地位。
在这一分钟里,被我毁得干干净净。
突然,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冲下舞台,向我扑了过来。
“江阳!我杀了你!”
他双眼血红,面目狰狞。
保安们反应过来,赶紧冲上来,死死地拉住他。
他还在疯狂地挣扎,嘶吼。
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沉稳。
像一条被扒了皮的疯狗。
苏晴也反应过来了。
她没有冲向我。
而是冲向了那些记者。
“不许拍!你们不许拍!”
她想去抢夺记者的相机。
那歇斯底里的样子,像个疯婆子。
和刚才那个光彩照人的“总裁夫人”,判若两人。
现场乱成一团。
尖叫声,怒吼声,快门声。
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我站了起来。
整理了一下我的西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一步步地,向门口走去。
没有人拦我。
他们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有同情,有敬畏,有幸灾乐祸。
走到门口的时候。
我听到了苏晴的哭喊声。
她好像在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我走出了那扇门。
把所有的肮脏和混乱,都留在了身后。
外面的夜色很美。
星星很亮。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感觉胸口那块压抑了很久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沿着马路,慢慢地走。
手机响个不停。
有同事的。
有上司的。
还有很多陌生号码。
我一个都没接。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这个世界,暂时与我无关。
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
我进去,买了一罐啤酒。
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一口一口地喝。
很凉。
也很爽。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我身边坐下。
是小张。
他递给我一支烟。
“江哥,牛逼。”
他说。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我接过烟,点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
“谢了,兄弟。”
“别这么说,该我谢你。”
小张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笔钱……”
“明天打给你。”我说。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连忙摆手。
“我就是觉得……太解气了。”
“你不知道,李泽诚平时在公司多嚣张。”
“还有那个苏晴,仗着李泽诚,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
“今天看到他们那副德行,我差点在控制室里笑出声。”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俩就这么坐着。
抽着烟,喝着酒。
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江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小张问。
“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
“先休息一阵子吧。”
“离开这个地方,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也是。”小张点点头。
“凭你的技术,到哪儿都饿不死。”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我先走了,江哥。”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小张走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喝完最后一口啤酒。
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天大地大。
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拿出手机,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
我没有理会。
我打开了购票软件。
买了一张第二天最早去南方的火车票。
目的地,是一个我从未去过的海边城市。
买完票。
我看到苏晴给我发了几十条信息。
最开始是咒骂。
骂我卑鄙,无耻,毁了她的人生。
然后是质问。
问我为什么这么狠心,我们毕竟爱过。
最后,是哀求。
求我放过她,求我原谅她。
说她知道错了,她只是一时糊涂。
我看着那些文字。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爱过?
是啊,我爱过。
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爱她。
结果呢?
换来的是背叛和羞辱。
原谅?
凭什么?
我删掉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
拉黑了她的手机号。
然后,我发了最后一条朋友圈。
“天亮了。”
配图,是空无一人的马路,和远方即将破晓的天空。
做完这一切。
我关上手机,揣进兜里。
向着旅馆的方向走去。
我的旧生活,结束了。
我的新生活,即将开始。
08
第二天一早。
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退了房。
在楼下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
然后坐上地铁,去了火车站。
车站里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拖着行李,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我汇入人流,感觉自己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没有人认识我。
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这种感觉,很好。
检票,上车。
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着窗。
火车缓缓开动。
窗外的城市,在不断地后退。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熟悉的街道。
都离我越来越远。
也包括那些人,那些事。
再见了。
我在心里说。
手机开机后,涌入了更多的新闻推送。
昨天晚会的事情,已经彻底引爆了网络。
#XX科技总裁李泽诚,年度晚会惊天丑闻#
#爱妻人设崩塌,挪用公款包养情人#
各种标题,触目惊心。
视频被疯狂转发。
李泽诚和苏晴的照片,传遍了全网。
他们成了年度最大的笑话。
XX科技的股价,开盘就跌停了。
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宣布暂停李泽诚的一切职务,接受内部调查。
据说,经侦部门也已经介入了。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苏晴,更惨。
她被全网人肉。
她的家庭背景,她的工作经历,她所有的社交账号,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谩骂和诅咒,像潮水一样涌向她。
她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我看着这些新闻,心里很平静。
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我没有丝毫的同情。
我只是一个复仇者。
现在,我的仇报了。
我也该开始我自己的生活了。
火车行驶了十几个小时。
黄昏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
走出车站,一股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
空气里,带着大海的味道。
我找了一家离海很近的民宿住下。
房间的阳台,正对着大海。
我放下行李,走到阳台上。
夕阳正缓缓落下。
把整个海面,都染成了金色。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有海鸥在空中飞翔。
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和昨天那个混乱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次元。
我在这里住了下来。
每天睡到自然醒。
然后去海边散步,游泳,晒太阳。
或者租一辆自行车,在环海公路上骑行。
晚上,就去夜市吃海鲜,喝啤酒。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放空自己。
我努力不去想过去的事情。
努力把苏晴这个名字,从我的脑海里清除出去。
刚开始很难。
那些伤痛和恨意,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出来折磨我。
但慢慢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
随着海风的吹拂。
那些伤口,好像开始结痂了。
我开始尝试着,和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联系。
我在一个本地的技术论坛上,接了一些私活。
帮人做一些网站和小程序。
收入不高,但足够我生活。
而且时间自由。
我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民宿的老板,一个很热情的大哥。
经常拉着我一起喝酒。
海边冲浪店的教练,一个晒得黝黑的小伙子。
教我怎么冲浪。
还有一些和我一样,来这里寻找宁静的游客。
我们一起出海,一起烧烤,一起弹着吉他唱歌。
我的话不多。
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倾听者。
但我的心,在慢慢地打开。
有一天。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苏建军打来的。
苏晴的父亲。
他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很多。
“江阳……”
他喊我的名字,带着一丝颤抖。
“叔叔,有事吗?”
我的语气很平淡。
对于这个男人,我谈不上恨。
只有一点可怜。
养出那样的女儿,也是他的不幸。
“我……我看了新闻了。”
他说。
“晴晴她……她做错了事。”
“我对不起你,我们全家都对不起你。”
“叔叔,都过去了。”我说。
“不,过不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丫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不吃不喝,就说对不起你。”
“她妈妈整天以泪洗面。”
“江阳,叔叔求你了。”
“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她?”
“就当是,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
我沉默了。
情分?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
“叔叔,我回不去了。”
我说。
“我现在,在很远的地方。”
“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江t阳!”
他几乎是在哀求。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两个老的,行不行?”
“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不活了!”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一个绝望的父亲的模样。
我的心,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回去?
回去看她?
然后呢?
原谅她?跟她复合?
不可能。
有些错,是不能被原谅的。
有些伤疤,是永远不会愈合的。
“对不起,叔叔。”
我最终还是拒绝了。
“我帮不了你们。”
“照顾好自己和阿姨的身体。”
“再见。”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我知道,我的决定很残忍。
但对我自己来说,是最好的保护。
我不能再心软了。
不能再给自己任何回到过去的机会。
我的路,在前方。
不在身后。
09
生活继续。
我开始尝试一些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我去学了潜水。
背着氧气瓶,沉入蔚蓝的海底。
看着五颜六色的珊瑚和鱼群,从我身边游过。
在那个失重的世界里,我感觉自己像一条鱼。
自由自在。
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被隔绝在了海面之上。
我也开始写作。
把我自己的故事,用化名写成小说,发表在网络上。
我没有写那些狗血的复仇情节。
我只写那些细碎的,温暖的,关于爱与背叛的感受。
没想到,我的文字,竟然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
很多人在下面留言。
分享他们自己的故事。
我们互相安慰,互相鼓励。
我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都曾被深深地伤害过。
我不是一个人。
我的读者越来越多。
有一个读者,很特别。
她几乎会评论我的每一篇文章。
她的评论,总能说到我的心坎里。
她的网名,叫“深海的星星”。
我们开始在网上聊天。
我知道了,她是一个插画师。
也曾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
我们有很多共同的话题。
从电影,到音乐,到旅行。
我们聊得很投机。
感觉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
“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故事画成画?”
我说我不会画画。
她说:“没关系,我可以帮你画。”
于是,我们开始了一场奇特的合作。
我写故事,她配插画。
我们把合作的作品,发在各自的社交平台上。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文字和画面,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治愈了很多人。
我们的粉丝越来越多。
甚至有出版社联系我们,想把我们的作品结集出版。
我和“深海的星星”,也越来越默契。
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面。
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和长相。
但我感觉,我好像有点喜欢上她了。
这种喜欢,和对苏晴的喜欢,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灵魂上的吸引。
是一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温暖和理解。
但我不敢说。
我害怕。
我害怕我的过去,会吓到她。
我害怕现实,会打破这种美好的想象。
就这样,我们保持着这种柏拉图式的关系。
半年后。
出版社那边,正式和我们签了合同。
他们邀请我们去参加一个新书分享会。
在上海。
我犹豫了。
这意味着,我要和她见面了。
我把我的顾虑,告诉了她。
“我……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我长得不帅,也不善言辞。”
“而且,我有一段很糟糕的过去。”
她在对话框里,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没关系啊。”
“我也有我的不完美。”
“我们不就是因为这些不完美,才走到一起的吗?”
“至于你的过去,那是你的勋章,不是你的伤疤。”
“我期待着,见到一个真实的你。”
她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心里。
是啊。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呢?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我现在,是一个全新的江阳。
“好。”
我回复她。
“我们,上海见。”
那一刻,我的心,充满了期待。
是对未知的期待。
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我订了去上海的机票。
出发前一天。
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以前的直属上司打来的。
“江阳,你现在……还好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客气和试探。
“挺好的,怎么了?”
“那个……李泽诚的案子,前几天判了。”
“职务侵占,数额巨大,判了十五年。”
“哦。”
我应了一声。
心里没什么感觉。
这个结果,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公司这边,也经历了一次大换血。”
“以前那些跟他一伙的,基本都走了。”
“新上任的董事长,很欣赏你的能力。”
“他看了你之前做的那个财务系统,觉得你是个人オ。”
“所以,他托我问问你。”
“愿不愿意……回来?”
回来?
回那个让我受尽屈辱的地方?
我笑了。
“不了。”
我说。
“我现在过得很好。”
“也谢谢新董事长的赏识。”
“好吧。”
上司的语气里有些失望。
“那……祝你一切顺利。”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的大海。
海风吹拂着我的脸。
我彻底放下了。
那些人,那些事。
对我来说,已经像上个世纪的故事一样遥远。
我不再恨了。
因为我的世界里,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人,和更重要的事情。
我要去见我的“深海的星星”了。
10
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我走出航站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座城市的空气,充满了现代和繁忙的气息。
我和“深海的星星”,约在一家书店见面。
她说,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我按照地址,打车过去。
那是一家开在老洋房里的书店,很安静,很有格调。
我走进去。
心里有些紧张。
手心都在出汗。
她会是什么样子?
她看到我,会失望吗?
我发信息给她:“我到了,在一楼的咖啡区。”
她很快回复:“好的,我马上下来,我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眼睛盯着楼梯口。
几分钟后。
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孩,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个子不高,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
皮肤很白,五官清秀。
她手里抱着一本书,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着。
当她的目光,和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
我们都愣住了。
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是她。
就是她。
和我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她也认出了我。
她向我走来,在我对面坐下。
“嗨,江阳。”
她先开口了,声音很温柔。
“嗨,星星。”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真名叫林微。
“你比我想象中……要高。”
她笑着说,打破了尴尬。
“你也比我想象中……要好看。”
我也笑了。
我们俩就这么互相看着,傻笑。
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天下午,我们在书店里待了很久。
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们的书,聊我们的画。
聊我们的过去,和我们的未来。
她告诉我,她之前的男朋友,是一个画家。
很有才华,但也很自负。
他看不起她画的那些“小清新”插画。
觉得那不是艺术。
后来,他劈腿了一个女策展人。
一个能给他带来更多“资源”的女人。
她说,她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
是我的故事,给了她力量。
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真诚的感情存在的。
我听着她的讲述,感同身受。
我们都是被伤害过的人。
所以,我们才更懂得,如何去温暖彼此。
傍晚的时候。
我们一起去参加了新书分享会。
现场来了很多读者。
我们站在台上,分享我们的创作故事。
我看着台下的她。
她也正看着我。
我们的眼神交汇。
充满了默契和温柔。
那一刻,我知道。
我找到了。
找到了那个,可以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分享会结束后。
我们一起在上海的街头散步。
晚风吹过,很舒服。
“江阳。”她突然停下脚步。
“嗯?”
“你愿不愿意……为了我,留在上海?”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留在上海?
这个我从未想过的问题。
我看着她。
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
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我愿意。”
我说。
她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她主动牵起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暖。
我们十指相扣。
继续向前走。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晚。
我们聊到了很晚。
我把我所有的过去,都告诉了她。
包括苏晴,包括李泽诚。
包括那场惊心动魄的复仇。
她静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
她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我。
“都过去了。”
她在我的耳边说。
“以后,有我呢。”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谢谢你。
我在心里说。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让我相信,我还可以爱,还值得被爱。
11
我在上海留了下来。
林微帮我租了她家小区对面的房子。
我们成了邻居。
生活,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我们一起创作。
在她的画室里,我写稿,她画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很暖。
我们一起生活。
她会来我家,给我做她拿手的红烧肉。
我也会去她家,帮她修好接触不良的台灯。
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画展,听音乐会。
或者什么都不干,就在沙发上窝着,看一部老电影。
我们很少吵架。
因为我们都太了解,一段感情的脆弱和珍贵。
我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我们的书,卖得很好。
很快就加印了。
我们有了一笔不错的版税收入。
我用这笔钱,在上海付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有一个朝南的阳台。
林微说,她要在阳台上,种满向日葵。
我向她求婚了。
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我没有买钻戒,也没有准备鲜花。
我只是把新房的钥匙,放到了她的手心。
“林微,嫁给我吧。”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她扑进我怀里,用力地点头。
“我愿意。”
我们去民政局领了证。
拿到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时。
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我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林微。
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谢上天,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把她送到了我的身边。
领完证的第二天。
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说,苏晴的妈妈,找到了我们老家。
跪在我家门口,求我爸妈,让我去见苏晴一面。
她说,苏晴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
整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念叨着我的名字。
医生说,她有很强的自杀倾向。
唯一的解药,可能就是我的原谅。
我妈在电话里,很为难。
“阳阳,你看这事……”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不想去。
我不想再和那些人,有任何的瓜葛。
林微看出了我的为ر。
她握住我的手。
“去吧。”她说。
“去见她最后一面。”
“不是为了原谅她,是为了和你自己的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你只有真正放下了,才能毫无负担地开始新的生活。”
“我陪你一起去。”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我答应了。
我们买了回老家的机票。
这是我离开之后,第一次回去。
一切,都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我们没有回家。
直接去了苏晴家。
开门的是苏晴的妈妈。
她看到我,愣住了。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她的头发,白了很多。
整个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
我看到了她身后的林微。
她的眼神,有些疑惑。
“这位是?”
“她是我爱人,林微。”
我介绍道。
苏晴妈妈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她带我们进了苏晴的房间。
房间里,窗帘紧闭。
一片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和霉味。
苏晴就躺在床上。
她瘦得脱了形。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哪里还有半点以前的影子。
她看到我,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江阳……”
她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微弱。
“你……你来了。”
“我来了。”我平静地说。
“我来看看你。”
“你……你肯原谅我了,是不是?”
她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我看着她。
摇了摇头。
“苏晴,我不是来原谅你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
“我要结婚了。”
我把身边的林微,拉到了她面前。
“这是我的未婚妻,林微。”
“我们,很幸福。”
苏晴的目光,落在了林微的脸上。
然后,又落在了我们紧握的手上。
她眼里的那一点光,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躺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报应……这都是报应……”
我和林微,没有再多待。
我们走出了那个压抑的房间。
苏晴的父母,也没有再挽留我们。
他们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走出那栋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心里最后的一点枷锁,也解开了。
林微握紧我的手。
“都结束了。”她说。
“嗯。”
我点点头。
“都结束了。”
“我们回家吧。”
12
我和林微,在老家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只请了双方的父母和最亲近的几个朋友。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草地,白色的婚纱。
一切都像童话里一样。
我看着穿着婚纱的林微,向我一步步走来。
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们交换了戒指,许下了誓言。
我爸妈看着我们,笑得合不拢嘴。
林微的父母,也拉着我的手,嘱咐我要好好对他们的女儿。
我用力地点头。
我会的。
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她,保护她。
婚礼结束后。
我们回到了上海。
开始了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婚姻生活。
我们的新家,已经装修好了。
阳台上的向日葵,也开了花。
金灿灿的,像一张张笑脸。
我们的事业,也越来越好。
我们的第二本书,也提上了日程。
生活,平静而美好。
充满了琐碎的,温暖的细节。
有时候,我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苏晴。
想起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
心里,还是会有一丝怅然。
但,也仅仅是怅然了。
就像看了一场很长的电影。
曲终人散,仅此而已。
后来,我听我妈说。
苏晴,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天。
李泽诚,在监狱里,表现很差。
据说,经常和人打架。
刑期,可能还要加长。
这些消息,对我来说,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们的人生,已经和我无关了。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
有我自己的人,要爱。
一年后。
林微怀孕了。
B超显示,是个女儿。
我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开始学习怎么当一个父亲。
看各种育儿书籍,给未出生的宝宝买各种小衣服,小玩具。
我把婴儿房,布置成了粉色的海洋。
林微笑我,说我太夸张了。
但我知道,我是想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给我的妻子,和我们即将出生的女儿。
生产那天。
我在产房外,焦急地等待着。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护士抱着孩子出来,告诉我母女平安的时候。
我哭了。
一个大男人,哭得泣不成声。
我走进病房。
林微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温柔。
宝宝就睡在她的身边,小小的,红红的。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老婆,辛苦了。”
她冲我笑了笑。
“不辛苦。”
“你看,她多像你。”
我看着我们的女儿。
她睡得很香甜。
小小的嘴巴,微微上扬,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我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这就是家。
这就是我曾经失去,又重新找到的,全世界。
我给女儿取名叫江念微。
思念的念,林微的微。
我希望她,能永远记住。
她的妈妈,是多么好的一个女人。
是她,在我最黑暗的时候,像一颗星星,照亮了我的世界。
把我从仇恨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让我重新相信了爱,相信了生活。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病房。
我抱着女儿,坐在林微的床边。
我们一家三口,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我知道。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属于我们的,幸福的故事。
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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