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为公司顶包,踩了五年缝纫机。
出狱当天,铁门外只有一辆大G。
老板的助理从车窗缝里扔出一个信封和一句话:
“宋会计,刘总赏的,二百五。”
“什么意思?”小赵嗤笑一声。
“公司要敲钟上市了,刘总说了,为了大家都体面,这250块给你当路费,滚得越远越好。”
“刘倩她们人呢?”
“还想着老板来接你一个劳改犯?”
我翻看朋友圈,置顶是老板在游艇上的照片。
香槟,男模,还有她那张科技脸。
配文:“轻舟已过万重山,感谢五年前的‘断舍离’”
我捏着那二百五十块钱,也笑了。
既然你们不想体面,那大家就都别想活。
1
大G的引擎轰鸣一声。
轮胎卷起地上的污水,溅了我一身。
“宋逸泽,刘总还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我拍了拍身上的泥点。
“说。”
“刘总说,你这张嘴如果不严,这地上的泥,就是你的下场。”
车窗升起。
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当我回到了老城区的家。
走到三楼,我僵住了。
那扇熟悉的铁门不见了。
现在是一扇新的防盗门,上面贴着“福”字。
我敲了很久的门,无人回应。
对门王大娘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我,差点惊掉下巴。
“逸……逸泽?”
“大妈,我爸妈呢?我家房子怎么回事?”
她一把将我拽进屋,锁上门,像是怕被谁看见。
“作孽啊……”
“你进去没半年,那些人就来了。”
“天天来闹,泼油漆,送花圈,用大喇叭喊你是贪污犯。”
“你父母受不了啊,那些人说你是替公司亏了钱,要还债。不还债,你在里面就要被打死。”
“所以把房子卖了?”
我的手死死扣住门框。
“贱卖的!说是还债,钱都被那帮人拿走了!”
王大妈说着,眼睛都红了。
“那我爸人呢?”
“他说要去城中村租个便宜地儿等你出来……
具体的,我也没敢问。”
我按照王大妈给的大概地址,一路问到了城中村最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下水道的臭气。
门没锁。
或者说,根本没有像样的门。
只有一块烂木板挡着。
我推开木板。
屋里没开灯。
一个老头子蜷在捡来的破床垫上。
正捧着半个发霉的馒头在啃。
听到动静,他猛地缩成一团,把馒头死死护在怀里,
浑身发抖。
“别打我……别打我……钱在凑了……真的在凑了……”
“你们不要去搞我儿……”
我冲过去,搂住他。
“爸!是我!逸泽!”
怀里的人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
左眼凹陷下去,眼球萎缩,一片灰白的浑浊。
“是……是谁?”
他伸出手,在空中乱摸。
“是我,逸泽。”
我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泪水决堤。
“逸泽?”
他的眼珠动了一下,手在我脸上乱摸,
从额头摸到眉毛,再到鼻子。
当摸到我鼻梁上的那颗小痣时,他突然嚎啕大哭。
“真的是你……真的是我的儿子啊……”
“爸,你的眼睛怎么回事?还有你的腿……”
“没事……爸没事……”
他想把腿藏进被子里。
我掀开被子。
小腿骨那里有一个凸起。
“是刘倩干的?”我不傻。
父亲沉默了许久,才颤巍巍地说:
“两年前,我想去找他们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爸不信你会贪污……”
“他们打你了?”
“他们说我不长眼,挡了刘总的车……那保安推了我一把,我滚下台阶……没钱治,就瘸了。”
“那眼睛呢?”
“哭的……”
我没说话。
我看着墙上的红油漆印子“还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妈呢?”
父亲的抽噎声戛然而止。
“两年前……没钱透析……走了。”
“逸泽,饿了吧?”
父亲把手上那个发霉的馒头塞到我手里。
刘倩。
这就是你说的“当亲爹养”?
我攥着那半个发霉的馒头,看着满身是伤的父亲,咬牙说道:
“爸,我去买点药,顺便要把咱们的东西拿回来。”
02
我把二百塞进他枕头底下,带上50块转身走向刘氏集团大楼。
这栋楼选址是我定的,贷款是我跑的。
现在,却成了我进不去的地方。
“干什么的?收废品去后门!”
保安手里甩着警棍,斜眼看着我。
“我找刘倩。”
“刘总也是你能叫的?有预约吗?”
“我是宋逸泽。”
“宋什么泽?没听过!赶紧滚!”
大堂里人来人往,我这样子确实扎眼。
我没理会,径直往里闯。
“诶!给你脸了是吧!”
保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一拧。
剧痛袭来,我咬着牙没叫出声,借着巧劲往下一蹲,
想甩开他。
保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倒我会这手。
恼羞成怒,招呼同伴就要上来按我。
“住手。”
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
电梯门开,一群人走出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阿玛尼当季高定,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还是我从前送给他的。
是我的徒弟,陈然。
“哟,这不是师父吗?”
陈然停下脚步,摘下墨镜。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我还以为是哪来的叫花子呢。”
周围的员工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这就是前任财务总监?听说坐牢那个?”
“贪污公款那个吧?真不要脸,还有脸回来。”
我盯着陈然:
“刘倩答应我的股份,还有我妈的医药费,拿来。”
“师父,您真逗。”
陈然走近一步。
他压低声音说:
“你在里面的这五年,外面的天早变了。”
“刘总现在身家几十亿,你觉得她会见一个劳改犯?”
“那是我的钱。”
“你的?”
陈然笑得前仰后合。
“证据呢?那个顶包协议?”
“早烧了。现在的账目干干净净,都是我做的。”
“你教我的那一套,我用得比你好。”
跟着后退一步,大声说道:
“保安,以后眼睛擦亮点。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来,出了事儿,你们谁担得起?”
那个给我250块的助理小赵也跑了出来,指着我:
“对!这人就想讹钱!赶紧扔出去!”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我。
“陈然,你会后悔的。”
我死死盯着他。
“后悔?”陈然俯视着我。
“我住着大平层开着保时捷,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倒是师父你,现在就像一条丧家犬。”
“念在师徒一场,听我一句劝,闭上嘴,走吧!”
“要不是公司刚上市,盯着的眼睛多,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到处蹦跶?”
助理小赵拿出手机冲我晃晃。
“再不走,报警了。让警察把你送回去,这回可就是二进宫了。”
“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够你再蹲几年的。”
陈然白了她一眼:
“跟这种人费什么话,保安,扔出去!”
身体腾空,然后重重摔在门外的水泥地上。
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把我淋透。
陈然站在落地窗前,隔着玻璃对我说:
“废、物。”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血水混着泥水流进嘴里,又腥又咸。
03
我没有离开,而是转到了地库的垃圾转运站。
一张被揉烂的邀请函。
半张没烧干净的行程单。
还有几个没喝完的依云水瓶。
花了50块钱,买了身二手的保洁服。
我穿着那身带着馊味的清洁工衣服,混进了这个城市最大的销金窟。
没人拦我。
顶层包厢门口。
保镖站成两排。
厚重的隔音门都挡不住里面的喧嚣。
“刘总牛逼!这招金蝉脱壳玩得溜啊!”
我压低帽檐,推着车走过去。
“收空瓶的。”
保镖扫了我一眼。
“进去快点出来,别磨蹭。”
门开了。
刘倩左拥右抱。
林远峰坐在他旁边,怀里搂着个当红的小明星。
陈然也在,正在给刘倩倒酒。
大屏幕上滚动着那几个字:“上市庆典,摆脱旧包袱!”
我推着车,走到正中间。
“刘总。”
“旧包袱来给您道喜了。”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音乐还在响,但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脸上。
刘倩的酒杯停在嘴边。
眯着醉眼看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哎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的大功臣,宋总监吗?”
她放下酒杯。
“怎么着?提篮桥的饭不好吃,想来这儿蹭点剩菜?”
林远峰把怀中的小明星推开。
“晦气。”
“保安呢?要饭的也能进来了?”
我没理林远峰。只盯着刘倩。
“我爸的腿,还有当初说好的30%股份折现。”
“两百万,钱到账,我消失。”
刘倩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逼视着我。
“两百万?”
她转头问陈然。
“陈然,咱们宋总监想要两百万,你说给不给?”
陈然谄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满满一杯红酒。
“刘总,师父刚出来,身上味儿重。”
“得先洗洗。”
哗啦。
那杯红酒,直接浇在了我头顶。
酒液顺着我的头发流进眼睛,流进嘴里。
包厢里爆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洗得好!”
“这下干净了!”
我抹了一把脸。
刘倩指着地毯上那滩酒渍。
又从手包里掏出一沓钱。
大概有一万。
她把钱扔在酒渍上。
“宋逸泽。”
“别说我不念旧情。”
“你以前不是最爱干净吗?”
“把这地上的酒舔干净,这一万块,就是你的。”
所有的笑声都停了,他们都在等着看戏。
我看着地上的钱。
慢慢弯下腰。
手撑在地上。
脸离那滩酒只有几厘米。
就在我即将触碰到地毯的那一瞬间。
砰!
一只高跟鞋重重踢在我的肩膀上。
我整个人被踹翻出去,撞在桌角上。
脑后上一阵剧痛。
刘倩收回脚,满脸厌恶。
“真他妈恶心。”
“让你舔你还真舔?”
“宋逸泽,你现在怎么这么贱啊?”
她把那一万块钱捡起来,扔到后面沙发上。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扔出去。”
七八个保镖冲上来,像提垃圾一样把我提起来。
拖向后门。
我没反抗。
只是死死盯着刘倩那张脸。
“刘倩。”
“你会求我的。”
“你会跪下来求我的。”
刘倩哈哈大笑,抓起一把瓜子砸在我脸上。
“我求你?”
“宋逸泽,你坐牢坐傻了吧?”
我又一次被扔回了雨里。
还没等我缓过劲,手机响了。
医院打来的。
“宋逸泽是吧?你爸因水管爆裂受到惊吓,心衰,正在抢救。家属快来医院缴费”
“能不能先救人?我去凑钱。”
“这是规定,系统锁死的,没钱我们也没办法。”
“好……!”
我现在连五百都凑不齐。
挂断电话,弹出小赵的短信。
“怎么样?今晚的酒好喝吗?刘总让你识相的,闭好嘴带着你那老爹滚出这个城市。否则这只是个开始!”
附带一个倒计时表情包。
当年我妈急需五十万换肾。
刘倩把钱拍在桌上,换我去顶那个两千万的窟窿。
“逸泽,只要你扛下来,你妈的手术费公司全包,你爸的养老我也管到底。”
我用五年的自由和一辈子的前途,换母亲的一条命。
可结果呢?
母亲没等到钱,死了。
父亲瞎了,瘸了。
刘倩,既然你不愿意给,那我就自己拿了。
05
我找了个黑网吧,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刘倩自己大概也没想到刚才踢我那一脚,鞋底的印记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佛罗伦萨手工定制鞋坊的印记。
一双鞋,起步价八十万。
还需要验资。
脚上的鞋、手上的表、还有那一身行头……
公司披露的财报,她的年薪不过百万,根本支撑不起这种挥霍。
正值上市,账面做的比脸都漂亮。
她哪来的钱搞这种消费?
还没有大额境外消费记录?
她只能动用了那家离岸公司。
让这些钱,用另一种方式出去了。
当年刘倩为了把黑钱洗白,逼我设立了一家海外过桥公司。
叫“深蓝资本”。
法人是她找的流浪汉,实际控制权在她手里。
所有资金,都会在“深蓝”过一遍水,洗白后再转入她的私户。
但她不知道的是,入狱前一夜。
为了防她过河拆桥,我在“深蓝”的结算系统里,
多增加了一个项目和关联方。
“技术服务费自动计提:1.5%。”
这五年,刘倩为了上市,疯狂洗白资产。
每一笔流水,都被这个项目默默计提。
但从未扣除过。
像是一个蓄水池。
只等我确认结转,开闸防水。
哪怕她现在把钱转走了,系统也会自动生成债务追偿。
除非审计介入,证明这些钱是黑钱。
否则,这就是合法的“技术咨询费”。
我把数据拉到最下面。
待结算金额:四千三百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
笑了。
输入从前在瑞士开的离岸账户。
屏幕弹出一个红色对话框:
“确认执行交割?”
我毫不犹豫,敲下回车键。
“执行成功。”
“资金正在划转。”
……
刘氏集团顶层,灯火通明。
刘倩正靠在沙发上,陈然在一旁给她捏着肩膀,
还在回味刚才羞辱我的快感。
“那小子估计正躲在哪哭呢。”
刘倩把玩着手里的串珠。
“就他现在那样,就算知道当年的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陈然讨好地笑着,把剥好的葡萄喂进她嘴里。
突然,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
一串动账信息。
刘倩不耐烦地拿起来。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什么情况?!”
“我的钱!”
“怎么一直在扣款?!”
陈然吓了一跳:
“刘总,怎么了?”
“账户!海外账户!”
刘倩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
屏幕上,她的账户余额在不断缩水。
每刷新一次,就少几百万。
“深蓝资本技术服务费扣款……”
刘倩看到那个备注,脸色瞬间煞白。
“宋逸泽!”
她咆哮一声,把红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这个贱人!”
“他还没死透,竟敢搞我!”
“陈然!这就是你说的处理干净了?!”
刘倩一把拽住陈然的耳朵,把他的脸按在屏幕前。
“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陈然疼得尖叫:“我不知道啊!这公司不是早就注销了吗?”
“注销个屁!这是离岸信托!”
刘倩松开手,像头困兽一样在办公室乱转。
“快!打电话给银行!冻结!止付!”
“刘总,这是海外账户,国内银行管不了啊……”
助理小赵在一旁哆哆嗦嗦地提醒。
“那就报警!抓他!说他盗窃!”
“报你大爷!这是洗出去的钱,报警就是自首!”
刘倩骂道。
陈然捂着头,小心翼翼附和。
“是啊,这钱……见不得光啊。要是报警,警察一查来源……”
那些钱是上市融资款,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的。
一旦曝光,证监会和黑道就能弄死她。
“停下!必须让他停下!”
刘倩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宋逸泽!敢动我的钱,老娘弄死你全家!”
07
“刘总,你要弄死我全家?”
刘倩推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外的我。
“宋逸泽!”
“你还敢送上门?!”
我走进办公室,在沙发坐下。
“刘总,贵人多忘事。”
“五年前,这套系统上线的时候,合同是你签的。”
“技术服务费,按流水1.5%收取。”
“这五年,你生意做得大,流水多。”
“我收点劳务费,不过分吧?”
刘倩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劳务费?四千三百万?”
“你他妈怎么不去抢!”
我平静地看着她。
“比起你让我背的黑锅,还害我一家人。”
“这点钱,利息都算不上。”
“把钱吐出来!”刘倩挥起拳头。
“打。”我仰起脸,指着太阳穴。
“来,往这打。”
“打死我,密钥就没人知道了。”
“那四千三百万,就会永远锁死。”
“你还有三天上市。”
“没了这笔流动资金,验资报告怎么出?”
“暴雷的消息一传出去,股价怎么定?”
“刘倩,你敢赌吗?”
刘倩的拳头停在半空。
我知道,她不敢。
为了上市,她签了无数对赌协议。
一旦失败,她不仅身败名裂,还要背上几十亿的债务。
她松开手。
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挤出一个笑容。
“逸泽啊。”
“你看你,怎么还是这暴脾气。”
“咱两啥关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那是误会,都是误会。”
她转头冲陈然吼道:
“还不给宋总倒茶!一点眼力见没有!”
陈然捂着脸,咬着嘴唇,端来一杯水。
“师父……请喝水。”
我接过水杯。手一扬。
水泼在陈然脸上。
“你也配叫我师父?”
陈然惊叫一声。
“宋逸泽!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然想动手。
“滚出去!”
刘倩一脚踹在陈然小腿上。
陈然惨叫一声,不敢出声了。
刘倩搓着手,坐在我对面。
“逸泽,你看,气也出了。”
“钱的事,咱们好商量。”
“你先把钱转回来,上市之后,我给你一千万。”
“不,两千万!”
我静静看着她表演。
“我现在手里攥着四千三百万。”
“我为什么要吃你两千万的饼?”
“那你想要什么?”
刘倩咬着牙。
“第一,我要你公开道歉,承认当年是你让我顶包。”
“第二,我要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不可能!”刘倩跳起来。
“公开道歉绝不可能!”
“要股份更是做梦!”
“宋逸泽,你别太贪!”
我站起身。
“那就没得谈了。”
“三天后,我看你敲的什么钟。”
说完,我转身就走。
“站住!”刘倩吼道。
“保安!把他给我扣下!”
两个保安冲进来。
“我看谁敢动。”我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倒计时。
“我设置了定时发送。”
“每隔一小时,如果不输入验证码。”
“深蓝的详细账目,就会自动发送给证监会、税务局,还有经侦大队。”
“第一封邮件,还有五分钟。”
刘倩僵住了。
她挥挥手。
保安心领神会,退了出去。
“你狠。”
刘倩瘫坐在椅子上。
“但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给我时间。”
“五分钟。”
我指了指手机。
“转两百万给我。”
“这是我爸的救命钱。”
“少一分,我就发邮件。”
刘倩拿出手机,手抖得厉害。
“账号。”
我报出卡号。
叮。
到账提示音响起。
我看了一眼余额。
两百万。
“行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我收起手机。
大步走出办公室。
背后传来刘倩疯狂摔东西的声音。
08
第二天。
父亲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
我坐在ICU外,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刘氏集团上市在即,被曝财务危机?》
《神秘资金流出,刘氏股价波动》
动账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那四千三百万的缺口,对于即将上市的公司来说,是致命的。
必须平账。
如果不平,审计过不去,上市就会失败。
而上市,是刘倩唯一的救命稻草。
正看着,陈然来了。
他没带保镖,一个人来的。
穿的还是高定,却没了那天的嚣张气焰。
“师父。”
他站在我面前,声音很低。
“有事?”我头都没抬。
“刘总让我来……谈谈。”
陈然拿出一张卡,放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这里有两千万。”
“密码是你生日。”
“刘总说,只要你停下程序,把原始账本销毁,这钱就是你的。”
“还有,她会安排你去国外,安顿好你的后半生。”
我看着那张卡。
两千万。是她昨天许诺的数。
可惜,我不想要。
“陈然,你觉得我还会信她?”我抬起头,看着他。
“五年前,她也说给我妈治病。”
“结果呢?”
陈然低着头,没看我。
“师父,这次不一样。”
“刘总真的急了。”
“你要是再不收手,她真的会杀人的。”
“她已经联系了‘那边’的人。”
我笑了笑:“你是在关心我?”
“我也是在救我自己!”
陈然突然激动起来。
“那笔账是用我的名义做的!”
“师父,你最清楚她的手段。”他死死抓着我的胳膊。
“既然知道,你还帮她?”
我甩开他的手。
“陈然,想自救吗?”
陈然愣住了。
“想……”
“那就帮我做件事。”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陈然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行!刘倩会杀了我的!”
“陈然,你觉得刘倩会放过知道她所有秘密的人吗?”
陈然手一抖。
“五年前是我顶包,这一次,你猜是你进去,还是她进去?”
我拿起卡,拍在他的胸口。
“那些烂账,现在签的可是你的名字。”
“反正我已经坐过牢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是想现在就死,还是搏一把?”
陈然浑身颤抖。
香车、美女、大平层……这些东西在自由面前,一文不值。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从恐惧变成了狠厉。
“好。”
“但是你要保证,事成之后,把那份证据给我。”
“成交。”
陈然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把稳了。
09
当我再去刘氏集团时。
气压极低。
刘倩坐在办公室里,眼圈发黑。
助理小赵战战兢兢地倒茶。
“刘总,律师来了。”
“滚进来!”
律师拿着一份文件,颤颤巍巍地走进来。
“赵……刘总,股份转让书拟好了。”
刘倩看都没看,直接撕得粉碎。
“转让个屁!”
“老娘是骗他来,又不是真的要给他!”
“黑子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小赵低声说:“联系上了,但他们说风声紧,不敢在市区动手。”
“一群废物!”刘倩把茶杯砸在地上。
“加钱!一百万!不,两百万!”
“今天必须让他消失!”
墙根听得差不多了,我推门而入。
“刘总,这么大火气?”
刘倩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狰狞的笑。
“宋逸泽,你还真敢来?”
“不是你让我来签转让协议的吗?有什么不敢的?”
我拿起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端详。
“拟的不错,签了吧。”
刘倩看了一眼文件。
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宋逸泽,胃口这么大,小心撑死你。”
“陈然给你送钱,你不要。”
她给小赵使了个眼色。
小赵心领神会,悄悄锁上了门。
窗帘也拉上了。
几个彪形大汉从休息室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钢管。
“那就别怪我了。”
“逸泽,这间办公室,以前是你最想坐的位置吧?”
“为了这个位置,你帮我做假账,帮我背黑锅。”
“可惜啊,你心太软。”
她站起身,慢慢走向我。
“刘倩,你想干什么?”
我并没有表现出慌张,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干什么?”刘倩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那个自动扣款的程序,确实厉害。”
“我也确实找不到那个密钥。”
“但是,如果拿密钥的那个人自己说出来呢?”
她抿了一杯酒,笑容狰狞。
“这办公室后面,有个储物间,你也知道吧?”
“隔音,避光,还在信号屏蔽区。”
“把你关进去,就是两年,也不会有人发现。”
“等你饿得受不了了,自然会求着把程序关掉。”
这招确实狠。
“你就不怕我报警?”
“报警?”刘倩哈哈大笑。
“谁知道你来了?监控我早就关了。”
“明天我就对外宣布,你拿了钱跑路了。”
“等把你关成了神经病,再把你扔到精神病院去。”
“宋逸泽,这才是你的归宿。”
她猛地摔碎酒杯,一步步逼近。
“现在,乖乖自己走进去,还是我打断你的腿拖进去?”
那几个彪形大汉慢慢向我靠拢。
我看着他们,不仅没退,反而笑了。
“刘倩,你还是这么自大。”
“你以为,我真的会一个人来?”
刘倩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刘倩愣住了。
这个时候,谁会打内线?
她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电话。
免提键突然自动接通。
陈然的声音传了出来。
“刘总,回头看看你的电脑。”
09
刘倩猛地回头。
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上面不是她的桌面,而是证监会的官方举报系统。
上传进度条已经走到了100%。
“陈然!你干什么!”刘倩冲着电话咆哮。
“刘总,我不想坐牢。”陈然的声音很冷静。
“师父给过我机会。只要我启动内部审计程序,做为污点证人,就能减刑。”
“这个房间的实时监控,我已经同步到了楼下警车里。”
“什么?!”刘倩脸色瞬间惨白,冲到落地窗前。
往下看。
楼下,红蓝警灯闪烁。
几十辆警车已经包围了刘氏集团大楼。
“不可能……这不可能……”刘倩浑身发抖,拍打着防弹玻璃。
“陈然!你这个贱人!你敢背叛我!”
“是你先不义的。”
我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
“门锁开了。”
刘倩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我。
“是你……都是你设计的!”
“没错。”我看着她像困兽一样喘息。
“我早就知道你会动杀心。”
“所以我让陈然在安防系统里留了后门。”
“你关掉监控的那一刻,就是陈然报警的信号。”
“而把你诱骗到这里,说出你的犯罪计划,
就是为了给你加上最后一条,非法拘禁罪。”
刘倩眼里的恐惧变成了疯狂。
她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洗钱、做假账、行贿,现在还要加上绑架未遂。
这些罪名加起来,够她把牢底坐穿。
“宋逸泽!老娘弄死你!”
她从老板桌上抓起一把裁纸刀,发疯一样朝我冲过来。
那是垂死挣扎。
也是最后的疯狂。
我早有准备,侧身闪过。
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她的手腕上。
当!
刀子落地。
刘倩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
“这一烟灰缸,是替我妈砸的。”
我没停手。
抬脚,鞋跟重重踩在她那条好腿的膝盖上。
咔嚓。
“这一脚,是替我爸踩的。”
刘倩痛得在地上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别……别打了……我错了……逸泽……救救我……”
“救你?”我蹲下身,看着这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
“刘总,省省力气吧。”
“留着去跟法官说。”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
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刘倩。
陈然跟在警察后面,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
那是刘倩这五年所有的罪证。
“刘倩,你涉嫌多项重罪,被捕了。”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她的双手。
刘倩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架起来。
路过陈然身边时,她恶毒地盯着他。
“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陈然面无表情。
“刘总,我只是想活下去。”
刘倩被拖走了。
走廊里回荡着她绝望的嘶吼。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她被押上警车。
警笛呼啸,划破夜空。
结束了。
那座压在我身上五年的大山,终于挪开了。
10
半年后。
城西女子监狱。
这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环境比我待的那个还要恶劣十倍。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我看见了刘倩。
才半年。
她已经没了人形。
头发全白了,掉得斑斑驳驳。
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
听说是里面的狱霸看她不顺眼,用磨尖的牙刷划的。
眼神呆滞和恐惧。
看见我,她哆嗦了一下。
像是看见了鬼。
拿起话筒的手都在抖,指甲里全是黑泥。
“苏……苏……”她不敢叫我的名字了。
“听说你在里面过得很充实?”我淡淡地问。
“饶了我吧……求你了……”刘倩突然崩溃大哭,鼻涕流进嘴里。
“让她们别打了……天天打……吃饭打,睡觉打,上厕所也打……”
“我的钱都给她们了……她们还是要搞我……”
“那是你欠的债。”我看着她这副惨状,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那个发霉的馒头给她都浪费。
“那些被你坑得家破人亡的人,那些被你洗钱搞垮的公司。”
“她们的怨气,都在这里面等着你呢。”
“宋逸泽!你不能这么绝!”刘倩把脸贴在玻璃上,五官扭曲。
“我给你下跪!我给你磕头!你帮我说句话!
哪怕换个监狱也行啊!”
“换个监狱?”我笑了。
“刘倩,你知道你爸妈现在的下场吗?”
刘倩愣住了。
“我也去看了他们。”
“豪宅被拍卖了,豪车被收走了。”
“她们现在住桥洞,每天捡垃圾为生。”
“就像当年的我爸一样。”
“这叫因果循环。”
“不!”刘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用力撞击着玻璃。
“你这个恶魔!你不得好死!”
两名女狱警冲上来,按住她,警棍狠狠捅在她的腰上。
刘倩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我挂断电话。
转身离开。
身后是刘倩绝望的哀嚎。
陈然判了两年,缓刑三年。
他交出了所有非法所得,并且有重大立功表现。
出来后,他开了一家小餐馆。
我去吃过一次。
味道不错。
他没收我的钱,只是不停地说谢谢。
但我知道,我们要走的路,已经不一样了。
我接回了父亲。
买了套带院子的一楼。
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他喜欢坐在院子摇椅上晒太阳。
听风吹树叶的声音。
“逸泽啊,那是啥鸟叫?”
“是喜鹊,爸。”
我给他腿上盖好毯子。
“喜鹊叫,好事到。”
“啥好事啊?”
“坏人都遭报应了,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父亲笑了,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舒展开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最新的财经新闻。
刘氏集团破产清算,资产重组。
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彻底成了历史的尘埃。
而我,宋逸泽。
也终于洗掉了那一身的泥泞。
门外,快递员送来一盆君子兰。
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我把花摆在院子正中间。
对着花,对着天,对着这迟来的正义。
轻声说了一句:“妈,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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