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对抗路的尽头
而昏黄的灯光，在她眼里。
是伸出，却永远无法触碰的奖杯虚影。
剧痛在短暂的麻木后，海啸般席卷了每一根神经。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耳边隐约响起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不觉得有些应景吗？”
“比眼泪还要灿烂的这一瞬间”
“我却目送你离开”
“So baby don't cry cry”
“我会记住你的爱。”
真是讨厌啊。
连手机铃声都在嘲笑自己。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猛地将她从这片混沌与冰冷中拽出。
桑葚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痛得她简直恨不得直接昏死过去才好，可是她隐约知道，自己这眼睛一闭，只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努力想要掀开沉重无比的眼皮。
睁开眼的那刻。
没有预料当中，刺骨的雪，没有轮胎摩擦的焦糊味，没有弥散的血腥气。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却莫名透着点熟悉感的环境。灰白色的墙壁，掉了一点漆皮的铁质上下铺，靠窗的书桌上胡乱堆着几本崭新的，书脊印着《大学计算机基础》的教材。阳光透过半旧的蓝色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块晃眼的光斑。
这是……哪里？
桑葚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揉一揉眉心。
这已经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可是抬手，动作却在半空中僵住。
这只手。
五指纤细，骨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瓷白。没有因为常年高强度训练和敲击屏幕留下的薄茧，没有无名指关节处因为旧伤反复发作而微微凸起的，不自然的肿大。
完好无损。
灵活自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近乎颤栗的狂跳。
她难以置信地翻转着自己的右手。
一遍，又一遍。
不是梦。
刻骨铭心的金色雨，几乎昏厥的疼痛，那转瞬间失重坠落的绝望……难道才是梦？
右手……不疼了。
“桑葚？你醒啦？下午的高数课去不去啊？”一个睡意惺忪的女声从上铺传来，可是桑葚的注意力全数放在那三个字上。
高数课……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激起的回响让她浑身一颤。
桑葚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又环顾这间狭小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宿舍。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冲开。
大一，她刚入学不久的宿舍。
她回来了？
真的回到了……十七岁这一年？
在大一。
在右手还没有受伤，哥哥还没有退役，在一切遗憾发生之前。
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里面掺杂了一种近乎野蛮生长，无法抑制的灼热希冀，她激动的想哭。
又想笑。
掀开身上那床印着俗气小碎花的薄被，桑葚几乎是跌撞着爬下床铺，冲到书桌前。桌角，放着一台崭新的手机，是哥哥用奖金买下来，送给她的。
手指有些发颤地按下开机键。
等待系统启动的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无意识地用指腹，反复摩挲着右手完好无损的无名指关节处，那里平滑，没有任何异常的触感。
手机开机成功。
指尖却因为激动和急切而有些不听使唤，哆嗦了好几次才输入了正确密码。
打开手机。
王者荣耀的图标，赫然在目。
这个她付诸了太多心血的游戏
她还记得，这时候的她，因为技术不错，所以经常参加平台推出的活动，打巅峰赛，只要定榜第一，就能获得不菲奖金……
桑葚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图标，登录界面熟悉的背景音流淌出来。
“Timi。”
桑葚的目光，没有第一时间落在账号的分数以及好友列表上。
而是径直投向了，手机弹窗。
最顶部，是一条加粗的的头条标题。
【重磅！八冠加身的Fly彭云飞被狼队放弃，是否在不久之后，最高的山将离开赛场？】
配图是哥哥彭云飞，穿着狼队黑黄相间的队服，站在采访席前，微微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有些模糊的落寞。
时间清晰地显示着。
就是今天。
不，还不是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她猛地找到通讯录。
置顶里，“老登”两字赫然在目。
桑葚用力按下拨号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折磨人的。
“嘟——嘟——”。
接啊，哥！快接啊！
就在她几乎要按耐不住焦躁，选择消息轰炸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一片沉重的，压抑的沉默，伴随着隐约的，车辆穿梭而过的背景噪音，还有呼啸的风声。
他一个人在外面吗？
桑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抿了抿唇，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干巴巴，毫无营养的话。
“你在哪儿呢。”
“天台。”
其实是在窗户旁边。
然而，Fly一听便察觉到自家这个便宜的妹妹情况有些不对劲，于是故意用玩笑掩饰关切。桑葚自然也听得出来，所以精准无误地踩上了她哥哥最敏感的雷区。
“天台啊……那你死之前，能不能把嫂子托付给我？”她故作轻松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娴熟的戏谑。
“……滚！再敢跟我抢老婆，小心我下次偷偷在零食里给你下点毒。”Fly咬牙切齿地回敬道，却掩饰不住眉眼间的一丝无奈。
这句话倒是让桑桑忍不住笑了出来，唇角微扬间，连空气都仿佛轻松了几分。
可是笑了一声之后，情绪就再次涌了上来，她缓了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哽咽，却又异常坚定，斩钉截铁。
“哥……别退役。”
“……”
电话那头依旧是沉默，但那沉默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桑桑吸了吸鼻子，闭上眼，前世的遗憾和此刻的决心汹涌地交织在一起，冲口而出。
“等我。”
“再等我半年……不，几个月就好！”
“下一届决赛的金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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