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在此立誓
那人头被挂在了城墙的最上方，脖子那一段被人整齐地割了下来。
刚挂上去的时候还滴着鲜血，如今倒是已经干涸。
顾濂为人很瘦，脸上也没什么肉，眼下那颗头颅被经过特殊的药水浸泡，倒也没有发生尸变。
只是脸色早已经黑了下来，有些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长发竖着被高高挂起，若是一阵猛烈的寒风吹来，还会看见他的人头在半空飘荡。
可怜了戎马半生的老将军，死的竟这样凄惨。
底下的百姓们竟还不知道他们此时在侮辱咒骂的，是保护了他们半生的功臣。
忠义侯的死，王子腾暗中也是推了一手了。
所以如今面对他的人头，也没有生出片刻的怜悯。
心里只有对自己升官的谋算。
收回了视线后，低声问着身边的心腹：
“这几日派人盯着可有发现什么异样的人？”
那人摇摇头，如实答道：
“咱们的人不分昼夜的藏在周围，暂且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来的百姓都是唾骂忠义侯的。”
王子腾嗯了一声，随后就兴致缺缺地放下了帘子。
声音隔着帘子传来：“继续让人盯着这里和刘义坡，再加派人手去钟江捞尸。”
“但凡顾世子活着，必定是要来神京去祭拜他家人，来看望忠义侯的，只要他敢出现，就一定要抓住他。”
“是。”
他的轿子缓缓远去，而身后的场景依旧热闹。
大家争先恐后的唾骂着，嚷嚷着，有的人眼里充满了嬉笑和厌恶，丝毫不顾念曾经顾濂的种种功劳。
—
到了晚间时候，宫门外的人总算是少了些。
黑鹰带着顾宴朝来到宫墙外的时候，那里早已经架上了几个大伙架，把周围都照得透亮。
因为是夜晚的缘故，来守着的士兵竟比白日还多了一倍。
那些人团团的围住了顾濂的人头，几乎是一步之遥就有一个士兵。
而且因为夜晚因素不稳定，他们也不再允许百姓靠近，但凡有人靠近就会驱赶。
足以见得上位者有多怕顾濂的这个人头丢失。
两人躲在暗处，远远看着那头的光景，黑鹰叹息道：
“你现在见到这场景了吧？”
“不是我想让侯爷受屈辱，是上面防的是在严密，让人找不到半点空子。”
“你别看现在周围就这么点人，城墙上早已藏好了许多弓箭手，只要我们敢靠近，四面八方就会有箭射来，到时候只怕是有命来，无命回。”
黑鹰说了一长串，都没有发现顾宴朝的回复。
扭头去看时，只见顾宴朝双手捏成了拳，脸上早已落下了两串滚烫的泪珠。
看向远方的那颗人头，顾宴朝脑海中回荡的还是从前父亲教导他的模样。
短短几个月，就阴阳相隔，他最尊敬的父亲，却那样屈辱的被人挂在了墙上，任由那些污秽的东西去围着他。
高大英勇的父亲，此时就只剩下那么一个小小的头悬挂着。
年幼时父亲保护他，教导他。
可如今他却没有办法把父亲的人头从城墙上带下来。
他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顾宴朝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整个人都缩在了地上，看着远方的那个头颅喃喃道：
“爹，是儿子不孝，没办法让你入土为安了……”
看着明明悲痛不已，却还要忍着不被人发现异样的顾宴朝。
黑鹰也再次眼眶一红，伸手扶住了他：
“世子，你已经来看过了，要记得答应我的话，马上离开神京。”
顾宴朝依旧流着泪看着顾濂，在黑鹰又催了一句以后，他掀起衣袍，缓缓跪在了地上。
朝着顾濂的方向狠狠磕了三个头：“父亲，儿子在此立誓，此生若不报血海深仇，枉为顾氏子。”
“儿会让侮辱过父亲的人陷害过父亲的人，统统跪到你面前，为你忏悔。”
说完，顾宴朝毅然割了一缕自己的发，放到了黑鹰手中：
“父亲临死前我没能见一面，若是你真能把父亲的尸首入土为安，请把这一缕发丝与他一起埋葬，算是我这个做儿子的陪着他了。”
“拜托了。”
说完，顾宴朝也朝着黑鹰缓缓磕了个头。
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他眼眶依旧通红着，只是眼神冰冷坚毅。
从今以后，他将会把他的生命奉献在报仇的路上，直至最终与家人团聚。
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承受这些血海深仇，确实太过残忍。
可是这是没法逃避的事实。
黑鹰看着这样的他，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酸楚，但最终千言万语，也只化为了一句话。
“去吧，青州城外无量山里的古庙，那里还有几个侯爷的心腹。”
“你好好在那养伤，我会过去找你的。”
顾宴朝缓缓朝着黑鹰一拜，随后转身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他并没有即刻启程前往青州，而是在第二天晚上来到了郊外。
远远对着对着那些没有任何碑文的新坟磕了几个头后，才离开。
王子腾的人还在找他，但已经把重心放在了钟江上。
城门依旧还有人把守搜查，但相比于之前已经松懈了很多。
顾宴朝不明白这样的变化是为何，但还是找准机会混在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商队里，连夜离开了神京。
当他千里迢迢费尽万难再次来到青州的时候，身上的伤口早已经溃烂不堪。
只是他却不在意了。
每日草草上了药后，就开始苦练武功。
每日从天亮到天黑，中间片刻不停歇，到点了就睡，醒来以后又接着练。
他从前被教导的很好，知书懂礼，也算是能言善辩。
可是自来到青州以后，整个人就沉默寡言了。
每日除了非必要的时候，其余时候都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话。
黑鹰是在八个月后最寒冷的季节来到青州的。
再见到顾宴朝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
“世子，你……”
他眼前的顾宴朝，身材抽条的很快，半年前见他的时候，两颊尚且有肉，皮肤也还算白皙。
可如今的他完全变了两个人，皮肤黑了好几个度，身材也消瘦得厉害。
模样依旧出众惹眼，只是气质与前却大不相同了。
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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